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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引總裁 第十章 作者:袁茵
    清晨四點,辦公室內--

    將杯中最後一滴琥珀色液體倒入口中,倫詠暢終於支持不住,臥倒在沙發上。望著空蕩蕩的辦公室,從前的他,視這裡為自己的戰場、身份地位的象徵,他一直很享受它的寬敞與冷調,然而此刻,他卻覺得好空虛。

    一陣陣的寒冷自心底慢慢流出,蔓延至他的四肢百骸,他縮了縮身體,闊別好久的寂寞洶湧地襲來,他幾乎要忘記這是什麼感覺了。

    為什麼會這樣?難道自己竟然對她放下這麼深的感情?這份執著強烈得令他自己也覺得驚訝。

    快要死透的感情,如浴火中的鳳凰,在碰上玲榕之後又重生了,只是他錯了,為了一己之私,他傷害了她、逼走了她,將她推入謊言的地獄之中。

    然而,就算他現在知道自己做錯又如何?她已經走了。

    還會再回來嗎?他沒有把握。

    清晨的辦公室是安靜的,到了幾乎要令人窒息的地步。頭一回,他無法忍受這森涼的氣氛。

    他搖搖晃晃地走出辦公室,憑苦微弱的意志力走進電梯裡。

    突然,一隻厚實的大掌擋住電梯,倫明亮肥胖的身軀擠進來。他不屑地看著半醉的倫詠暢,得意地說:「怎麼,借酒澆愁?」

    倫詠暢按下一樓的按鍵,臉上仍是恍惚的笑容。「是啊!被你女兒拋棄,心情不大好。」

    倫明亮微微變了臉色。

    「你可別忘了,他是你的侄女。」他幾乎是從牙縫中擠出這句話。

    倫詠暢輕佻地對他眨眨眼。「我不在乎,對我來說她只是一個漂亮的女人。我看得出來,她也很喜歡我,只是最近鬧鬧小彆扭。大哥,相信我,她過不久就會回到我身邊的。」

    「放屁!」倫明亮大吼:「我會告訴她實情,她一旦知道你們的關係後,就會自動離開你。」

    倫詠暢聞言,不禁大笑。他可憐地望著氣急敗壞的倫明亮,挑釁地說:「玲榕早就知道了,可她還是願意和我在一起。」

    看見倫明亮憤怒,他內心嗜血的黑暗面就忍不住痛快起來。將臉湊近那張氣憤的老臉,他惡劣地勾唇撒謊。

    「沒辦法,愛情可以克服一切困難障礙,為了愛我,她什麼也不顧了。」

    「你……你這個畜生!」倫明亮撲過來想打他,卻被他靈巧地閃過。

    「沒有用的,我們注定會在一起的。」他得意地笑,內心卻十分痛苦。只有他知道,這一切都不是真的,玲榕走了,也許再也不會回來。

    想到這裡,內心掠過火燒一般的疼痛。

    「你這個畜生,我會殺了你!」倫明亮喘著氣靠在電梯旁,雙眼血紅。

    此時電梯門「叮」一聲打開了。

    倫詠暢憐憫地看了他一眼,接著跨出電梯,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傷害倫明亮能讓他感到痛快,卻解不了他的痛苦,他不想再浪費時間。

    或許是吸到清冽的空氣,又或許是內心太過於鬱結,一出大門,他突然感到一陣噁心,忍不住靠著牆嘔吐起來。

    胃像被某股力量揪住般整個抽緊,酸腐的酒氣整個直衝喉嚨,整天什麼都沒吃的他,儘是吐出胃酸與酒精。

    他就像一個齷齪的流浪漢,不堪地蹲正路邊嘔吐。

    不遠處的兩人,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

    「他醉了。」望著他憔悴的臉,玲榕心裡一陣陣揪疼。

    「是的,非常地醉。」艾倫歎息。「你都看到他的樣子了,自從你離去之俊,他意志消沉,常常借酒澆愁,酒俊就胡言亂語。即使在夢裡,他依舊對欺騙你的事感到內疚,這樣的他,你還忍心責怪嗎?」

