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悸動 第5章(2) 作者:秋水
    「不對,這樣寫是錯的。」黎礎又隨手抽了張廣告紙,撕成八小張,再將紙條揉成團,散在桌面上。「老師一共有八顆糖果,請小朋友吃了兩顆,結果還剩下幾顆?」他一邊重覆念著作業捲上的題目,一邊拿掉桌面上兩團小紙球。

    「一、二、三、四、五,六顆!」陳以安興奮地嚷了聲。

    「對,所以這題是用減的。八減二等於六,不是十,也不能用加的。」他拿了擦子擦掉錯誤的答案,然後將作業卷推到她面前。

    她修正答案後,把作業卷拿給他訂正,自己又繼續另一份時鐘練習的作業。

    冬季的正午,露臉的陽光,正穿透簾布在地板上迤邐出一道暖芒,那一大一小正專注著自己的工作,偶爾看見小的移過身子去問問題,偶爾見大的隨手拿起可用的廣告紙當教具,氣氛寧靜溫馨。

    從廚房走出的徐晴安,才想踏進客廳,眼前這幕卻讓她止了步,她靜靜站在角落,看著面前那一大一小。他們相處得極為融洽,氣氛愉悅,若不說出關係,只是這麼看過去,還真像一對父女。

    那畫面如此和詣溫暖,汲汲營營一輩子,所求的也不過是這一份寧定罷了。這個就是他所說的無論受傷、落寞都能回去療傷的「家」吧?如果可以,她真希望時間就在此停留,讓他們三人擁有多一點這樣寧和的時光。

    「姐姐,你站在那裡做什麼?」抬頭的陳以安,發現了她的存在。

    背著她的黎礎又,驟然回身,雙目灼灼地看著她。

    她迎上他專注的凝視,玉容微燙。「可以吃飯了,你先休息一下,吃飽再寫作業。」她說完,隨即轉身走回廚房。他的目光太熾熱,她愈來愈無法在他的眼神下神色自若了。

    她走到瓦斯爐前,掀了鍋蓋,試了試湯的味道,擱下湯匙的同時,一陣暖息靠近,她感覺身後的暖燙,更勝過身前那爐火煨出的熱度。

    她知道背心上的熱意來自誰,對於他最近愈來愈多的親密動作,她從不排斥到接受,再到現在,她竟是有些期待和羞澀。

    「吃飯了,還忙什麼?」黎礎又雙掌扶在她腰側,挺拔身軀就靠在她身後,幾要貼上她了。他看見她從耳根到頸後漫開紅澤,細緻肌膚透著瑰麗,那線條優美的頸背,誘人犯罪。

    他意隨心念動,低下面龐,溫涼的薄唇輕啄了下她頸背,然而,只是這樣淺嘗一口,怎能滿足他那壓抑的滿腔熱情?

    見她沒反對,他扶在她腰側的雙掌往前探,十指交扣在她平坦的腹間,他面龐埋在她肩頸,挺鼻摩挲著她的美頸。

    「晴安,你還要讓我等多久?」他低嘎的聲嗓就貼在她耳際,那熱息拂過帶起的酥麻感,讓她身軀輕顫了顫。「你真的不喜歡我嗎?連一點點的男女之情都沒有嗎?」

    徐晴安垂著長睫,視線落在他交扣在她腹間的修長十指上。

    他的體溫讓她情緒奔騰,他的氣息讓她心窩泛暖,她不是冷血無情的人,怎麼可能對他逐步滲入的情感沒有感覺?怎麼可能不被他的付出感動?

    他渴望的溫暖安定,又何嘗不是她想要的?她也想在傷心的時候有個肩膀可以依靠,她也想不用擔心金錢,安穩的過日子,誰不想過這樣的生活?

    她知道他絕對是個好對象,畢竟他們已是朝夕相處,除了他待在他自己房間的那段時間,他還有哪一面是她不曾見過的?只是她真有那麼幸運,可以得到他的獨寵嗎?會不會走到最後,換來的不過是一場空?

