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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者 第6章(1) 作者:秋水
    扭扭腰,勾勾手,偶爾幾聲愉悅的尖叫。

    KTV的派對包廂裡,前方的演唱台上,表情甚是豐富的三個女人正陶醉在跳躍的音符中,華麗燈光在那三張面容上絢爛爍動,明明暗暗交錯。那擺動的雙手和搖晃的身軀上頭錯落著七彩輝芒,像悠遊的熱帶魚。沒了煩惱,她們享受著這難得的悠閒夜晚。

    程允玠靠著沙發,黑眸落在其中身形最嬌小的那一人身上。

    料想不到她唱得倒也算好聽,更意外的是他居然答應了她的邀約。他向來不進KTV這種娛樂場所,若不是前兩日在長廊上被她拉住,要他還她人情,他大概一輩子都不會踏進這裡。

    家裡窮,為了他的志向,姊姊甘願只讀到高中畢業便不再升學,他沒什麼可回報,就是在課業上頭認真,休閒娛樂對他而言是種奢侈品,時間一久,倒也興趣缺缺。何況今年也三十有三了,哪還會對這種小孩子喜愛的場所感興趣?只不過前頭那三人唱得興味淋漓,沒把麥克風吞下去像很不甘願似的,他看了心情倒也是很愉悅。

    「程醫師,一整晚就看你坐在這,你都不想唱一首嗎?」黎礎盈握著麥克風,唱唱跳跳的跳到他眼前。她想不到約他出來是如此容易,隨口說了要他跟她出門一次就當還她人情,他乾脆得連半分推拒的意思也沒,甚至還跟她約了時間,他開車接她過來。

    「你和你朋友玩得開心就好,不用招呼我。」他眉眼柔軟看著她,沒了恆常那種冰巖履蓋的嚴肅表情。她今日穿了件深紫紅的短版針織衫,深藍刷白的牛仔短裙,底下是一雙棕色的反折長靴,青春俏麗,簡單有型。

    「但今天你生日啊,壽星不唱歌多沒意思。」她想了想,坐到他身旁,又看了看桌上那個只吃了一半的生日蛋糕,切了一小塊,拿起叉子吃了起來。

    「既然你都開口說壽星了,我就順便告訴你,今日壽星最大,我說了算。」他見到蛋糕時才知道他和她朋友同一天生日,她開口要他還人情,其實是想幫他慶生吧?她這點心思,他倒還看得出來。

    她睨了他一眼,不以為然的表情,繼續啃著她的蛋糕,直到那一小塊啃完了,才又聽她說:「程醫師,人生不是只有工作,適當的樂趣是必要的啊,偶爾像這樣唱唱歌,隨便扭著不成樣的舞,也是一種生活呢,你那麼努力於工作,不該只是換來孤寂啊。」她抽了張面紙擦擦嘴,然後轉過身,深深地注視著他的眼睛,那種直接坦誠的注目,幾乎要探進了他心靈的最深處。

    他一徑沉默地直瞅著她,眼底得過幾縷複雜心思。

    「走啦走啦,你應該很少在休假的時候出門娛樂吧?難得又是生日,要盡興一點啊。」她抓起方才擱在桌面上的麥克風,拉著他的手,欲往前頭演唱台移動,門板卻被敲了兩下,只見服務生走進,問著續不續唱的問題。

    「盈,還要續唱嗎?」兩個嘶乳到一半的死黨看著她問。

    她看看身旁男人,想著他的放不開,再想著他明早有門診,沉吟片刻後,搖搖頭。「不了,我同事明早還有門診,我們還是別玩太晚,但你們可以繼續啊。」她放下麥克風,鬆了他的手。

    死黨互看一眼,好默契讓彼此歡呼一聲,隨即和服務生開口再續兩小對,然後又開始狂點歌。黎礎盈笑著搖頭,開始收拾自己的物品,待收妥,一抬牌,才覺男人不見蹤影。

    她狐疑地揚聲問著前頭那唱得天翻地履的死黨:「你們有沒有看到我同事?」

    「走出去啦,你沒看到啊?!」其中一個妝容精緻的死黨轉過身來看著她,麥克風還抵在唇緣,忘了拿開。「大概是受不了我們的魔音穿腦,所以聽到可以走了就趕緊逃命去啦。我說礎盈,你那醫生同事是帥啦,就是悶了點,跟他在一起,你受得了啊?{」

    黎礎盈走上前,一臉古怪地看著死黨。「我們又不是情人。人家他有女朋友,雖然分手了,不過聽說每次分手後又都會復合,你想太多了啦。」

    「我想太多?」死黨扇了扇翹捷。「你難道沒有一點點喜歡他?不然幹嘛找他過來?」

    「我……」她愣怔住。死黨這話考倒她了,她真的沒有一點點喜歡他嗎?

