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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御堂 第一章 作者:歐陽青
    悲劇夢迴鶯囀。

    亂煞年光。

    人立小庭深院。

    炫盡沈煙。

    為殘繡線。

    恁今春關情似去年。

    室町時代京都自醒醐天皇打倒鐮倉幕府,還都京都,結束近一百五十年的鐮倉之亂後,沒幾年,京都又被納入足利將軍家的勢力範圍,史稱室町時代。

    在這近兩百年被稱?「貴族庶民文化」的社會裡,傳統的「能劇」從祭神莊嚴肅穆的排場,演變成貴族爭相贊助的風雅情趣。

    此時,一個來自鄉下的劇團,在京都法然院演出「勸進能」,這個劇團沒沒無聞,照理說,連獲得在法然院演出的機會都沒有,但據傳,團裡的舞者各個年輕又貌美,和寺院裡的和尚往來密切,能演出「勸進能」,其實是舞者用身體換來的。

    藝人的身份是屬於下階層賤民,如果不能獲得貴族出資贊助,便得淪?靠寺廟和尚施捨,白天在神台上表演,夜晚則賣身賺錢,而這就是流浪藝人的宿命。

    「嗯……啊……求您……不要……」

    男子的喘息呻吟,在夜裡聽來更為心悸,令人不覺臉紅耳熱。

    蒼翠茂密的樹林裡,和室禪房的門戶大開,兩個男人正躺臥在榻榻米上,一身僧衣的和尚上半身赤裸,下身的衣裳全堆高到腰際,雙手抱著身下年輕俊美的男子,正埋首在他體內衝刺。

    年輕男子白皙俊美的臉上滿是忍痛的神情,他緊閉雙眼,神思開始恍惚,他想到在舞台上表演時的愉悅,藝人的一舉手、一投足,華麗的服飾,或猙獰、或神秘、或美麗、或哀怨,無數個面具……在現實生活中,藝人的身份地位是連下階層的賤民都比不上的,但在舞台上,他們卻可以成為神,也可以化?地獄之鬼,這個虛幻的世界是連與他們「關係密切」的僧侶也無法體會的。

    「把腿張開,臣服在你的衣食父母下吧!鬼御堂。天哪!你的體內真緊、真熱!想必已經閱人無數了吧?」和尚一把握住他的灼熱,甚至殘酷地來回撫弄著,像是故意要將鬼御堂逼入地獄。

    「啊……啊啊……求您……」

    鬼御堂前後皆受到刺激,身子不自覺的蜷縮成一團,雙手緊緊地抓著身下的衣裳,修長的指尖因強忍痛苦而插進殘破的衣堆。

    和尚抓著他的下巴,邪肆的目光留連在他嬌艷猶勝女子的面容上,「求我什麼?」

    「啊……您……」

    受到侵略的身子令鬼御堂?生噁心的感受,雖說他早該習慣了,但近日來每夜的玩弄,卻折磨得他的身心疲累不堪。

    「你不說,我怎麼知道呢?」

    真是世間難得一見的容顏呵!那雙波光瀲灩的眼眸,此刻雖顯疲憊,卻依舊明亮懾人,高挺的鼻子、性感的薄唇,面容或許有些蒼白荏弱,但那偏女性的五官,著實細緻得教人不自覺的沈淪。

    鬼御堂是一個鄉下劇團的台柱,他一到,和尚就知道這一次挖到寶了,他和他的弟弟銀夜叉,頓時讓這寺廟增色不少,從那一刻起,和尚就決定要留下這個破劇團了。

    「請您……不要……」

    「不要?」和尚狠猛的在他體內一挺,然後把強悍似鐵的慾望停留在最深處。

    「不要嗎?鬼御堂,你的身體可不是這樣說的。」

    鬼御堂死命的咬著蒼白的下唇。「求求您……放了我……」

    「放了你?那可辦不到。」和尚刻意抽離鬼御堂的身體,卻在他好不容易鬆口氣時,又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再次闖進。

