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情小築 >> 古代,唐朝,中原 >> 強取豪奪,烈女纏郎 >> 降龍幻姬作者:韓雅築 | 收藏本站
降龍幻姬 第七章 作者:韓雅築
    「咦!小倆口和好啦!」扶住大肚子,步伐笨拙蹣跚的戚銀光朝夫君邁進,投入袁起敞開來的懷抱,順著袁起臂膀轉身,改成偎靠在他懷裡的姿勢,杏眼微啟,她眺望遠方親密相依的一對壁人,訝異之情昭然。

    「應該吧!」摩挲著下顎,袁起逕自深思,自語起來:「不過--我總覺得尉遲姑娘有些不太對勁。瞧,她老像個孩子似的,稚氣未脫得可愛。她這副模樣,讓看著她的人隱憂不斷。」

    端坐在馬背上的尉遲漣漪,甩著馬鞭,不知是在鞭馬,還是在打人的咯咯而笑。銀鈴般清脆的笑聲,足以傳遍整座山寨。

    「怎麼,他們雨過天青不好嗎?夫君在煩惱什麼?」瞧他語氣凝重的,難不成夫君希望他們像對烈火鴛鴦,成天大打出手?

    沒好氣地睨他一眼,戚銀光酸疼的揉揉腰,將目光調回接過馬鞭,乖乖為她遷馬、掌控韁繩的袁滅身上,然後噗哧笑出來。

    真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場景,值得記錄下來,以備不時之需--例如嘲笑袁滅的「蠢」相之類的,也頓為有趣。

    想著想著,戚銀光兀自笑得既開懷又滑稽。轉向袁起,她放肆的笑聲嘎然而止,納悶地打量若有所思的夫君,她不由得有些氣悶;雖說他們打定主意要在雷火寨叨擾一陣,夫君也該行函通報皇帝老爺,讓他老人家明瞭一下狀況才對。

    看他不痛不癢,一點也不肯找尉遲漣漪詳談,確認她的身份;卻無意向小叔提及聯姻之事,儘是站在遠處打量尉遲漣漪,瞅著人家看。神情依戀,萬般不勝,戚銀光追問原因,他也總是顧左右而言他,只肯保證他的忠貞便不再多說,讓她納悶不已。

    向來沈穩持重的撫遠大將軍袁起,究竟瞞她何事?

    「娘子可知苗疆地區,盛行一種靈藥,專讓雞皮鶴髮的老人恢復年輕?」圈住娘子已見圓滾的身軀,以防她重心不穩一個倒栽蔥跌出去,袁起兩道眉攏得像山,無限煩惱。

    「真有此靈藥,還怕皇上下派人尋來?」到時這地靈人傑之地,必會惹上無限塵埃。慎重搖頭,戚銀光將泰半的重量過繼給袁起,嘟起腮幫子,問道:「夫君,咱們還要在此逗留多久?我想回家了。」

    「怎麼了?」見娘子大大地不開心,袁起忙問:「前些日子不是直聽你吵著出門嗎?這麼快想家啦?」

    「還不都是袁滅。」戚銀光最恨男人粉飾太平的嘴臉。尉遲漣漪受傷害不過月餘的時間,怎麼大家全忘了。「我怕孩兒受他影響,將來成了陰晴不定、喜怒無常的暴力分子,那才討厭。我看,咱們還是回家生的好。」

    「哪來這麼多心眼。你呀!就是這樣。」擰擰她的鼻頭,袁起回到剛才的話題。「說真格的,你相信有『返童藥』嗎?」

    「相信如何,不相信又如何?」兩眼骨碌碌地轉,戚銀光恍然道:「我懂相公的意思了。你是說,尉遲姑娘誤食『返童藥』,才會性情大變?」難怪她變得比較平靜溫馴,不再像個蟄人不斷的刺蝟防人,離冰冷也有段距離,原來如此。

    「是啊!據說『返童藥』對年老者有補氣養神的功效,能夠使肌膚去蕪存菁,恢復年輕,不過,即使是老到頭禿齒搖的蒼蒼老翁,一年也只能服用一次,劑量約為一錢。若是服用過於頻繁,則可能回到母體十月懷胎的時期,繼而死去。老者尚且如此,年弱者更不用說,『返童藥』會讓智力迅速衰減,最重要的是它與紅花藥效相當。為夫所擔心的,不過是有人為剔除尉遲姑娘這顆眼中釘,暗中給她服用這帖藥。」