    不!早在她看到他的第一眼,她就不爭氣地原諒他了。只是那傷痛過於深刻,一時片刻間她還無法說出口。

    「我的好奇心不重,認識倫Sir也很多年了,他從來不曾在我面前提過私事,所以我也不過問。」

    玲榕第一次聽到艾倫說這麼多話,她微微訝異。

    艾倫沉著聲音。「雖然我不願意聽,但是傳言會自動飄進你耳朵裡。尤其是當我進公司那年,倫Sir在公司的地位還不穩固,當時有不少老員工,都勸我不要跟著他,說他是空殼子,光有一張臉和虛名。還說,私生子是永遠不可能成為正主兒。」

    「私生子?」玲榕的驚訝慢慢地擴大,她從來不知道他是側室所出。

    「他剛進公司的時候非常艱辛,前主席為難他、公司臣子避開他,大家都有志一同地往老闆那裡靠去。直到數年前,公司面臨轉型的危機,倫Sir靠著他當年在美國得到的經驗與人脈,才順利讓公司度過困境。」

    艾倫看著遠方,眼神迷濛。「一直到那時候,他父親才有辦法將部分權力和股份交給他,讓他終於脫離卑微的生活。只是倫明亮畢竟是『嫡長子』,因此在老主席去世後,仍是由他繼承集團主席之位。」

    「我……我一點都不知道。」玲榕心裡很受震動。

    若真如此,他的童年一定過得很不愉快吧!想起曾經有那麼一天,他是以那樣懷念而感恩的神情,在品嚐著那碗泡麵。

    那一定是他童年、難得有過的美好記憶,一碗廉價的泡麵……

    一直以為倫詠暢是堅強、無堅不摧的,所以她理所當然地信賴他、依靠他,可她從來不知道,倫詠暢竟然有那樣的過去。

    自己究竟在幹什麼啊?為了感情,可以哭天搶地、萎靡不振,認為自己是全天下最傷心悲慘的人。

    她知道世界上還有更多的可憐人,只是那都離她太遙遠、太不切實際,她像一隻把頭埋在沙裡的鴕鳥,只看得到自己的痛苦與悲傷。

    然而,在知道他遭遇之後,玲榕卻覺得自己像個幼稚的孩子,只因為得不到糖果而哭鬧。跟他比起來,她的悲傷是如此無聊,她的痛苦是這麼地微不足道。

    可她卻拿這一把小小的雙面刀,傷害著自己也傷害他。她好慚愧,卻又為他好心疼,自己真是太不懂事了。

    一個沒名沒分的私生子,要在父親的企業立足是多麼地難?

    想到倫明亮那輕視而不屑的態度;想到裴競嘉那敵意而防備的神情,她突然覺得,倫詠暢的所作所為、是可以被原諒的。

    望著倦曲在路邊的他,她的心整個軟了下來。

    涼風徐徐吹來,稍微減緩了一些不適感,倫詠暢依舊坐在路旁沒有起身。

    即使胃難受得厲害,他還是忍不住笑了,曾幾何時,尊貴的、風流的、瀟灑的倫詠暢,竟會為了一個女子而墮落到這種地步?

    是上天在懲罰他吧!誰叫他傷過那麼多女人的心,連自己真正愛的女人都不能倖免。

    無力地斜靠在牆上,他閉上眼、等著劇烈的胃痛過去。

    忽然,頭上傳來輕柔的撫觸,如一陣溫和的暖風吹過,熟悉的香氣、魂牽夢縈的聲音,出現在他身邊。

    「你怎麼會變成這樣?」顫抖的聲音裡有著心痛、憂傷與自責。

    倫詠暢如遭雷殛,那一瞬間,他竟沒有抬頭的勇氣,渾身如冰凍般,想動卻動不了。

    一雙柔軟的小手輕輕扶住他的頭,將他緩緩地牽起身來,那張日思夜想、魂牽夢縈的小臉,就這麼出現在他眼前。

    「玲榕?真的是你?」

    彷彿作夢一般,他不相信突然之間會有如斯驚喜。這是夢吧!否則怎會美麗得不似在人間?