    即使他曾經也有過不愉快的成長記憶,但他畢竟遇上了好人家,讓他一路平順念完醫學院又自己開業,現在這樣意氣風發的他,真還能保有當時那種心情,進而不在乎她的背景嗎?

    就算他真的不在乎,他的愛情能持續多久?她的生父、她的生母、她的繼父,他們哪一個不是因為愛情而步入婚姻,最後得到了什麼?

    「晴安,你不願意給自己、也給我一次機會嗎?」她默不作聲,他只得繼續誘她開口。

    爐上鍋子冒出熱氣,她熄了爐火,轉過身子。對上他柔沉多情的注視,抿了抿唇,她訥訥開口:「黎醫師,我……」

    「姐姐,又又,不是要吃飯了嗎?你們在做什麼?」陳以安小小的身體靠在牆邊,一臉好奇地看著那身軀貼在一起的兩人。

    妹妹的凝視讓徐晴安覺得有些羞澀,她輕撥開男人握在她腰間的大掌,回過身後,迅速抓起濕布貼上鍋耳,端著熱湯越過他身側,轉進了餐廳。

    黎礎又眼眸柔沉,直盯著那道紅著臉經過他身側的纖瘦身影。

    她並不排斥他對她的親密舉止,以她的性子來說,那表示她並不討厭他,甚至不是沒有感覺,那麼,她遲遲不肯點頭答應與他交往,究竟是為了什麼?

    外頭的鞭炮聲漸歇,徐晴安確定被擾醒的妹妹再度睡著後,她才起身走出房間。一路走到客廳,她開了盞小燈,就立在窗前。她看著外頭,偶爾可見遠處有著零星的煙火劃過靜謐的夜幕,添了新年氣氛。

    已是深夜凌晨時分,但她仍相信,還是有許多人們醒著,因為年夜飯之後的娛興節目才正要上演。

    一年就這麼一次的除夕夜,哪戶人家不是歡歡喜喜地過?是她們姐妹倆比較不一樣,她們沒什麼家人,所以從很久以前就都是這樣安靜地度過除夕夜,用沉默迎接新年。

    慶不慶祝、熱不熱鬧都無所謂,日子過得下去就好。只是今年這個除夕夜,她居然是……居然是如此掛念一個人。

    早上,他提著簡便行李袋站在門口,仍是不放棄地再次開口邀她和他回去他家圍爐團圓,她當然想試試那種和一家人圍在同張餐桌上吃飯的感覺,那必然是無比溫馨。只是,她憑什麼和他回去他養父母家?

    她見到他離開前那失望的眼神,她心微痛,卻就這麼一直抽抽疼疼的,疼到現在。

    是她開啟了心門,於是讓他有機可趁,還是他的情感太熾烈,融了她築起的心牆,才讓她和他分開不過短短十幾個小時而已,就如此思念他?

    就是思念。能讓她牽掛、思念、痛楚的,除了愛情外,還能是什麼?

    那日他問她,為什麼不給彼此一個機會?不是她不給彼此機會,是她怕命運不給她機會。就像大富翁遊戲一樣,贏了最初,卻在最後輸得透徹,她已沒有資產可輸了。

    然而,在發現自己是這麼想念他的此刻,她還能篤定告訴自己,下一回他再問起時,她能堅定自己原有的想法嗎?

    如今他只是回家團圓,只是去住個幾天,她已不習慣這個屋子沒有他的身影。

    她該找些事來做,才不會滿心滿腦都是他。

    走回房裡,取出作畫的用具,她縮在客廳沙發,畫本就放在曲起的雙膝上。她拿起筆,落筆的那一瞬間,左眼前一片白光劃過,就像閃光燈那般,短暫但刺眼。

    她雙眸下意識緊閉了下;再睜開時,她狐疑地看著窗的方向,那一瞬的閃光是鞭炮?還是煙火?然而,她現在坐在沙發上,離窗有幾步距離。若真是窗外的景致造成的光,那光也不會那麼強烈……

    她揉了下左眼,確定再無白光閃動後,她開始一筆一筆地畫。

    勾了臉型,打出五官的基礎,她開始細描。

    濃黑的眉、睫毛細密的眼,眼睫上是細細的內雙眼線,眼珠很澄亮、炯炯有神的;她跟著又拿了軟擦在右眼眉骨上擦出陰影,那是一道偏白的淺疤。

    待五官線條立體了,才驚覺他的影像已深植她心底,否則,為何如此熟練不考慮就能將他的樣貌畫得這樣仔細?