    鬼御堂慘叫一聲,無助的癱在和尚的身下,任由他擺弄。如果身與心可以分離!那他寧可自己是舞台上的演員,永遠飛離這一切。

    不知過了多久,隨著和尚衝刺的速度和力道逐漸加快,鬼御堂知道他快要發完畢了,而自己,終於又熬過這一次。

    「啊──」

    和尚仰首大喊了一聲,將火熱的慾望宣洩在鬼御堂的胸腹間,然後疲軟的翻過身,仰躺在地板上喘息不已。

    應該是結束了吧?

    鬼御堂閉上發澀的眼,身體的痛永遠比不上心裡的。

    走上能劇的路,雖說是繼承家業,但他的確喜歡舞蹈,站在舞台上,既能像夜叉般恐怖,也能像貴族一般優雅,只要注視著台下屏息凝神的觀?,他便覺得心滿意足了。

    「滾下去!誰准你睡在這裡的?」

    和尚的不悅將鬼御堂的思緒拉回到現實,他趕忙起身,但這一動,自下體傳來的撕裂感讓他幾乎痛喊出聲,然而,身為下階層賤民的他,既不敢,也不能得罪他的贊助者。

    「對不起,我馬上離開。」鬼御堂虛弱的開口。

    「慢著!」

    白皙瘦弱的胸膛佈滿被肆虐過的激情痕?,和尚的眼微瞇,邪淫的光芒逐漸攏聚,他倏地拉下鬼御堂,抱在懷中不住地親吻著。

    「不……不……求您……」已然頭昏眼花的鬼御堂無力地跌扑在和尚的身上,不知所措的任由他吮吻。

    一陣強烈的噁心感再次襲來,他真的要吐了。

    「時間還早,我們再來一次。」和尚的手探向鬼御堂的後庭。

    「不……我會受不了,求求您……」鬼御堂不住地閃躲著他的攻擊,「真的不行了,這幾天……每天晚上都這樣……」

    「要你是你的榮幸,如果不是我,你的劇團早就垮了!」和尚扳過他的身子,讓他跪趴在地上,再次往他的雙股問挺進。

    鬼御堂忍痛的咬著下唇,他已沒有體力,也沒有膽子可以反抗和尚,只能強忍著急欲作嘔的感覺,再次經歷那殘酷的刑罰。

    「想想你的劇團,在結崎鄉下一帶雖是小有名氣,但在京都呢?誰認識你們?若不是我讓你們擔任今年秋收謝神的勸進能,說不定你們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和尚抓起半滿的酒瓶,一邊喝酒,一邊侵略著鬼御堂。

    鬼御堂閉上雙眼。又開始了,原以為今晚一次就夠了,沒想到他的興致竟如此高昂。

    「感謝我啊!說話,用你那美麗的小嘴說些讓我高興的話。」

    和尚的手從後頭伸進鬼御堂的嘴裡,粗魯的摳挖著。

    鬼御堂在心裡低歎了一聲,「是……多謝……您的寵愛……」

    「哈哈!下回換你弟弟吧!」和尚滿足的抽搐幾下,這回把火熱的慾望全灌進鬼御堂的體內,壓在他身上平復激烈的情緒。

    銀夜叉?不!

    鬼御堂神情一凜,「我弟弟年紀還小,大人若要人陪的話,我來……」

    「你的身體我已經玩膩了。」和尚一把推開他,淫邪的笑著,「你弟弟年紀不小了吧?看上去也有十六了,你在他那年紀早已有過男人,不是嗎?」

    鬼御堂垂下頭囁嚅的道:「大人,請不要動我弟弟,他從未……」

    「還沒被人嘗過嗎?不簡單哪!想必這幾年都是你這位好哥哥替他擋下?多的愛慕者吧!」和尚用手指勾起鬼御堂的下巴,陰鬱而危險的瞅著滿臉倉皇的鬼御堂,「這樣的孩子才教人喜歡。聽著,演完勸進能,我要他。」