    「真的是你?你回來了,你回到我身邊了!」倫詠暢不敢相信眼前的事。

    「我……」她顫抖得太厲害,以致於無法說話。但她知道,自己是該回來的。她根本放不下他啊!

    明知兩個人不可能結合、明知他們沒有未來,但她就是無法將他的身形笑貌自心坎抹去。

    尤其是此刻的他,竟是那樣的憔悴,在這一瞬間,她原諒了他所有的錯。

    止不了的思念,讓她再也不顧一切地投入他懷中,啜泣出聲。

    「我恨你、恨你騙我、恨你薄情,但──我也愛你,就算你是我叔叔,我還是不能停止想你。」

    倫詠暢用盡所有的力氣、緊緊地抱住她,他眼眶濕潤、心緒激動。「你是該恨我,誰教我傷害了你?但是,不要再離開我……」

    玲榕在他懷中拚命點著頭,她好氣自己沒用,氣自己竟然這麼輕易就棄守。他是那樣殘忍地欺騙自己,然而她卻連憎恨他的力氣都沒有。

    「我……恨我愛你。」她將淚埋入他的胸膛之中。

    從未有過的滿足湧上心頭,倫詠暢幾乎是用盡所有的氣力抱著她。她是好不容易得來的寶貝啊!他不會再放手的。

    他吻著她深色的髮絲。「我從沒懷疑過這點,我知道你一定會回到我身邊。從你出現那刻起,我心裡就清楚,上天是為了讓你我相識,才會讓你到台灣來的。」

    「我也沒料到,原本只是來尋找國華,沒想到卻碰上了你。」

    說到這裡,玲榕不禁想起了國華,她深深地歎息。

    「我覺得我好對不起國華,他是為了我才走上絕路,而我竟然移情別戀,辜負了他的一片深情。」

    「其實他是為了他自己,你不要太過內疚。」倫詠暢輕輕地說:「不錯,那時他為了你的事,和倫明亮鬧得很凶,尤其知道你被迫遠走加拿大時,他第一時間飛去找你。」

    「國華去加拿大找過我?!」玲榕相當意外。「可是我沒並到……」

    「他還來不及見到你,就被你母親趕走了。」倫詠暢將臉埋入她的發問,汲取那淡淡的清香。「為了怕國華和你繼續癡纏下去,所以她告訴了國華,你們是兄妹的事實。」

    原來如此,原來國華曾去找過她,但她一點都不知道。

    「國華是個很偏激的孩子,他為了你們是兄妹的事而憤怒至極,但更多的是對於他父親的恨,他恨他用情不專、恨他四處留種,有了裴競嘉又有了你,他認為他的幸福,全被倫明亮給毀了。為了報復倫明亮、為了讓他後悔一輩子,所以國華才賭氣走上絕路。」