    「有可能嗎?尉遲姑娘在雷火寨的人緣一向很好,誰會想害她?」櫻口微張,戚銀光不是不相信夫君的判斷力,不過他陳述的事情,也未免太過匪夷所思了吧!「何況夫君從何肯定,寨裡有這味藥?」

    「雷火寨下有一百毒堂,堂主正是紫鳳凰--」其他的毋需袁起贅言,戚銀光自行演繹,似乎也能找到答案,驚呼聲跟著脫口而出,「夫君的意思,是紫鳳凰想要尉遲姑娘的命?這怎麼可以,我們應該警告袁滅才是!要是尉遲姑娘有個三長兩短,這門親事怎麼辦?」

    「所以我才要找袁滅談談。」沉吟著,袁起對朝向他們走近的袁滅道:「袁滅,為兄的有話要跟你說。」

    挑起眉,只想要跟尉遲漣漪溫存的袁滅可沒興致聽兄長訓話。他蠻橫地道:「不要,此刻無談話的興趣,有話改天再說。」

    睇了眼縮在他身後扯他外衣的尉遲漣漪,袁起端出兄長的架子,不容置喙地堅持,「不行!現在。」

    嘴角囁嚅,袁滅任性的低咒數聲,將尉遲漣漪從身後帶出來,他哄道:「漣漪,你先跟大嫂回房。」

    「不要,你們要談什麼?我也要聽!」

    「好,你要聽也成。」擺擺手,袁起扶著戚銀光率先步入議事廳,他沒轍的嘀咕:「反正此事與你也有關連,讓你聽聽也好。」

    進入議事廳,尉遲漣漪見著虎椅,就再也不肯往前。袁滅知她是憶及該日之事,心中無限憐惜,也不勉強她,牽著她的手,坐到袁起夫妻對面的太師椅去。

    「尉遲姑娘仙鄉何處?」清清喉嚨,袁起開口,即是牛頭不對馬嘴的問題。

    「仙鄉?」尉遲漣漪眼透茫然,似是不甚明瞭的瞅著他,光是笑也不回答。

    「夫君的意思,是問你你住在哪、打哪來,漣漪妹妹,可還記得?」戚銀光懂得夫君先前的意思,非常熱絡的代為解釋。

    「住在哪、打哪來?」

    「是呀!記得嗎?」

    秀氣的眉毛漸漸擰成一團,尉遲漣漪似是萬般苦惱的環顧眾人,然後她頭疼地低下頭,喃喃囈語、重複著戚銀光的問話。

    「我--記不得了。」掛著兩行清淚,尉遲漣漪驚恐的搥著腦袋,迭聲嚷著她不記得了。

    不懂她為何喪失心神的袁滅,捉住她凌空的手,憤然怒視兄長,他心疼的咆哮,「大哥,你做什麼!」

    「袁滅,難道你都沒察覺尉遲姑娘異於尋常的反應嗎?」他才不信袁滅全然瞧不見冷冽慣了的尉遲漣漪個性丕變,成了另外一個人。恐怕是這頑劣不堪的袁滅怕修好不易,輕易打碎他跟尉遲漣漪建立起來的友好關係,乾脆逃避現實,來個視而不見。

    對他鴕鳥似的心態,他很不贊同的怒瞪過去。

    「大哥,我們好不容易平靜下來和平相處,你非得破壞不可嗎?」面頰抽動,袁滅難掩痛苦的抱緊神情恍惚的尉遲漣漪,嘶吼道:「我當然知道她不對勁,不過這又有什麼關係!我寧願我們一生如此,也不要她恨我。大哥,我怕她恨我你知不知道?」

    「就算她誤食『返童藥』也沒有關係?」攢起眉,袁起冷酷地反問。

    「什麼『返童藥』?」袁滅愕然。

    「將軍你瞧,我就說沒這種藥吧!連寨主都不知道的東西,雷火寨哪會有!你太祀人憂天啦!」戚銀光還是不太相信夫婿的猜測。

    「不對,你再想想,雷火寨裡一定有。」袁起固執起來,也是馬虎不得的。

    「『返童藥』,能幫助老者返老還童……」撐額蹙眉,袁滅見兄長執著,只有認真思索起來。「百毒堂好像有這味藥……」霍然抬頭,他臉色刷白,顧不得嚇到尉遲漣漪的彈跳起身,「大哥是說,漣漪誤食這味藥?」