    「唉呀,算啦,跟你這個沒談過戀愛的人講這些做什麼,反正對候到了,自然就會在一起啦——咦,是「搜哩搜哩」耶!」死黨聽到曲目切換,是最想唱的歌哩,忙著中止話題,催促好友離開。「你不是要走了?快去快去,我的「搜哩搜哩」到了,不跟你聊。」

    黎礎盈又好氣又好笑地瞪著死黨。「你還真是好朋友啊。」她轉而看向另一個壽星好友。「小芳,我先走啦,生日快樂!」

    小芳擺擺手,雙夏緊盯屏幕。「去去去,快去找你那個帥哥同事,別來吵我唱歌。那個包廂錢下次碰面對再跟你收!」

    黎礎盈膛大圓眸,一面往門口走去,一面笑嗔:「你們好過分喔,居然這樣對我,下次我生日時,一定不把麥克風給你們。」

    「你生日?我們又沒說要幫你慶祝。」死黨對看一眼,哇哈哈笑出聲來,逗得黎礎盈也跟著大笑。

    「好啦,我先走了,你們唱得開心一點。」她笑著轉身,恰恰對上男人黑眸專注的凝視,那若深潭的眼眸意不可側,似有什麼藏在底處。

    她一怔,隨即笑道:「我以為你先走了。」

    「我走了,你要怎麼回去?」方纔她那抹回首燦笑,嫵媚驚鴻一替,他心蕩神弛,盤踞多時的迷霧因她朋友那句「有沒有一點點喜歡」而清晰。

    是了,就是喜歡。

    她稱不上美麗,但五官也是秀致可愛,小小的個兒很有活力,有些愛哭、有些迷糊、有些莽撞,卻也就這麼毫無預警地撞進他心裡了。

    原來願意讓她進入他的私人領域,原來自已從未有過的那種逗弄一個女孩的心思,原來最近總在無心間想起她的甜甜笑番和嬌小身影,都只是因為對她動了心?

    他曾經以為感情只求穩定平順就好,就像和意馨在一起對那般,但面前這女孩卻在他的生活裡添加了眼淚、笑聲、感動和關心,這才是愛情該有的風貌嗎?

    「我——」黎礎盈才想應聲,就見方纔那名服務生走近,將幾張佰元鈔和硬幣遞給他,還道了謝,她一愕,開口問:「你、你付完了?」

    「唱了歌不就是要給錢嗎?」他看了她一眼,往大廳走去。

    「那也不是你付啊。」她急忙從錢包裡翻出千元鈔,追了上去。「程醫師,一共多少?」

    程允玠沒吭聲,一徑往外走,走出了大廳,往停車場移動。

    「程醫師,你不能這樣啦,你一首歌也沒唱到,才吃了一小塊蛋糕,怎麼能讓你破費?」她小跑步追著。

    他忽地止步,有先見之明地先伸手輕握住她肩頭以防她撞上他,她那走路不看路的迷糊樣,他見識多了。「你不是說適當的樂趣是必要的?那麼我花一點點金錢換樂趣,為什麼不?」

    她揚捷看他,略有疑色,夜色下,那眼神波光流轉,也煞是悄麗可人。「程醫師,你不是用金錢換樂趣的人,你覺得你晚上這樣快樂嗎?」她希望他快樂,卻又不願勉強他。

    他伸手輕拂她額前被風揚亂的瀏海,然後低低垂眸,看著略抬下領注視他的她。「老實說,你們幾個好朋友那樣玩樂,讓人看了很愉悅,這點是無庸置疑的。你不是很開心嗎?既然開心,就別再跟我提錢的事。」他灼熱呼息就在她眼簾上方,那精實的體魄散發著一種熱度,恆常清冷的眸,輻射著灼灼的熱,目光強烈難忽視,她心臟跳得大力,兩腮熱燙,不大適應有著這種目光的他。

    「可是……」她輕垂頸項,不教緋紅面容讓他瞧見。

    「沒有可是,別囉囉嗦嗦的,今天我壽星,我說了就算。」他不再理她,逕自往車子方向走去。

    看著那教入夜色的軒昂身影,黎礎盈伸手觸摸被他拂過的瀏海,心思遠飄回在包廂對死黨的那句「你難道沒有一點點喜歡他」……沒有嗎?她當真對他毫無男女間的情愫嗎?若沒有,那麼左胸口那紊亂的跳動是怎麼回事?