    「他……真的太傻了。」玲榕忍不住唏噓。

    「沒錯,若是我,絕不會選擇這條路!」倫詠暢堅定地說:「我會活得更好、更努力強壯,比任何人都幸福。」

    說到這裡,他頓了一下,凝視她的眼眸中滿是柔情。「當然是與你在一起。」

    「可是……」玲榕苦澀地說:「我們可能在一起嗎?這份血緣的阻礙……」

    「玲榕,」倫詠暢突然正色說道:「有一件事我必須跟你坦白,其實我並不是──」

    此時,前方突然傳來一陣猛烈的車聲,伴隨著的是艾倫驚慌的叫聲:「你們兩個小心啊!」

    倫詠暢定眼一看,BENZ500的龐大車身,正以極快的速度向兩人撞來,駕駛座裡的人,正是一臉兇惡的倫明亮。

    「你們這對狗男女去死吧!」他在車子裡大吼道:「敗壞門風的畜生,我絕不讓你們毀了倫氏和『碩嘉』!」

    他邊叫邊踩下油門,朝兩人直衝而來。

    背對著車子的玲榕一時間、不知道發生什麼事,她只看到一向鎮定的倫詠暢,臉上忽然出現驚懼的神色,接著她感到自己的身子被大力往旁推去。

    她跌得很重,重到身體接觸地面的瞬間便麻木了,但身體的痛、卻遠遠比不上眼前看到的事更讓她痛苦。

    車子猛力地撞上閃避不及的倫詠暢,他像一隻斷線的風箏,修長的身軀在半空中化成一道弧形,再直直墜落。

    一切彷彿都靜止了,她耳朵聽不到聲音,身子感覺不到痛楚;她眼前發黑、腦子嗡嗡地響,一瞬間世界被黑暗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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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著進進出出的醫護人員,玲榕呆滯地坐在門口,完全無法移動。此刻的她,不但沒有力氣,連靈魂好像也都暫時封閉了。

    不,請不要這樣對她,先是父母親、接著是國華,現在又是……

    不!她不要想,她拒絕讓自己去想有這種可能性。他一定會好的,他答應過要給自己幸福的,他不能就這樣離去。

    她不敢哭,怕自己流洩的眼淚會造成他的不幸,她的唇無意識地喃喃念著主禱文,乞求上帝的垂憐。

    艾倫協助完警方的調查後,跟著坐了下來。看到蒼白而疲憊的玲榕,他十分不忍。「放心,倫Sir沒事的,相信他,他一直是很堅強的。」

    玲榕恍若末聞,仍然喃喃自語,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艾倫歎了一口氣,無奈而焦急地盯著手術室的紅燈。

    彷彿過了一世紀那麼久,紅燈終於熄了,醫生魚貫地走出手術室。

    玲榕面容頓時慘白、渾身僵硬,她不敢衝上前去問,怕從醫生口中聽到她不想聽的消息,只能藉由醫生與艾倫的表情來猜測狀況。

    幾人詳談了好一會兒,艾倫才面色凝重地走過來,對玲榕說道:「全身多處骨折、內出血,傷勢非常嚴重,不過性命是保住了……」

    暖意從指尖慢慢地流回四肢,接著是手臂、肩膀:心臟;她重重呼出一口氣,像是遇溺終於獲救。

    「但是……」艾倫遲疑。

    玲榕一顆心瞬間又吊高起來。

    「但是什麼?」她的聲音尖銳到連她自己都感到陌生。

    「他頭部受到嚴重的撞擊,不知道何時才會醒來。」

    「你是說……」她發呆。「他有可能……」

    艾倫沉痛地點點頭。

    「不,不可能。」她搖頭,神情茫然。「不可能會是這樣的結局。」

    她渾身發軟、腳步踉蹌。「詠暢說,他會給我幸福,所以他不會拋下我的。」

    艾倫趕緊上前攙住她,低聲安慰:「你放心,倫Sir是個說話算話的人,他既然答應了你,就一定會做到,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好好照顧自己,等他醒來。」

    玲榕泣不成聲。「倫明亮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什麼?我恨他、好恨好恨他,他不停地在剝奪我的幸福,先是國華、現在又是詠暢,為什麼──」