    「還好,還不算太笨。」戚銀光嘿嘿嘲笑,完全不計大嫂形象的報著數年前積下來的老鼠冤;好在再過數月她就要臨盆了,要不,袁家絕嗣,袁滅也要負大半的責任。

    「不可能。這味藥曾經害人無數,我早下令燒光所有藥材,雷火寨裡還有誰有這味藥,膽敢拿來對漣漪下毒?不,不可能。」袁滅壓根不信寨裡有人陰奉陽違,違抗他的命令。

    「尉遲姑娘這副模樣,你做何解釋?」袁滅噤聲,神色敗灰,袁起歎息。「一直沒空跟你長談。袁滅,你離家數年,可曾想過家裡分毫?」

    「大哥,你到底要說什麼,別拐彎抹角的好不好!」煩躁地低嚷,袁滅發誓,給他揪出下毒者,非把他剁成肉醬不可。

    「說不到三句話就翻瞼,袁滅,你這毛躁的性子,幾時才會改?」搖頭哂笑,他不理會乾瞪眼的袁滅,逕自笑道:「算羅,等你成親,就是個大人了,大哥也管不了你,留給以後的弟妹為你傷透腦筋吧!」

    「誰說我要成婚?」袁滅的眼睛吃人,閃到袁起跟前大吼。

    「你大哥代你應允聖上迎娶鄂國公的閨女--尉遲木蓮。原本前年荷月一過,就該成親的,偏你這小子躲得不見蹤影,害家裡跟你大玩捉迷藏長達一年半,才找到你藏身之處。袁滅,你也不用太感激你大哥,等你侄兒誕生之後,包個大紅包充數得了。」不怕死的戚銀光挑戰很容易上火的袁滅,笑容很賊。

    「該死的,誰允許你隨便替我允親!還有那個姓李的豬玀,憑什麼替我決定任何事!除了漣漪,我誰也不娶。不管,我不同意,大哥自己去回絕皇帝老頭。」袁滅再也不肯自欺欺人。他愛尉遲漣漪,夠格做寨主夫人的人,也只有她,沒得更改,沒得商量。就算尉遲漣漪反對,全天下的人唾棄他,答案依舊只有一個;不管尉遲漣漪多無情、冷靜,多想要從他身旁逃離,都別想拒絕他的愛。

    袁滅就是狂狷執著的個性讓人喜愛。袁起跟戚銀光都明瞭這點,只是故意逗他而已。

    「就算木蓮姑娘就是這位漣漪姑娘呢?你也要拒絕嗎?」戚銀光猜他絕對捨不得,果真,他的眼神因這試探而沼熠躍動,轉過身來死瞪住她。

    「什麼意思?」如果大哥不考慮掐死他這個娘子,他會。

    「我的意思是,我跟你大哥懷疑尉遲漣漪就是逃婚的尉遲木蓮,她身上有塊鄂國公府的令牌,不過你們既然都已經兩情相悅了,她是木蓮當然最好,如果不是,只有請你大哥回覆皇帚老爺,說你客死異鄉,早已音訊渺茫,可憐到連墓碑都沒有,既然找不到人唯有請他老人家打消念頭--」

    「住口!」袁滅真想宰掉聒噪不休的戚銀光,要不是尉遲漣漪驟然響起的尖叫聲,扯去袁滅所有的注意力,他肯定對她不客氣。

    慌忙回頭,見她捧住腹部,哀哀叫痛,接著,就見沭目驚心的紅,染濕她的襦裙,袁滅頓時楞住,戚銀光則跟袁起交換眼神,替代呆若木雞的袁滅掌控一切。

    「來人啊!請產婆跟大夫來!」衝過去扶住她,袁起看著她香汗淋漓,目光不再渙散,呈現痛楚的臉蛋上,有著難以言喻的哀傷,不由得安撫道:「沒事的,尉遲姑娘,產婆來後,你會沒事的。」

