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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爵的新娘 第八章 作者:唐浣紗
    漢諾威以最快的速度趕回家,迎接他的是管家惶恐的臉色。

    「小姐呢?」一看到管家的臉,他心裡便有底了。該死!他還是慢了一步嗎?

    「在樓上。」管家害怕地不敢直視他。「少爺,很抱歉,我一聽完您的電話,就立刻去找小姐,但仍是來不及。她還是由其它傭人手上,看到了那本雜誌。然後,小姐便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不曾下樓,也不准我們進去。」

    漢諾威的一顆心直往下沉。「我明白了。」

    踏著沉重的步伐,他舉步走上二樓。該死!為何雨琤還是知道了?

    他不願她以這麼粗糙的方式知道這個事實,那本該死的雜誌根本是胡謅一通,而且用詞粗鄙而下流!

    他怒氣騰騰地決定,明天就叫人買下那家爛雜誌社,然後當場拆了它!

    他輕敲她的房門。「雨琤?雨琤?我要進去了!」

    不等她的回答,漢諾威便心急地推門而入。他很害怕,他必須親眼看到她才能安心。

    雨琤靜靜地立在窗邊,沒有他想像中的激動,也沒有痛哭。

    只不過,淚痕斑斑的臉上,顯示出她此刻有多麼痛苦。

    雨琤回頭看著他,眼神好絕望,像是墜入無邊無際的黑暗中……

    「你只是在同情我,是不是?」

    「回答我!」她面色慘澹地追問。雖然命令自己要冷靜地處理這一切,但,一看到她最眷戀的臉龐,好不容易止住的淚水又再度奪眶而出。「你早就知道事實了,你只是同情我、憐憫我,是不是?」

    她的心被傷得鮮血淋漓!一想到他很可能只是在同情她,他所有的柔情皆出自於憐憫,她便覺得自己快崩潰了!不!她不要!

    「雨琤!」漢諾威上前一步。「冷靜下來,你先聽我解釋。」

    方才一看到雜誌,他便緊急派人展開調查。根據手下的回報,他已可初步推斷出,這件事是那個姓紐曼的女人搞出來的!她已事先看過札記,並複製一份後高價賣給八卦雜誌,只因為這件事牽涉到兩個名人——大英伯爵漢諾威,斐迪南和商場新貴德爾,葛雷恩,所以非常具有新聞價值!

    該死!他終於知道,那一天她的臉色為何會那麼不自然、那麼心虛了?他還以為是自己多慮了,現在想來,她那時根本就已經打算要把札記賣給雜誌社,好從中牟取暴利了!哼,愚蠢的女人,她以為把札記正本交出來,將來發生任何事就會與她無關嗎?她也太小看他漢諾威了!他不會輕易饒過她的,既然那個利益熏心的女人有膽子敢提供札記,那麼她就要有承受他報復的心理準備。

    「你不要過來!」雨琤激憤地吼著,非常難以忍受他的靠近。她雙拳緊握地哭喊道。「認真回答我的問題,你只是在同情我,對不對?我曾以為德爾哥愛我,但他不愛我!現在,我也癡傻地以為你愛我,可你只是同情我、同情我……」

    沒有任何一個女人可以忍受自己的愛情是建立在同情上,她心碎、她絕望、她羞憤欲絕……

    漢諾威臉色凝重,語調低嗄。「雨琤,冷靜一點!如果你認為我對你只是同情,那將是對我、以及對你的最大侮辱!我漢諾威的婚姻不會建立在同情上,我只娶自己心愛的女人!」

    他沉重的語氣撼動了雨琤,也讓她惶亂的心慢慢平靜下來。

    她也想過不能懷疑他,但,一時之間,她如何能接受這麼令人震驚的事情?

    她淒楚地哽咽道:「你應該告訴我的,你不能一直把我蒙在鼓裡。」德爾哥是她最敬重的大哥,不管他的性向為何,都不會減少她的尊敬。但,她討厭被欺騙。

    眼見雨琤慢慢平靜下來,漢諾威長歎道:「我能說什麼?是的,在燒燬札記之前我便看過內容了,但那是德爾私人的秘密,我無權代他說出來。」

    抓住雨琤的手,他深邃的藍眸染上痛苦。「就算德爾愛的是男人,是我!但,那跟我們的愛情有什麼關係?又有什麼影響?你依舊是你沈雨琤,是我最想共度一生的女人,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嗎?」

    「我明白……」雨琤的淚掉在兩人交握的雙手上。「對不起,我不該懷疑你,但我……對不起、對不起……」

    她好自責!她怎能傷害最心愛的男人?她怎能懷疑他給她的是不是愛情?