    「大人──」鬼御堂心一驚,臉色更蒼白了。

    「滾下去吧!卑賤的人沒資格睡在我的禪房裡。」

    鬼御堂茫然的穿上衣物,向遊魂似的走出禪房,他的心全亂了。

    怎麼辦?和尚指名要銀夜叉,這怎麼行呢?比他美麗溫柔,更有表演才華的銀夜叉,從小就被嚴密地保護著,因為要靠他發揚家藝的緣故,銀夜叉的練習向來都比任何人還嚴格,但相對的,他也此任何人有潛力。

    要銀夜叉來陪宿?

    不!若事情真會演變成那樣,倒不如逃吧!逃到一個可以自由表演的地方,逃到一個懂藝術,且不再需要賣身的地方。

    呵呵!鬼御堂的笑聲在暗夜中顯得極為淒涼。有這個地方嗎?流浪了這樣久,?什為他老是這樣的不切實際呢?

    他早該仔細想想未來怎麼辦的,銀夜叉再過兩個月就滿十六歲了,他越長越美,既有男性的魅力,更具女子的嫵媚風情,連他這個做哥哥的看久了都會失神,更別說是初次見到他的外人。

    而且,最近也越來越多指名要銀夜叉陪宿的客人,再這樣下去……鬼御堂無奈的搖搖頭。

    輕輕的走進兄弟合宿的房間,這是一間狹小的邊房,用雜物室改裝的,但他們是寄人籬下,根本沒資格抱怨,更何況,其它的團員還睡在茅草搭的大通鋪裡呢!

    動作遲緩的跪在榻榻米上,腿間的刺痛讓鬼御堂皺緊眉頭,低噫了一聲。

    唉!他多想在這個時候洗個澡,至少能把和尚留在他身上的味道洗去。

    「哥哥?」側著身,面朝外躺著的銀夜叉突然出聲喚道,讓鬼御堂驚訝的回眸。

    「你還沒睡?」

    銀夜叉擁被坐起,趁著明亮的月光仔細瞧著鬼御堂,「你去了和尚那裡?」

    鬼御堂知道瞞不過他,挪到他身邊坐下,當股間的傷碰到冷硬的榻榻米時,陡地讓他白了臉。「這事你不用管,只要把舞練好就行了。」

    「哥,為什麼每次都是你在犧牲?如果是為了劇團,我也可以去賣身。」

    倏地,一根食指貼上銀夜叉那柔美如玫瑰花瓣的紅唇,令他噤了聲。

    「不要說這樣任性的話!身為藝人,你只要把舞台上的角色扮演好就行了,其它的事都不重要。」鬼御堂說。

    「既然其它的事不重要,那你也不要去給別人糟蹋了。」每次看鬼御堂這樣,銀夜叉都覺得好心疼。

    「藝人還是得兼顧現實。」鬼御堂低聲一歎,心思開始飄遠,想著勸進能的戲碼。

    「哥哥,我已經十六了,我也可以賣身,我們要一起?劇團的未來努力!這是咱們小時候就約定好的事,你不能把我排除在外。」銀夜叉最怕的就是鬼御堂此刻的神情,恍惚的眼神、超脫現實的表情……他有很不好、很不好的預感。

    鬼御堂溫柔的捧起銀夜叉的小臉,這是他見過最美的一張容顏!

    無與倫此的神態、溫柔的氣質和俊美無儔的外貌,隱約露出一股男女皆會為之著迷的風采,這樣好的長相,這樣難得的人兒,怎能讓他去賣身,夜夜匍伏於腦滿腸肥的男人堆中呢?