    血大量流失,也使蠱毒的效力減弱了些,尉遲漪漪神智好像回復不少了。

    「我--是漣漪,木蓮是我姊姊,你們要找她,恐怕要到鄂國公府找人……」喘著氣虛弱的說完,尉遲漣漪雙眼一翻,昏了過去。

    啊!原來此「漣」非彼「蓮」,這下如意算盤落空,又看著夫君琵琶別抱,頓時醋勁大發的戚銀光踹小叔一眼,幸幸然道:「喂!你的尉遲姑娘昏過去了,你還不去抱她,發什麼愣!」

    猛然回神,袁滅奔向前去取代袁起的位置。待他在房門外聽著尉遲漣漪哭喊著叫痛,他才知道尉遲漣漪被人下了不只一樣蠱毒--當然,漣漪腹中胎兒亦付諸流水,而她甚至連當了娘都不曉得,就要受這撕裂之苦……

    嗜血的雙眼充滿暴力之氣,袁滅站在外頭,因著尉遲漣漪的哭喊,他痛徹心扉的搥著樹幹。雙眼陰惻惻地瞇起,急欲一殺兇手而後快的下令,「立刻找出下蠱之人,我要他碎屍萬段。」

    「是。」鐵彧領命,擔憂地望了一眼緊閉的門扉,為紫鳳凰難過:真是傻鳳凰呀!傻鳳凰。

    下蠱毒害寨主新寵,她又能得到什麼?

    玉石俱焚嗎?

    看來是。依紫鳳凰愛恨分明的剛烈性情,要她將寨主拱手讓人,是為難她了。現下鐵彧只求紫鳳凰肯心甘情願為尉遲姑娘解蠱,要不,大夥幾年來如兄妹般的情誼,將因此次事件終告破裂!

    憂急如焚的鐵彧找到紫鳳凰後,已過三個時辰。

    尉遲漣漪當然讓大夫以妙手回春的醫術救活,此刻正沈沈睡著。

    「紫鳳凰,違背寨主之命私藏『返童藥』,你該當何罪?」袁滅居高臨下怒瞪她,沒有一見面就痛下殺手了結紫鳳凰小命,自然是為了尉遲漣漪未解的蠱毒設想。

    「紫鳳凰無罪。」被押解跪在刑堂之下的紫鳳凰神情凜然,自入堂後就低垂頭顱,不言不語,直到她聽見寨主的詰問,才硬氣地把頭抬起,坦蕩無懼。

    「紫鳳凰!」暴喝出聲,袁滅忍住怒火,掐住的拳喀喀作響,往樑柱上一放,柱身隨即倒下。

    站在一旁的袁起連忙將戚銀光抱開,和有驚無險的娘子一塊瞪他。「袁滅,有話慢慢說。」言下之意,大有警告他以大局為重的意味。

    到底尉遲漣漪的生死還掌控在紫鳳凰手裡,投鼠忌器,開罪她對誰都沒有好處。

    「紫鳳凰,只要你將解藥交出來,本寨主答應你絕不追究……」袁滅的聲音,在紫鳳凰不斷搖頭下,倏地終止。黑白分明的鷹眼,焰火高簇,他回頭,第二根柱子再次倒下,直到沙啞的哀求衝出口,眾人才驚覺到,他們狂傲的寨主居然為了一個不斷反抗他的女人低聲下氣,痛哭流涕,紛紛瞠開大眼,直接給他嚇呆了去。

    「你要怎麼樣才肯交出解藥?」

    「萬絲蠱跟返童藥都是沒有解藥的。尤其是萬絲蠱。中蠱之人,會不斷抽搐,承受椎心刺骨的疼痛直到全身筋脈盡斷為止。」紫鳳凰有恃無恐,迎向他獵殺的眼眸,她笑容淒涼空洞。「不僅僅是如此,萬絲蠱之所以稱為萬絲蠱,就是因為它在每一炷香的時間裡,會生出成千上萬的蠱蟲,而母蠱是殺不死的,就算是毀去施蠱之人,蠱毒亦無法破解。她時時刻刻都要承受螻蟻奔竄之苦。屆時,尉遲漣漪會疼到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恨不得立即死去。」