    她嘶叫、啜泣,像頭受傷的小動物般的哀鳴。

    「他這個人冷血、無情,把面子和名聲放在第一位,為了這些虛無的浮名,他可以犧牲一切,包括親生兒子的性命!」

    「就因為要阻止我們亂倫,所以他要開車……」玲榕不相信世界上、竟有這麼冷酷的人。

    「倫Sir不是倫老爺的兒子!」艾倫忽然說出這個令人震驚的消息。

    「什麼--」玲榕陡然睜大眼睛,不能置信地瞪著艾倫。「你不是說……他是倫老爺的私生子?」

    「那是夫人騙他的,事實上,倫Sir是他母親與別的男人共有的孩子,她欺騙了倫老爺,就是這麼回事。」

    艾倫對她露出一個平板的笑容。「這表示,你和他沒有任何血緣關係,你們是可以在一起的。」

    一切都是這麼地混亂,玲榕幾乎要被弄迷糊了。

    「我……我不明白。」

    「為什麼不明白,這太簡單了!」艾倫冷靜地分析:「倫老爺有兩個兒子,大兒子倫明亮確實是他親生,小兒子倫詠暢,則是他外遇對象與別人的兒子,與倫老爺沒有血緣關係:至於裴競嘉和你,都是倫明亮與外遇所生。倫氏三代共有五個兒女,只有倫明亮與倫國華是婚生子,這樣你明白了嗎?」

    不明白……但她心裡卻清楚地知道,她和倫詠暢終於可以在一起了!

    他不是她的叔叔,她也不是他的侄女。沒有悖德、沒有亂倫,他們是可以真真實實地相愛、相戀,無須承受道德的包袱與責難!

    再也沒有任何事情可以阻擋他們了!

    對國華的愧疚已經煙消雲散,即使全世界的人都認為她薄涼、指責她用情不專她也不在乎了。她只知道,誠實面對自己的心,遠比被千萬人歌誦還要來得重要。人必須為自己而活啊!他人的言語、看法算得了什麼?追求自己的幸福才是正道。

    激動的情緒漫上心頭,她多想衝進去、搖醒沉睡的他,她要大聲對他說:「對不起,我愛你。」

    只是,現在還有機會嗎?

    尾聲

    朦朧中,他似乎感覺到有個人,輕輕走到他面前,溫柔地撫摸著他的頭。

    「你誰啊?」他口齒不清地問,有點生氣。不准摸他的頭,他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四郎……」溫柔而細緻的聲音忽遠忽近地飄了過來,原本神智不清的他,在聽到這個名字後,全身陡然一震。

    「誰叫我?」他驚愕地睜開醉眼,看向前方。「是你嗎?媽媽?」

    只有媽媽,才會叫他的乳名。

    「四郎……」聲音很柔很甜,卻帶有淡淡的責怪之意。「你怎麼可以傷女孩子的心呢?媽媽不是告訴你,女孩是很脆弱、該受保護的嗎?可是你卻傷了對方。」

    熟悉的聲音逼出了他內心的脆弱,他閉上眼睛,苦澀地說:「對不起,我也不願意這麼做,我所做的一切,只是為了保護她,我以為善意的欺騙,能讓她少一點傷心,但我卻錯了。」

    他看到了,醉眼朦朧他看到媽媽的身影了,她依舊美麗如昔,纖白的小臉、漆黑的雙眸,還有唇邊那抹永遠溫柔的微笑。

    那抹即使在生氣、苦惱,卻依舊不會改變的微笑。

    「可你不該一開始、就存著利用她的心,否則事情不會變得這麼糟的,畢竟她只是個小孩子啊!」女人微帶憂鬱地說。

    「當年的我也只是個小孩子,那他們又為什麼要那樣對我?!」倫詠暢痛苦地嘶吼。「他們辱罵我、踐踏我,要我跟狗睡在同一個地方,每餐飯都是殘羹剩餚,每個眼神都是不屑而鄙夷。」