    「不,銀夜叉,你的身體是屬於劇團的,你是天生就得站在舞台上發光、發熱的人物,我怎麼捨得讓你去賣身呢?」

    「可我也不捨得你啊!」鬼御堂的身子瘦弱,每回被找出去陪宿,就得休息個兩、三天才能恢復精神,看得銀夜叉好心疼。

    「我終究比你大,而且,這個身子早就髒了,你卻不同,知道嗎?你很有才華,也很有潛力,上回你主演的『野宮』,連我都看傻了,年紀輕輕的你演出傾國傾城的六條御息所的幽魂,那景象真教人難忘。」

    一提起能劇,兄弟倆的興致就全來了,銀夜叉暗自在心裡作下決定,下回他也要賣身,哥哥可以做的事,他也能做!

    他已經不小了,如果每晚讓男人垂涎、玩弄是藝人的宿命,那麼,他也可以這樣做,他不要再看到瘦弱的哥哥老是帶著滿身的疲憊與傷痕回來。

    「野宮這戲說的是源氏物語中的六條御息所因癡戀比她年幼的戀人而不得超生,是非常講究情感的戲,你在跳舞的時候,可以用肢體盡量表達出哀傷……」

    絲毫不明白銀夜叉心情的鬼御堂,連比帶說的,完全沈浸在能劇的世界中,他不顧早已撐到極限的身子、不顧隱隱作疼的下體,像是要緊抓住每一分每一秒般,把自己所學、所會的,全部教給銀夜叉。

    這一夜,他盡情的表演著,往後,他們兄弟倆便再也沒機會徹夜暢談能劇了……△△△東山這一帶,風景秀麗,山色峻偉,長久以來,都是貴族的避暑勝地。

    座落在銀閣寺旁的聆音閣,便是室町時代第八代將軍足利義政的兒子足利煜樺的書齋,足利義政為了傚法建造金閣寺的祖父足利義滿,於是在東山下建了銀閣寺這處別館,而他的兒子煜樺就是愛上這一帶的清幽之氣。

    這天,煜燁輕車簡從的來到東山。

    「少爺,前些時候才因避暑前來,剛回去不久,怎麼又來了呢?」守在聆音裡的女侍見到他雖然心喜,卻又忍不住叨念著。

    煜燁一身的絕俗丰采,雖然出身於武士的足利家,可他卻多了一份文人的風雅氣質,但俊眉朗目間又無損劍客的俠骨風範。

    他聽了女待的叨念,只是笑笑,「城裡天氣熱,何況,漫步於東山是我的興趣。」

    「少爺,我看你是受不了城裡少女的熱情,才躲到東山來的吧?」一名文韜武略樣樣精通的貴少爺,自然會受到女人的青睞。

    「就是這樣,你知道這回少爺躲的是誰?」搬東西進門的隨侍武訓順口道:「是天皇的三公主琉璃小姐呢!她還真夠大膽的,在祗園祭上公然向少爺示愛,嚇都把人嚇死了,誰敢接受啊!」

    「三公主?是那個傳說長得相當美麗的女子嗎?快說說她到底長什麼模樣?」

    由於外面的人對於琉璃小姐的描述?說紛紜,女侍們一聽到他提起如此傳奇性的人物,不禁好奇的紛紛圍在武訓身旁,七嘴八舌的問著。

    「你們這些女人,這樣重視人家的美醜幹什麼?」武訓不耐煩的說。

    「這你就甭問了,混小子,快給我們形容一下三公主是不是真長得美如天仙啊?」

    「呵!別靠這樣近,我的鼻子會過敏。」武訓伸手擋住她們靠近的動作。

    她們似乎都在身上灑了香粉,嗆死人了!真是的,少爺這樣常來,若是真看上哪個人,早就帶回京裡去了,哪會等到現在?

