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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夢來了誰知道 第五章(2) 作者:湛亮
    「哥哥、黎姊姊,我還要玩那個!」某遊樂園裡,洶湧人潮中傳出了小鬼頭歡快的叫笑聲,甄勳宇一手拉著兄長、一手抓著黎燦然,精神抖擻的邁開小短腿,朝旋轉木馬的方向奔去。

    「我不行了!我不行了,我老了,禁不起連續的轉轉樂。」剛從旋轉咖啡杯中逃出生天,黎燦然暈頭轉向的求饒。

    媽啊!再轉下去,她會吐的。

    「黎姊姊不玩嗎?」看著前方不斷旋轉的木馬,又瞧瞧她搖搖晃晃的步伐,甄勳宇難掩著失望。

    怎麼辦?黎姊姊看起來不太舒服,可是他好想玩喔!一旁,甄仕翟見狀,心中已有了決定。「小宇自己去玩吧!我和黎姊姊在這裡等你。」

    聞言,甄勳宇猶豫了一下,最後控制不住愛玩的心情,迅速的點了點頭後,便往前方不遠處的旋轉木馬飛奔而去。

    眼看小傢伙一蹦一跳的自得其樂去了,甄仕翟這才扶著她往一旁的休息椅坐下,滿眼關切的詢問:「你、你還好嗎?」

    「我真的老了……」呻吟一聲,黎燦然癱坐在椅子上,咧開一個慘淡的笑容。嗚……竟然比不上一個小孩子,實在是太可恥了!

    「不好意思,小宇實在是太興奮了,才會連坐三次的旋轉咖啡杯,讓你這麼不舒服……」尷尬的摸摸鼻子,甄仕翟連聲道歉,對小傢伙對「旋轉類」的遊樂設施的高度熱愛也感到既好笑又無奈。

    「別這麼說,是我自己不中用啦!」聽他道歉,黎燦然反倒不好意思了,連忙搖手表示自己沒有任何責怪之意,但是……怪了!為何剛剛聽他說話,感覺好像有哪裡不太對勁。

    搔著頭,她努力思考著究竟是哪裡讓她覺得怪怪的?

    「喝口水吧!」不知她的心思,甄仕翟從包包裡拿出一瓶礦泉水,送到她面前。

    「謝、謝謝!」有些驚訝他的體貼,黎燦然接過水仰頭喝了幾口,見他呆呆的啾著自己瞧,臉上不禁一熱,正想說些什麼以打破這份尷尬之際,腦中驀地靈光閃過,讓她下意識的擊掌大叫,「對了!我想起來了。」

    「什麼?」甄仕翟一臉的愕然,不懂她這天外飛來的一句是什麼意思。

    「我說翟翟……」拍拍他的肩膀,黎燦然眨著眼,笑得很調侃。「我剛剛想起來,這是你第一次跟我講話沒有結巴耶!」吼!難怪她剛剛就覺得哪裡怪怪的,原來就是沒聽到他羞澀又可愛的結巴語句啦!

    此話一出,甄仕翟霎時窘得臉紅到耳根,開始又結巴起來了。「我……我不是……我……我沒有……」

    「哎呀,你不要緊張啦!」見他又忍不住結巴,黎燦然失笑安慰。「我這樣說並不是要你『故態復萌』,你剛剛不就可以很正常的跟我講話嗎?這樣很好啊!來,別緊張,慢慢說!」

    覺得自己的表現實在是糗到天荒地老去了,甄仕翟窘迫得垂下了腦袋,羞愧低語,「你……你一定覺得我……我很可笑吧……」

    嗚……這樣的行為舉止,任何女人都會覺得可笑的啊!完了、完了?看來他真的泡妞無望,脫離不了「去死去死團」了。

    「怎麼會?」黎燦然驀地睜大了眼,驚訝的叫道:「我覺得很可愛啊!」

    「可、可愛?」張口結舌,甄仕翟傻眼了。

    可愛?她怎麼會覺得他這副模樣很可愛?

    「對啊!很可愛。」重重的點頭,她誠摯的強調。「現在像你這麼容易臉紅、害羞的男人很少見耶!」

    物以稀為貴,這樣的他,多值錢啊!