    淒悵的笑容化開,紫鳳凰病態得讓人不齒。

    「你……」袁滅的眼開闔之間,亦加上深深的哀傷。「她跟你有何深仇大恨,讓你下手如此殘忍?」

    「寨主還記得首次召喚紫鳳凰侍寢,寨主曾說過什麼嗎?」袁滅表情渾沌,不用想也知道他早將兩人的誓言拋到九霄雲外。紫鳳凰彷彿早料到他的反應,笑聲狂獰凌亂。「真愛無罪。若紫鳳凰為寨主爭風吃醋,縱使犯下滔天大罪,亦可饒恕。寨主早遺忘你的承諾,答應給紫鳳凰特赦了不是?」

    袁滅無語,她哼笑得更猖狂,「明知苗族女子愛恨分明,既然招惹了我,又何忍棄之不顧?難道紫鳳凰只適合做候補,替代尉遲漣漪,填補她的不足?不!我不甘心。沒有任何漢女夠格跟我們論情比愛,她冷酷無情,沒心少肺,寨主卻依然當她是寶,這太傷人了。」頹然跌坐在地,紫鳳凰身形萎靡,哀悼她從未擁有過的戀情。「殺!殺!殺!唯有她死,寨主才有可能是紫鳳凰一人的,大家說是不是?」

    情勢至此,有誰敢多嘴多舌?唯求不兩敗俱傷而已。「紫鳳凰,你別再鬧了。將解藥交出來,你還是可以跟往常一樣,跟寨主雙宿雙飛--」這話出口,連樹雷霽自己都不信,更遑論紫鳳凰?苦笑出來,他抿嘴不語,也懶得充當私事佬了。

    只有單純如紫鳳凰者,會輕信男人哄騙女人上床的謊言。搖著頭,戚銀光給袁起一個「沒救」的表情,暗想:尉遲漣漪「存活」的契機,似乎越飄越遠。

    「好!本寨主決議絕不嚴懲百毒堂堂主紫鳳凰,只要她肯把解藥交出來--」忙不迭的允諾,袁滅唯恐她翻臉不認人。到時漣漪怎麼辦?

    目光在她臉上游移,他問的小心翼翼。「你--肯交出解藥嗎?」

    「都說沒有解藥,寨主何苦執迷不悟!」言語之間,倒像袁滅在無理取鬧了。

    袁滅拿起刀衝動地衝向紫鳳凰,蒲扇大手來不及碰觸到她,性烈如火的紫鳳凰「砰!」地往後倒去。

    頭顱倒叩地面,一隻紅蛇吐信,宛若利劍自她後腰貫穿心肺飛射而出,達成使命的蛇身跌落在地,它扭動苟延殘喘兩下,先主人一步死去。

    「紫鳳凰知道,寨……主是不會原諒紫鳳凰的。所以……紫鳳凰甘願自戕,了卻殘生……」汩汩的血呈黑稠狀,紫鳳凰愛使毒,連自己也不放過。「紫鳳凰愛寨主七年,無怨無悔……倒是可憐了尉遲姑娘……,我……得不到的,誰也別想得到……」不用等交代完後事,無情的勾魂使者算準時辰,半刻不差的將紫鳳凰的靈魂勾走。

    中毒而死的場面能有多好?下到一刻鐘的時間,紫鳳凰已死相恐怖淒慘得令人不忍卒睹。「紫鳳凰……紫鳳凰……」疾馳而來的身影,是札木耳。扶起紫鳳凰,蹲踞在地,札木耳痛哭失聲。「傻瓜,傻瓜,為什麼這麼傻,這麼傻--」

    「寨主……」場面失控,君不回陰霾的臉帶著與眾不同的控訴。

    甩著大手,袁滅怒吼:「她要死就死,不關我的事。傳令下去,醫不好尉遲漣漪,本寨主要所有庸醫陪葬。」轉頭步出廳堂的同時,札木耳抱住紫鳳凰的哭喊聲,震天價響直達蒼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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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尉遲漣漪賤命一條,不勞寨主費心相救。」

    尉遲漣漪拒人於千里之外絕然冷凝的固執,足以讓天下人抓狂。

    袁滅執起她飽受蠱蟲折磨、削尖下去的下顎,發狠道:「你不必急著死,我會成全你,」尉遲漣漪鬆口氣的臉,令他氣憤。袁滅臉沉得發黑,「順便讓滿坑滿谷的苗族子弟殉葬。要是你敢死,就盡量死死看。」失去尉遲漣漪的恐懼,讓袁滅心神俱疲,肝膽俱裂。