    「你這混小子那是什麼表情?眼睛給我放正經一點。」女侍收起扇子,在武訓的頭上不客氣的一敲。

    「哎喲!」這些女人真煩耶!「你們到底要不要聽三公主的長相啊?」

    女侍們異口同聲的點頭道:「快說。」

    「嘿嘿……事實上,我也不知道她長得怎麼樣,因為更正看過她的人只有少爺一個人。」

    他一說完,突然,四周就陷入一片靜默。

    好半晌才有人開口抗議,「你這不是在說廢話嗎?」

    「嘻嘻!是你們自己要問我的。」武訓拽拽的仰起頭。

    然而,當他看見?女子紛紛掄起粉拳,怒髮衝冠的朝他逼來,他連忙跑向門邊。

    「別動粗!好男不跟女鬥,更何況,我這回是專程來陪伴少爺的……咦?少爺呢?」

    待他回神時,房內已沒有煜燁的身影,不知何時,他竟悄悄的離開了。

    「少爺哩?」武訓搔搔頭,這下子可糟了。

    「少爺什麼時候離開的?怎麼都沒人發現?」

    「準是嫌我們太吵,兼愛說人是非,他不高興,所以走了。」

    「啊∼∼我們被少爺討厭了。」

    「可不是嗎?少爺來東山是?修身養性,誰教你們老愛扯些是非?」武訓叨念了兩句,在?女侍群起圍攻下,左閃右躲的奪門出去尋找他家主子了。

    △△△煜燁悠閒的漫步在東山,此刻,他的確算是偷得浮生半日閒,出身將軍家的富貴背景,朝堂上的壓力,幾乎讓他透不過氣來,他本無意於仕途,怎奈父命難違。

    如果可以,他真想落腳於東山,做個平凡的村夫。

    步出銀閣寺橋後,他緩緩踏上一旁的礫石小徑,這裡是他極為喜愛的小道,悠閒寧靜的氣氛,加上周圍茂密的樹林,常令他流連忘返。

    不知不覺的,他走進林蔭深處,依稀恍惚的,一個柔美的嗓音斷斷續續的傳來,他循著聲音的來處走去。

    「昔日別宮!萬紫嫣紅開遍,怎奈秋後風疾,落英遍地,催人愁……繁華落盡總成空,芳心寂寞無人間……」

    這詞、這調,熟知諸子百家藝術,深懂風雅之道的煜燁並不陌生,他撥開枝葉,霎時被眼前的人兒吸引住全部的視線。

    只見林間空地上,一名長髮披垂的女子正在歌舞著,她手執一柄紙扇,衣著簡陋,乍看之下像是山野村婦,但那歌聲是如此的淒楚哀怨,令人聞之動容。

    煜燁佇立在樹旁,那女子聽到身後有聲響,不禁倏地轉身!

    那人的面容令煜燁陡地一震。不!他不是女子,但他卻生得比任何一名女子都美,姣好的臉上,唇不點而紅,翦翦秋瞳靈動得似秋夜皎潔的明星,唇邊若隱若現的笑容……無一處不美得令人讚歎呵!

    「打擾了。」煜燁先回過神來,溫雅的聲音中帶有幾分輕淺的笑意。

    銀夜叉望了他一眼,微頷首,然後沉默的轉身準備離去。

    「慢著。」煜燁突然兩臂一伸,擋住他的去路。

    銀夜叉的眼光從煜燁的臉,移到他的手上,暗忖,這人想幹什麼?

    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煜燁也有些訝異自己竟會做出這樣魯莽的舉動。「對不起,我……我的意思是,你的『野宮』唱得真好。」

    「你懂能劇?」

    本來銀夜叉根本不想理他的,每天午後是他的練功時間,一天當中,他也只有午後這一、兩個時辰可以不用幹活,不受打擾的練習歌舞。當這一人出現,他就照慣例的把他歸納?以往常見的那種人,那種垂涎他面容的男人。