    「黎礎盈,你發什麼呆?」程允玠沒等到嬌小身影的腳步聲,他回首。

    「來了來了。」她嘟嚷了聲,隨即小跑步跟上,她坐進副駕駛座,想起什麼,側目看著發動車子的男人。「程醫師,我看你沒吃什麼東西,你餓不餓?我們去吃東西好嗎?」大概是輪過大、小夜絨的關係,好像習慣了這個時間都要吃些什麼。

    「你想吃什麼?」程允玠打了方向燈,看看後視鏡,然後將車子駛連車道。

    她想了想,反問他:「夜市好不好?想吃什麼東西都有,這樣我不甩配合你,你也不用遷就我。」

    他沒應聲,只是打了方向燈,將車子轉入另一條街道。

    不講話,那是好還是不好?「人情」魔法已經施放過了,沒辦法再下咒讓他開口說好。

    她覷著他陰暗的淡淡側顏色,突然好奇這樣冷肅又嚴謹的人,是怎麼追求女生的?那些和他交往過的女人,怎麼忍受他這種不大愛理人又愛凶人的怪眸氣?

    他會對女朋友甜言蜜語嗎?他會製造浪漫嗎?他會送玫瑰花嗎?對女朋友很好很好嗎?幫女朋友提包包、撐傘?過馬路時會小心翼翼護著女朋友嗎?和女朋友說話的語調是溫存的嗎?

    她這刻還不知道她的好奇、她的疑問,不久後就得到了解答。

    「啊——討厭,沒打到——哈哈——」拿著大棒褪用力一敲,小地鼠縮了回去,命中啦!「我打打打——唉呀,我還沒打到耶:」連冒三隻鼠頭出來,只敲到一顆頭。遜咖一個!

    程允玠雙手擱在褲袋,偏著俊顏站在打地鼠機前面,他神情愉悅地看著身側那一會兒哇哇嚷叫、一會兒又懊惱神傷的嬌顏,眉眼很柔軟。

    他很久很久沒來逛過夜市了,他知道哪裡有知名夜市,知道各個夜市的人氣小吃,但他極少踏進這個人潮擁擠的地方。以前媽還在,常帶他和姊姊逛夜市,媽會在夜市幫他和姊姊添購用品和衣物,便宜又實在,但與意馨交往後,他不曾再走連夜市。

    意馨不愛這種滿是吵雜吃喝聲的場所,也不愛這種地方的便宜美食,他約過幾次都讓她拒絕後,也提不起勁再邀約,料不到身側這打地鼠打得驚叫連連的女孩會開口要逛夜市。

    他唇角淡揚,看著遊戲結束後的數字顯示——可真淒慘,莫怪女孩又是一陣埋怨的怪叫。

    黎礎盈瞪著亮紅色的數字。「哪有人這麼快就結束的?時間太短了啦,鼠頭都沒看到幾顆。」她不甚滿意地念了幾句,側首看著像在欣賞她一臉糗樣的男人,面頰微紅地說:「程醫師,我真的很會打地鼠啦,這個機器一定故障,所以才給我30分而已……噢不不,也許打一隻才一分,那我也打到30只了啊,我很行是吧?!」

    他只是直勾勾看著她,眼梢含笑。她方才可是臭屁得很,說自己是打地鼠高手,他等著看,但看到的是一個奇慘無比的分數。

    「你別只是一徑盯著我笑,不然換你啊,你玩玩看,我就不相信你比我行!」她氣鼓著一張河豚小圓臉。

    他不說話,只是拿過她手中的棒褪,投了硬幣,然後——

    「哇哇哇——啊——那裡那裡——這邊這邊——」黎礎盈瞠著美目,指尖指著那愈冒愈快的鼠頭。「啊啊,這裡還有一隻——」他命中率可真高。

    「哇塞,程醫師,你真厲害耶。」她盯著數字顯示,雙手拉住他臂磅,眼神閃耀,小臉透著光。

    程允玠擱下打老鼠的凶器,淡淡開口:「過獎。」

    過、過過過獎?想起自己慘不忍睹的成績,她默默收回因為激動而握住他的雙手。「程醫師,你以前在家沒事都在抓老鼠吧?!家裡要多打掃,才不會鼠輩橫行。」她一臉神傷,靜靜地抱起暫擱在打地鼠機台上,剛剛丟水球和射飛標贏來的戰利品,一隻海綿寶寶,一隻哆啦A夢——還是他贏給她的。

    真哀怨,以為來夜市能域填胞肚子還能讓他體驗這種悠閒的步調,讓他別老繃著一種,身為醫師的嚴謹氣息,沒想到他的「體驗」根本比她透徹,玩什麼都能贏到老闆的獎品。

    但不能否認的是,見到他整晚彎著唇角的時間比尋常時候多了,又覺得這種哀怨帶了些甜甜的滿足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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