    還能騙誰呢?她在乎他,這已是不爭的事實,她連自己都說服不了了,還能再騙他,她對他沒有絲毫感情嗎?

    指腹抹過他鼻樑,擦出陰影,她專注神情中,揉著又喜又酸的情緒,她想起他曾說過她畫畫的樣子,就是一幅最美麗的作品。

    她噙著笑,一筆一筆落下,靜謐的空間,偶有幾聲遠方傳來的鞭炮聲外,只餘她筆尖擦過畫紙的聲音,她很享受這樣的孤寂……

    「晴安。」

    她好像聽到自己的名字被喊著,是很好聽的聲音,低沉穩實,像音色柔和的巴松管。她認得這聲音,是那個男人,那個在她經歷慘敗的初戀後,再度啟動她思念開關的男人。

    「晴安,醒來。」

    有什麼觸碰了她的臉頰,溫溫熱熱,還帶點粗糙,但那厚實溫柔的觸感讓她眷戀,她下意識用頰面去蹭了蹭。

    黎礎又輕笑了聲,看著那像小貓一樣在他掌心間摩挲著面頰的她。

    一進門,就見她窩在沙發上睡著了,有三枝筆滾落在地板上,還有一個橡皮軟擦,她懷中抱了像是畫本的冊子。他想,她應該是坐在這裡隨手畫著什麼,然後睡著了也不自覺。

    他輕巧地抽出她懷間的畫本,擱在桌上。

    他深睇她偎近他掌心的臉蛋,拇指來回撫著她的軟頰,他再喚了聲:「晴安,起來回房睡,睡在這裡會感冒。」他俯低面龐,另一手輕搖她肩頭。

    「晴安,再不起來,就要抱你去我床上睡哦?跟很想愛你的我一起睡哦?」她在一陣輕晃中,聽見了男人這麼說。

    她略覺有趣,因為不曾聽見男人這樣跟她說笑,這個夢境很可愛……她笑著醒來,對上近在咫尺、漆黑眼眸與她相交的男性面孔。

    她愣著,有些茫然地看著男人,等思緒稍稍回籠,才想起自己是坐在沙發上畫面,而他——

    「你——」她伸掌撫上他的臉,一觸及那溫涼體溫時,旋即收回。不是夢?

    「是我,我回來了。」他看出了她的疑問,笑答。

    「不是要待好幾天?」她有些驚喜,但聽在他耳裡,又成了另外一種意思。

    「不希望太早看見我?」他坐正了身子,笑意薄弱。

    她跟著坐直了身子。「不是,只是……」她如何對他開口說,短短不到二十四小時的時間裡,她對他的思念已是洶湧且滿溢。

    她的遲疑,讓他喉間泛著澀味,他苦笑了聲,轉移話題。「你怎麼坐在這裡畫畫?」想起那畫本,好奇心趨使他傾前去拿畫本,他打了開來。「畫了什麼?我看看。」

    徐晴安反應過來時,他已拿到了畫本,想起自己畫的都是他,她急忙伸手過去拿。「啊,你別看。」

    她那模樣更讓他想一探究竟,他手長腳長,只是輕舉起手臂,便躲過了她的搶奪。見他已翻開,她情急下,撲了上去,整個人坐上了他的大腿。「你還給我,不要看,拜託。」她急急喊,柔嗓聽來有幾分無助,軟了他心。

    他心念一動,唇角勾了笑。「晴安,我從不知道你也可以這麼熱情,就這樣直接坐到我身上來,不過坦白說,我喜歡你這樣主動。」

    羞赧、難為情,教她紅透了芙頰,想從他腿上爬下時,他已單手翻開畫本,看到了畫中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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