    簡單的綢衫,大方而不華麗,細緻精巧的剪裁和繡功,一看就知那絕非凡品,再看陌生男子那身雍容華貴的氣質,銀夜叉明顯的感覺到他的高不可攀,所以,他不想理會他。

    然而,他卻聽出來他唱的戲碼,這讓銀夜叉又對他另眼相看了。

    「高尚典雅的能劇,是表演藝術的極致,何況!你唱的戲詞出自名士世阿彌之手,在民間流傳甚廣。」煜燁淡淡的笑說。

    對於這齣戲,煜燁可說是熟得不能再熟了,因為世阿彌是能劇的始祖,而當他在世時,支持他的,就是足利家的老祖宗足利義滿!直到現在,足利家仍保有贊助世阿彌留下的觀世座劇團的習慣。

    「沒錯!就是出自世阿彌之手,不過,連年戰亂、貴族沒落、武家爭權!懂得欣賞能劇的人越來越少,哥哥說,要想在這種亂世求生存,能劇就必須要創新,要讓一般人也能懂。」

    為了這個,銀夜又想了好幾夜,逐字逐句的摸索,盲到現在!他滿腦子想的還是這個。

    「你哥哥是個現實家。」煜燁饒富興味的挑起眉。

    「可不是嗎?劇團裡大大小小的事都得靠他呢!」銀夜叉有些無奈的說。

    「你們是什麼劇團?」

    「說了你也不知道。唉!想來就很洩氣,我們第一次來到京都,就到處碰壁,連想找個靠勞力打工的機會都沒有。」銀夜叉收起執著於夢想的豪氣,轉為沮喪的開口。

    「在每回公演後,大伙都得回到農田、山林去,靠劇團的收入根本不足以養家餬口。」所以哥哥才會不得己地以姿色事人,唉!

    以前他年紀小,還不明白哥哥為什麼甘願讓人糟蹋,現在有些明白了,卻痛恨起這種陋習,尤其最近和尚找哥哥找得勤,哥哥的臉色越來越蒼白憔悴了。

    「你們什麼時候要公演?」

    「你會來看嗎?」銀夜叉甩開不該有的思緒,他好像向這個陌生男子抱怨太多了。

    煜燁注視著他俊美的容貌,流露出淡淡的淺笑,「如果你上台表演,我就會去看。」

    「啊!主角不是我,是我哥哥。」銀夜叉有些臉紅了。

    「他的舞也跳得像你這樣好?」煜燁有些訝異的問。

    「那當然,我哥哥的舞是全天下最好的。」他們兄弟倆還約好了要為成為全日本第一而努力呢!

    煜燁呵呵笑著,「要小心哪!京都的戲迷都是看戲看成精的,稍有差錯,下次就別想再登台表演了。」

    銀夜叉不服氣的哼了一聲,咬咬牙道:「我們不會輸的!其實,我看你的樣子也知道!你是城裡的貴族,像你們這種人,一定會以為我們這種鄉下劇團很不自量力,不過,我們會教你刮目相看的。」

    好倔強的孩子呵!煜燁的笑意更深了,「你為什麼會這樣想?如果每個京都人都是這個樣子,你們也不會有機會在這裡登台了。」

    他們表演的場地是在法然院?安樂寺?還是真如堂?最近只聽說法然院要舉辦勸進能,邀來的劇團八成就是他們吧?

    「不跟你說了,回去晚了,哥哥找不到我會著急的。」他真是莫名其妙,怎會跟一個陌生人說這樣多咧?

    「告訴我你的名字。」煜燁脫口問道。

    「你真的會來嗎?可主角不是我喲!」如果劇團能多一個戲迷,倒是讓人頂高興的一件事。

    「沒關係。」煜燁溫柔卻執的說:「我要知道你的名字。」

    「銀夜叉。」

    「我記住你了。」說著,煜燁還解下掛在腰間的一把白絹紙扇。

    「這給你。」

    「給我?」銀夜叉瞠大雙眸,「不!我不能收,非親非故的,我沒理由收你的東西。」

    煜燁意味深長的一笑,「你讓我看了一段漂亮的『野宮』,我送一點小東西給你是人情之常,你若推辭,反倒顯得不近人情了。」

    小東西?