    「我懂!」漢諾威深深擁住她,以結實的雙臂環抱住她,吻著她的髮絲、她的眉、她的淚眼。「不要再說對不起,我全部都懂。」

    他愛她,所以他明白她的苦、她的愁、她的不確定。他不會怪她的,他只是心疼。

    「我好擔心……」雨睜悲傷地搖頭道。「那份雜誌現在應該已經傳遍大街小巷,葛雷恩家的人很可能都看到了。怎麼辦?我不敢想像,鮑伯夫婦要如何面對眾人的眼光?」

    這的確是個很具爆炸性的八卦新聞,挖出這麼大的內幕,媒體當然下會因德爾哥已死就放手,他們絕對會竭盡所能地大書特書。

    漢諾威的臉色跟著沉重。看完雜誌後,他一心只想衝回雨琤身邊,他只擔心她受的傷害,無暇理會其它的人。

    現在仔細想想,德爾的家人所受到的傷害必定難以估計,身為德爾的好友,他無法置之不理。

    就在這時,管家怯怯地敲門而入。

    「對不起,少爺,有……有一個自稱是葛雷恩小姐的女人打電話來,她強調她有很重要的事,一定要聯絡上沈小姐……」

    ***************

    八卦風暴席捲整個巴黎、整個法國,連暫居在英國的鮑伯夫婦都無法倖免。很多親友一看完雜誌後,便興奮地打電話給鮑伯夫婦求證,根本沒有想到,此舉有多麼傷人。

    鮑伯夫婦立刻趕回巴黎,也把在外地唸書的女兒叫回來。

    懷著複雜的心情,雨琤再度踏入葛雷恩家大門,原本漢諾威堅持要陪她一起回來,但雨琤拒絕了。

    她明白,就算他再愛她,她也不能一輩子都躲在他的羽翼下,受他保護,她必須學會堅強。

    「雨琤!」鮑伯一看到她便欣喜地迎上來。「太好了!我終於又看到你了,你過得還好嗎?唉,怎麼又瘦了?」他是真心把雨琤當女兒看待,所以很關心她。

    然而,一旁的碧翠絲和芬妮卻眼神冰冷且充滿敵意地看著雨琤。芬妮冷冷地開口。「爸,你可能操太多心了吧?人家馬上就要嫁給斐迪南伯爵了,榮華富貴享之不盡,好命得很呢,怎麼會過得不好?」她的語氣很沖。

    「芬妮,你住口!」鮑伯板著臉教訓女兒。「不管你是站在什麼立場,都沒有資格這樣跟雨琤說話。更何況……今天是我們對不起雨琤,不是雨琤對不起我們。」

    看完雜誌後,鮑伯震驚地發現,原來兒子對雨琤付出的並不是愛情!說得難聽一點,德爾的確利用了雨琤!

    「我們哪裡對不起她?」芬妮尖銳地吼著。「爸、媽,別忘記是你們把她養大的!如果沒有你們,她早在剋死她媽之後,也跟著餓死在街頭了,還能這麼安安穩穩地念完大學嗎?哼!」

    忿怒的確會蒙蔽一個人的理智,芬妮非常介意雨琤竟在哥哥死後就打算嫁給別人,而且這個人還是哥哥最重要的人,因此,她講出來的話也就更加難聽了!

    「閉嘴,夠了!」出言制止的不是鮑伯,而是一直沉默的碧翠絲。她冷峻地看著雨琤道:「今天找你來,只是想問你一個問題,你願不願意為德爾做最後一件事?」

    「老伴!」鮑伯急切地打斷她。「不要說了,我不贊成!我早說過這太荒謬……」

    「你住口!」碧翠絲毫不退讓地瞪著丈夫。「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家族名聲!我是在為我們兒子盡最後一份心力,你懂不懂?」

    她又面向雨琤,眼底滿是鄙夷,她認為會發生這一切都是雨琤的錯!「這件事情鬧得滿城風雨,什麼樣難聽的謠言都紛紛流出。有人說德爾生前跟你,還有漢諾威大玩複雜的三角關係;還有人說你在德爾死後,發現他另有所愛的真相,氣憤之餘才會勾搭上漢諾威,算是對德爾的報復。」