    怎麼也沒料到在別人眼中又宅又拙的自己,在她看來竟是可愛的,甄仕翟倏地從腳趾頭紅到頭皮,只覺得臉上一陣熱辣,可心口卻是盈滿了難以言喻的狂喜歡快,一時之間竟是激動得說不出話,老半天後,才終於有辦法吐出一句「謝謝!」感動道謝,他都快哭了。

    「不客氣!」大方的接受道謝,黎燦然笑咪咪又道:「所以你要有自信,跟我說話不要再結巴了,你現在這樣多好啊!」

    努力稱讚,希望能給他信心。

    聞言,甄仕翟臉上的紅暈更深,不想讓她對自己失望,努力鎮定自己心神,然後才顫巍巍的擠出笑,不好意思的解釋,「抱歉,我不太擅於跟異性相處,只要面對異性就忍不住會緊張,所以說話總會結結巴巴,有時我也覺得自己這個缺點很丟臉。」話落,忍不住握拳為自己無聲歡呼。

    甄仕翟,幹得好!你這次沒有結巴,太完美了!

    「人總是會有缺點的,再說……」頓了頓,她咧嘴緊笑。「你這個缺點很可愛啊!」

    有些男人一遇見女人,就會舌燦蓮花,那才令人受不了呢!

    竟然覺得他可愛,他可以死而無憾了。

    再次被贊可愛,他搔著頭又傻笑起來,高興得只差沒在頭頂開出花來;而黎燦然見他一臉老實的呆樣,更加覺得他實在是非常可愛,忍不住撲哧又笑了出來。

    於是,休息椅上就見兩人相鄰而坐,你對著我笑、我衝著你笑,雖沒說話,一點也沒尷尬的感覺,真可說其樂也融融。

    直到好一會兒後,黎燦然望著旋轉木馬上對著他們揮手的小小身影,她笑著回揮了個手,然後才再次開口,「你們兄弟雖然相差很多歲,但是感情卻很好呢!」

    「是啊!」笑著點了點頭,他又補充道:「其實我是把小宇當成兒子養了!」

    黎燦然是知道兄弟姊妹年紀差太多歲的話,年紀大的那個難免會有這種感覺,但是聽他如此大方的承認不諱,她反倒覺得很有趣,一時興致全來了。「怎麼說?」

    她一問起,甄仕翟也不隱瞞,一五一十的將自家那兩個「只生不養、放牛吃草的不負責任雙親的可恥事跡全都抖了出來,甚至還把造成自己童年陰影的「慘過程也說了個詳細,聽得黎燦然目瞪口呆,最後是爆笑連連。

    「哈哈哈哈……你爸媽其實滿寶的耶!」歡樂大笑,她被他爸爸串通他保守秘密,至今還瞞著他媽媽一事給戳中笑點了。

    「他們人很好,但是當他們的孩子得很小就獨立,否則會很可憐。」經過方纔她的鼓勵,甄仕翟的心情放鬆後,說話就不再結巴,回想起自己宛如孤兒般的童年,他簡直是不勝教吁,但也因為自身的慘痛經驗,所以他才會毅然決然一手負起教養自家弟弟的責任,不讓弟弟有著和他一樣的童年。

    彷彿看透他未臻之意,黎燦然安慰的拍拍他。「辛苦了!」

    她是第一個對他說「辛苦了」的人呢!

    怔怔的凝娣著眼前的明-麗笑顏,甄仕翟只覺得心中一股暖流緩緩滑過,回了她一個不好意思中帶著感動的微笑,但還來不及表示什麼,一道興奮的歡叫聲便由遠而近的傳來!

    「哥哥、黎姊姊,我們去鬼屋玩吧!」頂著紅通通的粉嫩小臉飛奔到兩人面前,騎完旋轉木馬的甄勳宇玩興不減,一手一個拉起兩人,決定勇闖鬼屋。

    鬼屋?猛然想起之前作的夢,黎燦然臉色突然變得有點蒼白,一顆小心肝抖啊抖的。

    嗚……怎麼辦?

    聽說有些遊樂園的鬼屋不太乾淨,不只是有假阿飄,還有真阿飄啊!她真的要進去嗎?

    「黎姊姊,不要怕,我會保護你的!」見她的表情不太好看,似乎有些畏怯,甄勳宇挺起小小的胸膛大聲說道,頗有英雄救美的氣概。

    「那還真是謝謝你了!」斜眼睨覦故作大人樣的小鬼頭,黎燦然假笑的感謝。

    保護她?切!進去鬼屋後,這小鬼不要抱著她哇哇大哭就不錯了!