    「是媽媽害苦了你。」女人悲傷地落淚。「我以為倫氏財雄勢大,你在那裡會過得快活,卻不知道,我這樣反而是害了你。」

    「媽媽……」即使已經是叱吒風雲的人物,但在母親面前,倫詠暢依舊忍不住哽咽了。

    「可是,媽媽那時候的身體已經不行了,除了倫氏,我已經沒人可以拜託了。所以即使你不是他的孩子,媽媽還是騙了他……」

    「不要哭,媽媽,詠暢已經長大,會保護自己了。所以我絕不會示弱,我一定要從倫氏,取回我應得的榮耀與財富,我要讓倫明亮悔不當初,後悔他當初那樣對我。」

    「可是你付出的代價卻這麼大,你認為這樣值得嗎?」

    「不值得,我早該把實情告訴她,我不該瞞著她、讓她傷心哭泣,只是現在我後悔,還來得及嗎?」

    「當然來得及啦!」她溫柔地微笑,如暖和的薰風。「她早就已經原諒你了,她一直都陪在你身邊,等你甦醒,你睡得太久了,也該起床了。」

    「睡?」他困惑。「我睡了很久?」

    「你忘了,你大哥開車撞你,讓你睡著了,現在也差不多是時候該起床了。」

    他陡然一驚,接著突然又笑了。「對,我不該讓她等,我承諾過要給她幸福,可是我卻在睡覺。」

    「四郎,要好好對她、讓她快樂,知道嗎?」聲音逐漸飄遠,破散,最後只剩餘音嫋嫋。「媽媽會永遠祝福你們……」

    最後一絲聲音消失在風中,到後來已經分不清是現實還是夢幻,他就在這半夢半醒間,再度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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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說呢!薰衣草有分兩種,一種是可以吃的,一種則是純觀賞用的,國華吃了好幾次,我才發現自己弄錯了。」

    玲榕坐在病床邊,絮絮叨叨在他耳邊說話。「不過看來觀賞用的也可以吃嘛!至少我看國華都一直很健康,沒拉過肚子。」

    醫生說,要常常在他耳邊說話,這樣他會好得快。所以只要她醒著,她就不斷地說話,從小時候掉的第一顆牙齒,一直到她大學以榮譽生畢業的事。

    她說了很多、很多,她相信他聽得到。他們相處的時間太短,來不及去敘述彼此瑣碎的過去,因此趁著這個上帝賜予的空閒時候,她要慢慢地、很仔細、一件件地說給他聽。

    「你聞,今天的薰衣草餅乾香嗎?」玲榕將紙包的餅乾湊近他的鼻端。「以前我和國華吵架,我會做薰衣草餅乾等他,但是現在我做,是用很快樂很期待的心情在做,因為我們不會吵架。」