    「除了會威脅我,你還會什麼?」其實尉遲漣漪並未感到不適。施蠱的紫鳳凰已香消玉損,自是毋需擔心對她構成威脅,不過蠱毒留下的禍根卻是根深柢固,折損掉她的健康亦是無可厚非。奇怪的是,別人心疼她心疼得像什麼似的,她卻像個無事人,才有夠奇怪。

    袁滅想將餘毒過給自己,她堅決反對,不承他的情,甚至不厭其煩的以死相脅。袁滅原本可以強硬執行的,要不是每回他一藉機靠近,尉遲漣漪就嬌喘連連,虛弱不勝,讓他不得不對她千依百順,也不會由著她自我折磨。

    他實在怕透尉遲漣漪受不住疼痛翻滾在地,苦苦哀嚎著求死的可怕模樣。該死的紫鳳凰,將她千刀萬剮都不足以洩憤。

    山寨連日來山雨欲來風滿樓、驚悚詭異的氣氛,壓得人沒病也氣虛。尉遲漣漪虛弱不為別的,只為張張指控她、造成寨主情緒低落的臉,彷彿她是罪魁禍首似的。關她屁事呀!

    聽說袁滅為了尉遲漣漪,置多年出生入死的夥伴於不顧,搞到眾叛親離。沒有半個壇主、堂主肯再聽他號令。這又是何苦?

    對這狂倔霸氣的男人,尉遲漣漪是越來越不解了。

    「對,我是強盜,天生會威脅人。」袁滅笑容邪魅,他坐在床邊,握住她的手包在掌心,難得低聲下氣道:「偏偏這個強盜只對你一人著迷,寧願天下人負我,也要得到你的愛,」斜睨著她,袁滅挑眉,「你對此有何感想?」

    「尉遲漣漪生性冷淡,薄情寡義,不懂得世間男女情情愛愛那一套,你問我,我該如何回答,才不會冒犯到寨主天威?」尉遲漣漪儘管心裡甜滋滋,猶能面不改色,滿嘴違心之論。

    「你--」他差點遺忘尉遲漣漪無情得像條蛇--蛇蠍美人。扯開嘴,扁了扁,他暗自咒罵在心底,最後深吸口氣,以超人的意志力壓過怒火,故扮歡顏。「好,算我認輸。既然你不肯坦然,就讓我來說好了。」無視她的掙扎,他情深款款道:「漣漪,我愛你。」

    「不……」袁滅真摯情真的告白,讓尉遲漣漪心慌意亂。撇開臉逃避,是唯一的選擇,偏袁滅不動如山,壯得讓人受不了。推又推不動,她只有氣惱道:「不,我不愛你,請你別再苦苦糾纏,求求你!」

    袁滅才不接受她的拒絕。扳回她小巧的瞼,他奸笑道:「不愛我就當我的面告訴我,只要你說得出口,我保證今後絕不再糾纏你,甚至派員護送你到任何想去的地方。」

    他開的條件太魅人,尉遲漣漪不由得抬頭正視他,在他盈盈無悔般的深情裡迷失自己,瞧出他的渴望。深陷其中,無力自拔。未了,她淡薄的抿嘴,毅然決然道:「我--不愛你。」

    「你……」袁滅想不到尉遲漣漪果真絕情至此,踉蹌了下,猩紅躍入瞬間染滿狂怒的眼,他驟然放開她,不肯置信地吼:「你胡說。」

    「說真話你不愛聽,那我也沒轍。」垂下眼睫,她慢條斯理的絞著床被,冷漠疏離道:「寨主言出必行,何時送我下山?」

    「不!」撐住床頭高腳鞋櫃的袁滅稍微使力,尉遲漣漪隱約聽見木層撕裂的聲音,

    她無所謂地聳肩:「早知道盜匪言而無信,我何必費心寄望?罷了,你出去吧!我想歇息了。」

    「漣漪--你說,到底要我怎麼做,你才肯依我?」箝住她的手幾乎掐斷她。

    尉遲漣漪下慍不火,輕噥軟語:「放我走。」

    「不!求求你。只要別離開我,你要怎麼樣都行,漣漪,求求你……」尉遲漣漪執意求去的決然,讓袁滅承受不住,顫抖著唇傾身向她,袁滅絕望的唇,吻得尉遲漣漪肝腸寸斷。幾乎、幾乎,她幾乎要允諾他了,娘親西殯時的誓言猛地躍進腦海,尉遲漣漪使出蠻力推開他,喘氣不止的臉,迅速降溫。