    雨琤沉默地聽著,心湖淒楚地翻騰。不是這樣的!她真的很想站出來對世人大聲地宣佈——德爾哥愛漢諾威是事實,但,這不會改變她對他的敬愛,更不會影響她跟漢諾威之間的感情。況且同性之愛沒有任何可恥的地方。

    碧翠絲冷冷地說出她早已想好的腹案。「你也知道,葛雷恩家族在社會上畢竟是有頭有臉、很具有社會地位的,我們可受不了這些亂七八糟的流言。而且,也不能讓流言繼續散播下去,影響德爾的名聲。所以,我想到一個最好的方法,就是由你出來發表聲明。只要你對外宣佈你仍深愛德爾,你們之間擁有最堅貞的愛情,你不會嫁給其它的男人。那麼,流言便會不攻自破,再也沒有人會懷疑德爾的性向!」

    碧翠絲沒有想到自己說出來的話有多麼荒謬,又有多麼自私!她一心只想到自己!

    「我還是不答應!」鮑伯不忍地看著雨琤。「老伴,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麼?這樣對雨琤太不公平,也太殘忍了!我們都知道她已經接受漢諾威的求婚,你怎麼忍心斷送她一生的幸福?更何況,不論德爾的真實性向為何,他都是我最愛的兒子,我不會在乎別人的閒言閒語。」

    碧翠絲氣憤地吼著。「你不在乎,但我在乎!我還要顧及整個家族名譽,你懂不懂?哈!你還記得德爾是你兒子嗎?那你為何不肯為兒子做最後一件事,讓他走得安心一點,不要飽受世人議論?」

    碧翠絲開口閉口都是德爾,但說到底,她就是無法面對兒子是同性戀的事實,她只是想逃避!甚至不惜犧牲無辜的雨琤,也要維持她心目中的「家族名譽」!

    雨琤震驚地聽著,無法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碧翠絲又說了什麼?

    這太荒謬、太匪夷所思了!

    「你不願意嗎?」碧翠絲盯著一臉錯愕的雨琤,陰冷地加重語氣,進一步逼迫。「看在德爾以前那麼照顧你的分上,你就不能幫個忙嗎?你的心就這麼硬?」

    雨琤的臉色越來越蒼白,腦中亂成一團……

    不!不是她不願幫忙,而是這種謊言太可怕了。說更多的謊,只會傷害更多的人!

    尤其……她不能傷害漢諾威,不能傷害他們之間得來不易的感情!

    她不在乎自己會受到什麼傷害,但,她不能傷到漢諾威!況且,她不認為這樣做就可以幫助德爾哥。

    「媽,你別再求她了。」芬妮在一旁譏諷地道。「我早就說過她是個無心無肺、無情無義的女人,最現實不過了!她早就把我們家對她的恩情給忘得一乾二淨了!哼,只要一嫁給漢諾威,她就是最好命的伯爵夫人了,你說她怎麼捨得放棄啊?」

    碧翠絲陰鬱地看著雨琤,突然站起來走到雨琤面前。「不管你還惦不惦記德爾對你的照顧,我都要請你幫這個忙,我不能讓我的孩子在死後還飽受閒言閒語。算是我求你,我給你跪下了!」

    她顫巍巍地便要屈膝跪下。

    「媽——」

    「老伴——」

    一群人慌成一團,忙著拉住碧翠絲。雨琤面無血色地喊道:「豆腐乳你不要這樣,我承受不起!我……我答應考慮看看,請給我時間考慮。」

    ***************

    當雨琤把這些事告訴漢諾威後,果然引起他激烈的反彈。

    「我絕不答應!」他憤怒地一拳敲向桌面。「太可笑!這太荒謬、也太可笑了!他們竟然要你犧牲一生的幸福,去幫他們圓一個謊,而且還是一個無意義的謊言?!」

    越想越氣,他直衝向門口。「我馬上去找碧翠絲,跟她把話說清楚,叫她別再來騷擾你!」

    他原本很尊重碧翠絲的,但她真的太過分了,竟強迫雨琤葬送一生的幸福!