    她微笑,眼淚卻偷偷滲出眼角。

    已經好久了噢!將近一年的時間,三百六十五天,每天十五個小時,她已經說了好多好多的話,他依舊沉睡如昔。

    「喂!是不是我沒有吸引力,又或者是你說愛我都是騙人的,否則你為什麼還不醒?」她邊笑邊擦去淚水。

    「我告訴你,女人的青春有限,你再不醒我可是要去找別人羅!」說到最後,尾音已顫抖、語音已破碎。她伏在他身上,無聲地流淚。

    一直告訴自己要堅強、要相信他,可是她已經愈來愈沒把握他是否會醒。多想飛入他思緒裡,與他一起沉睡,這樣她就不會孤單了。

    「你可以找別人……」乾啞的聲音忽然響起,她全身血液瞬間凍結。「但是我保證……我一定……一定會再把你搶回來……」

    淚水陡然衝上眼眶,模糊了眼前的一切,她不敢抬頭,深怕自己此刻只是在作夢,若夢醒了,那她會心痛至死。

    然而,那抹叫人心悸的聲音還在說:「因為……只有我能……給你幸福。」

    「詠暢?」她慢慢地、很小心地抬頭,她好怕打碎了這個夢。

    可他的微笑是那麼真實、呼吸是這麼地暖熱,她的臉甚至可以感受到他呼出的氣息。「我是在作夢嗎?」

    「不,這裡是真實世界,我睡飽了,所以該起床了。」他想伸手抱她,卻發現自己一點力氣都沒有。

    「我想抱你,卻沒辦法,所以可以讓我看看你嗎?」他無奈地說。

    玲榕將臉對著他,唇角含笑、嬌顏帶怯,水眸裡卻滾動著晶瑩的淚水,那是充滿喜悅的淚水呵!「詠暢,呵!詠暢。」

    她像傻瓜一樣說不出成句的話來。

    「嗨!玲榕。」他有氣無力地說:「對不起,我……不小心睡著了。」

    「不。」她極力將淚水逼回眼眶,可它們卻不受控制地傾洩而下。

    「該對不起的是我,都是我的錯,是我的不成熟與任性,才害你受苦了。」

    玲榕又哭又笑地投入他的懷中。「我大幼稚、太無知,只顧自己的感受,我好抱歉。」

    「我們都不要道歉了。」他終於抬起指尖,觸碰到她滑嫩的臉。「不要為過去抱歉,不要覺得愧疚,只要我們能在未來,好好地對待彼此就夠了。」

    「這是你說的喔!不可以再突然睡去,讓我傷心。」

    「傻瓜!」他笑著輕揉她的發。「對了,大哥呢?」

    玲榕身軀微微一僵,笑容頓時斂了起來。「你還叫他大哥?他想殺你,下手還這麼不留情。」

    「他人呢?」倫詠暢平靜地問。

    見他執意要問,玲榕只得回道:「他因傷害罪被判刑,卻又因病而送醫,目前是保外就醫狀態。」

    察覺到她語氣裡的怨恨,他忍不住說:「他畢竟是你父親……」

    「不!」玲榕搖搖頭。「我父親永遠只有一個,那就是賜給我這個姓、愛我如命的男人,不會再有其他人了。我原本不討厭他,可是他卻傷害了你。」

    「我也傷了他。」倫詠暢悵然。「我奪取父親的寵愛、奪取他在公司的威名,趕走他兒子,成為『碩嘉』真正的擁有者,甚至得到了他女兒的愛。」

    說到這裡,他微笑。「我並非不怨恨他把我害成這樣,只是看到你,一切都值得了。」

    「詠暢……」玲榕感動地握住他的手。「再也沒有人能讓我們分開了,即使是他也不行。他休想阻止我們!」

    「他阻止過!」倫詠暢伸手去碰她微微張合的紅潤小嘴。「他不知道我其實和他沒有血緣關係,所以曾極力阻止我們『亂倫』。不過就算他知道,他也一定會阻止,因為他從來就不喜歡我。」

    「我不在乎,只要我喜歡就好了!」玲榕小臉微紅地說:「我想,我終於知道我喜歡你哪裡了。你的氣質、你的微笑,你對我的關心與愛護,讓我感覺彷彿是父親重生,這樣溫柔地照顧我……」

    「戀父情結!」倫詠暢笑她。「說到這裡,我想我也明白我為什麼會愛你。你的笑容、你的眼神,還有你羞澀與堅強的感覺,和我母親非常相像。所以我對你,始終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你還不是一樣,戀母情結。」玲榕也不甘示弱地回道。

    倫詠暢臉上露出懷念的神色。「我母親確實是個很美好的女人,溫柔、細緻,非常地愛我。」

    「你放心,今後的我,也會跟你母親一樣的愛你!親愛的詠暢。」

    她露出燦爛的微笑,接著低下頭,將柔軟的紅唇印上他的。

    天邊露出一絲曙光,預告著天色即將破曉,他們緊緊相擁,凝視著深紫色的天空,內心相信,幸福就在不遠的地方。

    這是結束,也是一個開始……

    【全書完】

    編註:

    *欲知裴兢嘉與亞香純的愛情故事,請看花裙子系列179──「愛情不排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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