    「放手。」

    「漣漪……」

    「寨主。」一聲遲疑的呼喊打斷袁滅的張口欲言,懊惱回頭,他對著紙門暴吼:「什麼事!」

    「有位自稱鄂國公的老翁持拜帖造訪,另外鳳家航運當家主母亦在門外求見,不過並未見到持拜帖,寨主想先見哪位?」

    「不見,統統不見!叫他們滾。」驀然回首,尉遲漣漪刷白的臉,讓袁滅擔心。硬不下心的土匪頭子,終究難掩關懷地問:「漣漪,怎麼了?」

    「鳳家航運當家主母……」喃喃囈語聲弱不可聞,尉遲漣漪發愣地盯住前方,一臉見鬼的駭然。

    「漣漪,你別嚇我。」袁滅以為她蠱毒發作,跟著臉色發白。

    「我……」尉遲漣漪整張臉埋進膝蓋裡,驟然的雨水窸窸窣窣掉落,她哭得淒淒慘慘,悲壯不已。

    「漣漪,你--」尉遲漣漪猛然抓住他手的力道,宛若溺水求援,緊緊不放。她極為震撼,聲淚俱下地輕嚷:「我要見她,求求你,讓我見她,求你,」揪住他衣襟的手收緊,她頻頻喘息換氣,「寨主!」

    「好,你別急、別慌。」尉遲漣漪幾乎昏厥過去,袁滅抓住她單薄的肩膀,命令道:「漣漪,深吸口氣。」

    跟著他的話動作,失去主意的尉遲漣漪不斷地陳述,「我要見她,我要見我娘……」

    「娘!」來不及消化震撼,袁滅打橫抱起她,漲滿心口的憤怒,被這些半路殺出來的傢伙,氣得半死。

    尉遲漣漪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心,被撩撥得熱血沸騰,他要宰了那個鄂國公跟那個什麼鳳家航運的當家主母。

    腳未跨出門檻,一聲驚天動地的斥責,擲地有聲的朝尉遲漣漪臉上砸來。

    「你敢背著我勾引男人,賤人!」摑出去的巴掌啪啪有力,尉遲漣漪人在雙手擁抱住她的袁滅懷裡,猶是逃不過鳳翔火辣的掌風筆直掃來。

    「你做什麼!」要是她嫌命太長,袁滅不介意替她終結。敢動他的女人,這巫婆找死。

    「我教訓女兒與你無關。」袁滅怒火懾人,向來凌厲的鳳翔在他面前,自動矮上半截。

    「師妹,稍安勿躁,你先別衝動,有話好說嘛!」攫住她的手,鄂國公,也就是尉遲漣漪的親爹尉遲敬德,白眉飄飄,陪著笑臉道。

    「放手,誰是你師妹?」甩開他,鳳翔擺明不給開國元勳面子,她執著道:「漣漪,下來,窩在臭男人懷裡成何體統!你難道都忘記為娘的教誨嗎?」

    「娘!」尉遲漣漪何嘗不想離開袁滅懷抱?偏偏他的手硬得像鐵紉,她無能為力啊!

    「下來。你再不下來,娘就死在你面前。」病美人潮紅的臉轉青到生瘀,她毫無情面可講的決裂,讓人想到板瞼鼓起腮幫子生悶氣的尉遲漣漪,不由得會心一笑。

    「大娘……」源著爭執聲找來的袁起,乍見鳳翔,整個人撼動不已的衝到她面前,興奮得幾乎就要朝她攔腰一抱。「您沒死,真是太好了。」

    「你是……」嚴厲的眼眸緩和,鳳翔聽見一聲「大娘」,注意力跟著被拉走。

    「大娘不記得起兒嗎?我是袁起呀!」

    上下打量他,鳳翔恍然。「你是袁起?長這般大了。」撫觸的手感慨,當年的小伙子已長大成人,再也不是跟在她身後跑的黃毛小子。

    「大娘,您沒死為何不回府呢?您害我跟爹找得好苦呀!」袁起拉過鳳翔,轉向袁滅。「袁滅,可還記得爹常向你提及的大娘,原來她當年活著沒死……」

    「什麼大娘,我不知道。大哥,叫他們滾,別來煩我。」放下尉遲漣漪,袁滅臉色壞死,彷彿見到地裂山崩,沉得難看。

    「說得是。我鳳家早與袁家無關,撫遠將軍毋需攀親帶故。」掙脫他,鳳翔這才瞧清懷抱女兒的愣小子,有多像當年狂傲峨然的袁漱,頓時新仇舊恨湧上心頭,恨意綿亙的鳳翔,不由分說的伸手奪人,刷刷兩下,尉遲漣漪易位,轉回到她身邊,她露出滿意的獰笑,繼而厲聲道:「跟我走。」