    「如果你真害怕,那我們就不要進去吧!」不想讓她因害怕卻硬撐,甄仕翟連忙給退路。

    聞言,黎燦然正想點頭答應之際,卻見小鬼頭驀地沮喪地垮下了小臉,似乎非常失望,讓她實在有點不捨,於是,當下只好咬牙點頭。「沒關係,我們進去吧!」

    「耶!」歡呼尖叫,小傢伙樂瘋了。

    一行三人朝鬼屋方向邁步前進。

    好一會兒後,當他們來到張牙舞爪、裝飾猙獰的入口處時,一名頭上插著刀,裝扮恐怖的工作人員咧著可怕的笑容,陰氣森森的朝他們看來。

    下意識的,甄勳宇往黎燦然的身後躲,而黎燦然則是縮在甄仕翟的背後。

    看著兩人不自覺的畏縮舉動,甄仕翟翻了個白眼,故意取笑剛剛還說要保護人的小鬼。

    「咦?剛剛不是有人說要保護黎姊姊嗎?怎麼現在卻躲在最後面了?」

    「就是嘛!應該是我躲在你後面才是啊!」發現到小傢伙的行為,黎燦然強忍著笑,把他給揪了出來,故裝嬌弱的往他的背後縮。

    「怎麼辦?黎姊姊好害怕喔!小宇,站出來,你快保護我!」

    被兩個狡猾的大人這樣一激,甄勳宇這下就算是心中有些害怕,也得硬著頭皮故裝勇敢的走在兩人之前,然後對著扮鬼的工作人員正經而嚴肅的開口-

    「我可以打鬼嗎?」他心想,他需要保護哥哥、黎姊姊和自己。

    陰森森的鬼沒有說話,但卻搖搖頭。

    「那可以踢鬼嗎?」既然不能打,那可以踢吧?不然他要怎麼保護大家呢?

    鬼悲傷的看著他,再次無言的搖頭。

    「那可以咬嗎?」執拗的追問,非得問出個答案。

    「都不可以!」熱淚盈眶,鬼其實很想哭。「不可以傷害扮鬼的工作人員。」

    嗚……其實他們當鬼的很可憐,動不動就被參觀的遊客在驚慌中拳打腳踢,常常一身內傷啊!

    聽到回答,甄勳宇沮喪的垂下了小臉,看得一旁的甄仕翟與黎燦然只能強憋著笑,一人拉一手把小傢伙帶進鬼屋探險去了。

    才進到鬼屋,眼前頓時陷入一片幽暗,在陰森的佈置與不時響起的可怕音效,一路上,不時有令人忍不住尖叫的陷阱出現,讓眾人更是提心吊膽、精神緊張。三人隨著其它遊客亦步亦趨的前進。

    走著走著,突然來到了一處較為寬闊的空間,四周用欄杆圍起的牢房中,皆有裝扮奇形怪狀的鬼怪來來回回的走動著。

    甄仕翟掃了一眼週遭,赫然發現在這個小空間裡,除了他與黎燦然外,其餘十幾個竟然都是參加校外旅遊的小鬼,若再加上五歲的甄勳宇,真可說是裝神弄鬼的鬼屋工作人員最好嚇唬的一群了。

    果然,他腦中才掠過這個念頭,從後方不知哪個陰暗的角落突然跑出一名血盆大口、外表噁心可怕的鬼怪,並且在小鬼頭中東奔西竄,到處嚇人。果然,鬼怪一在小鬼群中作亂,受到驚嚇的尖叫便此起彼落,不斷響起,甚至小鬼們開始慌張亂竄,一古腦的猛往出口處擠去。

    慌亂中,他下意識的抓住弟弟,由於光線昏暗得什麼都看不清楚,他只能出聲找人。「燦然?」

    「我在!」黑暗中,黎燦然也迅速抓住了甄勳宇,嘴裡飛快應聲,雖然明知這一切都是假的,但還是忍不住緊張、害怕。

    就在一呼一應之間,兩人身不由己的被小鬼群們往前擠,當好不容易踉蹌的從窄小的出口擠出時,兩個大人不約而同輕喘了一口氣,然後轉身!

    「哇哇哇哇哇!」「啊啊啊啊啊!」

    兩道慘叫淒厲響起,只見兩人默契十足的同時甩開錯抓的手,瞪著本該在鬼屋內到處亂竄嚇人,如今卻大刺刺站在陽光下的噁心鬼怪怒吼大叫!