    這白絹紙扇看起來那麼高雅,隱隱還散發出一股幽香,是銀夜叉生平僅見的高貴紙扇,教他如何收得下手?

    「別再搖頭了,你就收下吧!除非……你不要我來看戲?」

    倏地,銀夜叉如波浪鼓般猛搖頭的動作馬上停下,「要,你一定要來,到時候你就會知道我哥哥表演得有多好。」

    「那你就把扇子收下吧!我們做個朋友。」煜燁硬把扇子塞進他的雙手中。

    在兩人接觸的一?那,煜燁驚訝的發現,銀夜叉的骨架還真是纖細,像個可愛的小孩兒似的。

    銀夜叉低垂下頭,有些落寞的咕噥,「可我沒有什麼東西好送你。」

    「我們是朋友了嗎?」煜燁笑問。

    「嗯!」他重重的點一下頭。

    「那就是你送我最好的禮物了。」

    銀夜叉深深的凝視著煜燁,好一會兒才漾開燦爛如冬陽的笑容。「我真的得走了,很高興認識你。」

    銀夜叉往山坡上走了幾步,忽地又停下,回過頭說:「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煜燁,叫我煜燁就可以了。」

    「那麼再見了,煜燁,後天起,我們會在法然院登台,你一定要來喔!」

    「嗯!」煜燁溫文儒雅的點點頭。

    隔著幾步遠,銀夜叉熱情的向他揮手,然後才開開心心的離開。他有朋友了,而且還是這樣高貴體面的朋友,他出手這樣大方,若是他也能喜歡上劇團的表演那就太好了。

    他好想快些讓哥哥見到煜燁,哥哥也一定會喜歡他的!唉!若是贊助者各個都能像煜燁那麼好就好了,那哥哥也就不用每夜委身給和尚,任由他們玩弄、折磨了。

    「咦?少爺!那人手中拿著的不是您的扇子嗎?我去把他追回來。」

    隨後找來的武訓,瞇著眼往銀夜叉的手上瞧,那東西越看越眼熟,熟到教人起疑。

    「不用你多事!」煜燁皺著眉頭說。

    「可是少爺,我沒看錯,那人真的拿了您的扇子耶!而且,瞧他的打扮,準是下階層的貧民,根本不配拿扇子,偷去不是賣,就是轉讓,橫豎糟蹋了那個好東西。」

    煜燁冷冷的由眼角掃了武訓一眼,雖然不帶任何威脅,但冷冽的目光仍教武訓噤若寒蟬。

    「扇子是我給他的。」

    「啊……呃……少爺,那把扇子是您最喜歡的。」給人不可惜了嗎?

    「我做任何事需要一一向你報備嗎?」煜燁不悅的說。

    「不……當然不用。」武訓惶恐的直搖頭搖手。

    「那就閉上嘴吧!」

    「是。」

    慘了!少爺向來不輕易動怒,今兒個為什麼他怎麼說怎麼不對呢?

    武訓覺得頭開始痛起來了,他知道少爺一向不小氣,卻也不會大方到把自己貼身的東西轉手送出去啊!那……會讓少爺做出贈扇舉動的,八成不是因「物」,那麼,就是因為……「人」

    羅?

    難道……少爺看上了那個少年!?

    武訓被這念頭嚇出一身冷汗,仔細一想,那少年的確是長得比女子還美,小小的臉蛋很惹人憐,不過,他可是下階層的賤民哪!少爺真要帶這種人回京嗎?

    「還杵在那兒做什麼?回魂啦!」煜燁等到看不見銀夜叉的身影後才準備離開,一側身,就見到武訓的一臉蠢樣。

    「是,少爺。」

    少爺應該只是一時心血來潮吧?嗯!八成只是這樣,美麗的少年、少女人人愛看,少爺當然不會例外羅!武訓在心裡這樣地安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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