    「娘。」袁起稱呼鳳翔「大娘」,而袁起跟袁滅是如假包換的親兄弟,漣漪跟袁滅曾有過肌膚之親,這是怎個「亂」字了得?

    尉遲漣漪雙腳發軟,恨不得能一昏了事。

    「漣漪,你還好吧!」袁滅擔憂的神情讓鳳翔好忌妒。尉遲漣漪是她的血脈,理該跟她命運相同,受盡情苦,吃盡情難,他怎麼可以對她關懷備至,小心呵護?不,她的女兒不可以跟秦默楚的兒子在一起,思及衝動處,鳳翔旋身就是兩巴掌,打得尉遲漣漪頭暈目眩,險險站不住腳,顛躓倒地。

    可惡!袁滅浴火的臉泛著紅光,他轉向顯然是跟鳳翔一夥的訪客,不客氣的質問,「你就是鄂國公?」

    威儀天生的武將悍然點頭,瞟向尉遲漣漪的眼神則充滿孺慕之情,「漣漪,我是爹呀……你不叫我一聲嗎?」尉遲漣漪躲到鳳翔身後、滿是防備色彩的舉動讓尉遲敬德大為傷心,他有些落寞黯然道:「你不認我也是應當的。為父的從未盡過一天做爹爹的責任。唉!這都怪師妹太過倔強。她要是不那麼任性,今兒個咱們爺倆也不至於如此生疏。」

    「胡說八道什麼,死老鬼!」嬌瞠一聲,鳳翔發橫的掃過一掌,尉遲敬德藉力使力,寬厚的手托住她的,回身一帶,鳳翔整個人跌在地上。

    「師妹,對不起,我太衝動了,你沒事吧?」尉遲敬德臉色發白,忙不迭地衝過去想要扶起她,只不過鳳翔並不領情,恨恨地瞪他,他只得摸摸鼻翼,自討沒趣的縮回手,乖乖走向一旁,像個小媳婦似的不敢吭聲。

    「娘,您怎麼……」死人從棺材裡爬出來,要不是艷陽當空,尉遲漣漪真會給她這位凡事出人意表的娘嚇到口吐白沫。

    「死丫頭,你違抗娘的命令,私自逃家不算,還把娘半生的結晶『鳳家航運」奉送給一幫老鬼,自己躲到外頭逍遙,甚至連為娘的忌日都不肯回家……你可真好呀!」咬牙切齒的鳳翔站起來,走到尉遲漣漪跟前,伸手便是一擰,擰得尉遲漣漪孱弱的身子骨差點散做一堆。

    「娘!」自覺理虧又對娘親逆來順受慣的尉遲漣漪哪敢跟作風強勢的鳳翔作對?就見她低頭,任由母親掐罵打捏,反倒是袁滅替她心疼了。

    「住手!」掐住鳳翔的手,幾乎將她的手骨折斷。

    袁滅狂風暴雨般的臉,讓人汗毛直豎。

    如果鳳翔不是生性倔強,又拉不下臉來向後生小輩低頭認輸,此刻她也跟其他人一樣,被袁滅可怕的神情駭得手腳發軟,乖乖站在一邊不敢吭氣。

    「我教訓女兒,你少插嘴!」她好恨。瞧他緊張尉遲漣漪的模樣,跟袁漱簡直有天壤之別,鳳翔看在眼裡,恨在心底。

    不!他越是緊張漣漪,她越是要唱反調,不讓他得逞,他們永遠別想在一起……

    思及癲狂處,鳳翔瘋狂的尖笑一陣,出其不意的旋身,攫住尉遲漣漪的手,在眾人錯愕的眼神下,將她脅持離開,這突如其來的動作,讓所有人忘了反應,甚至連阻止的時間都來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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