    「不要這樣。」雨琤擋在他面前,苦澀地阻止他。「也許碧翠絲的行徑很荒謬,但她也只是個可憐的女人,只想為死去的孩子多做點事……」

    「她可憐?」漢諾威還是餘怒難消。「她可憐,難道你就不可憐?整件事情中,你所受到的傷害絕對不亞於她!」

    漢諾威可沒忘記,當德爾死後,碧翠絲曾以多麼惡毒的話傷害雨琤。「更何況,她有這麼荒謬的要求根本不是為了德爾,而是為了她自己。是她自己受不了別人的閒言閒語,少把德爾搬出來!」

    面子真的這麼重要嗎?同性戀又有什麼可恥的?漢諾威真的很難理解,碧翠絲到底在想什麼?她竟為了要維護一個虛假的名聲,而狠心斷送雨琤一生的幸福。

    雨琤悲傷地低語。「我知道碧翠絲的行為很不可思議,但,我又能說些什麼呢?尤其她竟然要對我下跪……我……根本無法狠心拒絕……」

    「雨琤,」漢諾威緊緊地盯著她。「看著我的眼睛,你不要告訴我,你被她說服了!你該死地想要取消我們之間的婚事,傻傻地去替德爾守節,去維護葛雷恩家虛假的名聲?!」

    他知道這個小女人在想些什麼,她一定又拿著「報恩」的大枷鎖來鎖死自己。

    雨琤的大眼盛滿哀傷。「我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碧翠絲、鮑伯和德爾哥的臉孔重迭在一起,在她腦海中浮現,她好亂好亂……

    「不要說你不知道,該死的!你給我一個保證!」漢諾威憤怒地咆哮。「我要你保證,你絕對不會犧牲我們的愛情,你說啊!」

    雨琤雙唇顫抖,小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

    她很想開口,但她不知自己該說些什麼?

    不管碧翠絲的想法有多自私,但,葛雷恩家對她有恩是事實,她無法昧著良心說,沒有葛雷恩家的照顧,她也可以好好地成長。

    她無法拒絕碧翠絲,不願傷害她。但,她更不想傷害漢諾威,傷害一個深愛她的男人啊!老天爺,誰來教教她……到底該怎麼辦?

    她的沉默卻深深刺傷漢諾威,在這一瞬間,他已經知道她的決定了。

    「我懂了,我明白了!」他不怒反笑,笑得瘋狂、笑得淒涼。

    「該死!在你的心底,我根本比不上對你有恩的德爾,對不對?我對你的感情也比不上那些狗屁親情,對不對?」

    一想到她還是將德爾擺在第一位,蝕心的妒意便瘋狂地嚙咬著他。

    他想狂笑、想大吼!他的認真付出到底算什麼?她在乎死去的德爾,在乎碧翠絲和鮑伯,就是不在乎他!

    真的很可笑、很可笑!縱橫情場的他第一次付出真心,卻被棄若敝屣,他苦心經營的感情竟被輕率地拋棄!除了苦笑、除了說是報應,他還能說什麼?

    「你走吧!」他的神情轉為冷酷,粗嗄地命令。「我不會不識相地死纏著你,不會阻止你急著報恩的心,你回葛雷恩家去吧!」

    嫉妒吞噬他的心,他唯有以冷漠來偽裝,偽裝自己不曾受到傷害;偽裝自己還是那個遊戲人間、瀟灑不羈的漢諾威。

    「我……」他受傷的眼神令雨琤好心痛,她不想這樣的,傷害他比什麼都令她痛苦!但現在她的心真的好亂好亂,可不可以給她多一點時間,來仔細釐清究竟該怎麼辦呢?

    「你走!」

    決絕地轉過身軀,他以冷漠來武裝自己的尊嚴和驕傲。夠了!他不會再給任何人踐踏他的機會,他更不會再癡傻地相信女人、相信見鬼的愛情!

    呵,也許他該去狂歡,他該去喝個爛醉!然後一覺醒來後,就什麼事都沒了,他還是那個率性風流的漢諾威,沒有人能這麼殘忍地傷害他!沒有……

    「……」雨琤的淚水凝聚在眼眶,她有好多好多話想說,她想告訴他——不要拋下她!她知道她的猶豫傷了他的心,但她沒有辦法,她不能對德爾哥的父母不理不睬,她只希望他能陪著她度過這個難關……

    但,他決絕的姿態,令她嚥下所有想說的話。是啊,她有什麼資格要求他體諒她、等待她呢?

    她太任性、太自私了!像她這樣的人,根本不配得到他的愛!

    艱澀地忍住所有想說的話,她強迫自己以最冷靜的語氣道:「我走了……」

    咬牙走出房間,她不准自己回頭,不准自己再看他一眼!

    邁開沉重的步伐,她一步一步地離開他,離開他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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