    「怎麼會是你?」

    「靠!我抓錯人了!」

    驚吼聲才響起又瞬間噎住,甄仕翟與黎燦然像是意識到什麼似的面面相覦一眼,然後臉色同時一白!「小宇!」

    異口同聲大叫著,兩人拔腿雙雙又往鬼屋內狂奔而去,留下血盆大口的噁心鬼怪蹲在太陽底下無辜的畫圈圈……

    「嗚……被抓出來也不是我願意的啊……」

    另一方面,鬼屋內此刻正被一道震耳欲聾的淒厲哭號所籠罩,一群本來在欄杆裡畸形晃動的鬼怪們紛紛圍成一團!「小弟弟,不要哭啦……」「乖!姊姊馬上帶你出去……」

    「不要怕!我們不是真的鬼……」

    安慰勸哄聲不斷自這些鬼怪的口中響起,有人甚至努力擠出笑,試圖表達善意;奈何他們臉上的化妝實在太過嚇人,加上笑容只會讓被圍在中間蹲縮成一團的小傢伙更加害怕,嘴裡也哭得更響了!

    「哇!哥哥、黎姊姊,你們在哪裡……」

    「小弟弟乖,不要哭,我們是好人啦……」

    「嗚……哥哥、黎姊姊……」

    安撫聲與哭喊聲交雜響起,就在一片兵荒馬亂中,救兵降臨了!

    「小宇!」

    甄仕翟與黎燦然一路搜尋而至,在看見被眾鬼怪圍在中間安慰的小傢伙時,兩人同時鬆了一口氣,飛快的來到他面前。

    「乖,不要怕,哥哥在這裡。」輕輕抱起縮成一團的小傢伙,甄仕翟讓他靠在自己肩上,大手不停的拍撫弟弟的背,嘴裡輕聲勸哄著。

    「小宇乖,不哭,等一下出去,黎姊姊買冰淇淋給你壓壓驚,乖喔!」黎燦然知道小孩子一個人被丟在這種環境中,一定是嚇壞了,當下也連聲安撫。

    「嗚……哥哥……」被最信任的親人抱在懷裡,甄勳宇緊緊摟住他脖子,抽抽咽咽的將自己埋進溫厚的肩窩,受到驚嚇的幼小心靈這才慢慢撫平。不想讓小傢伙還待在這個陰氣森森的地方,黎燦然嘴角抽措的向那些努力想安撫小朋友卻反而更嚇人的鬼怪們道謝,然後才拉著甄仕翟往外走,不一會兒便已重見陽光。

    離開鬼屋,來到一棵大樹下休息,黎燦然看著眼前的兩兄弟,然後回想起剛剛的情景,不禁有些啼笑皆非。

    切!原本還以為夢中見鬼而驚嚇的景象,表示自己將會在現實中遇到阿飄,心中還惴惴不安了好幾天,結果沒想到根本就是遊樂園鬼屋的烏龍事件,虧她還特地去廟裡求平安符,真是白求了。

    一旁,甄仕翟可不知她「複雜」的心思,逕自放下懷中已經止住眼淚的小傢伙,看著紅紅的眼眸與有些不好意思的小臉,他故意取笑,「羞羞臉,還說要保護黎姊姊呢!」

    結果哭得比誰都大聲。

    「我、我才沒有哭!」眼淚還掛在眼角,可被這麼一激,甄勳宇登時一張小臉漲得紅通通,打死不肯承認。「我沒有哭,沒有哭啦!」

    「還說沒有?明明就哭了……」繼續取笑。

    「我沒有!沒有、沒有、沒有啦!」急得眼睛又隱隱泛起水光了。

    黎燦然好整以暇的欣賞著「兄弟鬩牆」的好戲,直到小傢伙有以哭相逼的徵兆,她才樂呵呵的跳出來當個和事佬。

    「好了,都不要吵了,我們去吃冰淇淋……」此話一出,馬上得到小傢伙的歡喜附和,並且現實的丟下兄長,小手快樂的牽起她的,邁步往冰淇淋攤位前去的路上,嘴裡也嘰嘰喳喳個不斷!

    「黎姊姊,我可以吃兩球嗎……」

    「當然可以……」

    「我要吃巧克力和草莓的,你呢……」

    「那我吃香草和薄荷的好了……」

    「我們不要買給哥哥吃,因為他剛剛笑我……」

    「好!我們不要買給他吃,讓他流口水……」

    「黎姊姊,我喜歡你,下次我們再一起出來玩吧……」

    「好啊……」

    呵……下次再一起出來玩哪……聽著前頭一大一小的歡聲笑語,尾隨在後的甄仕翟不禁也呵呵傻笑起來……

    那就表示他們還會有下一次的約會,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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