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惹雲娘 第三章 作者:李璇
    被人照顧和保護的感覺真好。

    這讓她想起了當爹娘還在世時,他所過的,那些被嬌寵和疼愛的日子。

    才一大早,正當她準備打點坊裡的一切,要將事情交代給手下的人時,卻發現他已經將所有新進的染料和紡布整理得妥妥當當,甚至,還把整個錦繡坊從頭到尾打掃過一遍。

    以往,這些事全由她一個人處理,她也早已習慣這樣的生活;但突然出現一個人,替她料理好所有的一切,她不禁有種想哭的感覺。

    他可以不必這麼做的。

    但討厭的是,他不但這麼做了,而且還做得比任何一個人都好。望著站在坊門口,一副八風吹不動模樣的他,她忍不住要想。

    他對每個人都是這樣的嗎?還是——只對她哦不2她駱於雲什麼時候變成一個婆婆媽媽的人了。她暗自呻吟。

    一直以來,她不都是天不怕地不怕,脾氣發起來,連天皇老子都管不住的女人嗎?怎麼這會兒,不過是看見那冰塊替她做了些事,她就胡思亂想起來。

    這真是大不像她了。

    一看見她,他眼中不禁∼亮。

    今早的她,比他所見過任何時候的她都還要吸引人。是因為衣裳換了?還是她臉上動人的胭脂?

    縱然如此,但也只有他知道自己內心的起發,旁人是很難自他臉上的神情看出他的喜怒的。

    誰要你多事的?"停下手邊的動作,他的臉色在瞬間一流。

    "錦繡坊裡的上上下下、大小雜事,我駱千雲向未打理得好得很,是誰要你動我的東西,多管閒事的?""雲組,張大哥只是想幫你的忙。"坊裡的人忙著管他解釋。

    張大哥?她的眼睛一味:"你們大夥兒很熟了嘛。"察覺到她莫名的不悅,坊裡人連忙解釋道:"不是的,因為-·一因為他是雲姐的男人,又幫著做坊裡的事,所以··""所以,大夥兒就幫著他說話。'她挑起一道秀眉。

    才幾天,他就收買了人心?這倒顯得她這些年來的努力太不值了。

    '路千雲,你別無理取鬧——"他並沒有她會因為他所做的一切給予感謝或讚美,但他卻也完全沒有料到,她竟會因此而大發雷霆。

    "我無理取鬧?"有沒有搞措,這可是她的地盤耶,"本姑娘就是喜歡無理取鬧怎麼樣?高興的話,有理我照樣鬧。"他皺眉,雙手環胸:"我只是幫個忙O"似乎,她對於他所做的一切都有不滿。

    他哪裡得罪她了?被激起的怒意在他胸口滋生。

    "我——是請你幫忙沒錯,可沒叫你做這些。"他環顧四周,當然知道他只是幫個忙,但她就是不喜歡他這樣幫她,"冰塊壯士,你以為你的一時善心可以持續多久?半天、一天、還是一年?"她的語氣充滿諷刺,"今天幫忙、明天拍拍屁股一定了之,你將這兒的人當成了什麼?要是大夥兒喜歡你的幫忙、習慣你的幫忙,你要留下來幫一輩子嗎?如果不,就請你別多管閒事!"她不喜歡事情脫出她所能掌控的範圍。那樣,大不安全了。

    她叉著腰,激動地道出她的不滿。

    本來,她是想看在他替她賺過不少銀子的分上不與他計較的,可偏偏,這人卻不識時務。

    "啊哼——"半晌,他終於聽懂了她的話。

    原來,她不是真討厭他所做的一切。

    而是,她太下安。

    不安的是,怕萬一習慣了他的幫忙,當他不得不離去時,她會無法承受。

    原以為她只是個大而化之的人,突然問,他發現了她的柔情、細膩和脆弱——這讓他心上湧起一股奇異的感受。

    但,因為害怕失去而不願任何人對她付出,這樣的日子,豈不是太難過。

    所以,她不想再嫁,也是為著同樣的原因?

    "啊哼?你這聲'啊哼'是什麼意思?"她又起腰。

    死冰塊,老喜歡故作神秘,瞧他那模樣,究竟是聽懂了還是故意氣地,她怎麼一點都看不出來。

    人家說巧言分色,可像他這樣話少又看不出"顏色"的人,這實在讓跟他相處的太太辛苦了。

    "無論我留不留下,多管閒事是我的習慣。'他平靜地答。

    看見了她的脆弱,他反倒無法生氣了。甚至,竟有一種想留下照顧她、保護她的衝動。

    整個錦繡坊,全由她一人撐持著。她照顧坊裡的每一個人,卻不瞞認照顧她。

    真是個傻女人。

    '大冰塊,你的習慣別用在我身上。'"她挑明了說,"告訴你,本姑娘'很'不習慣,而且'很討厭''習慣'照顧別人的人。"說到底,他只是"習慣"照顧別人。她只覺得心上像有根小刺,不時地激著她。

    "你自己不也是?"他反問,嘴角帶著難辨的笑意。

    "我?"她愣了愣,"我也是什、?"怎麼他說話她老是聽不懂,可隱約,她就覺得他那表情下懷好意。

    "你'很討厭'的那種人。"他拐著奇回答。

    "你——"她就知道!他這人,平時看似呆板,損人的功夫倒是一流,竟還拐著彎罵她,"我才不像你!"處處幫人、處處留情,誰知道他安什麼心。

    幸好她聰明,沒被他給騙了。可以想見,不知已經有多少女人被他這"習慣照顧人"的習慣給害慘了。

    薄情郎、負心漢、沒良心的傢伙!

    "你當然不會像我。"他回答,嘴角微微上揚三分。

    漸漸地,他發現,他身上似乎也有輕鬆的一面,尤其在跟她相處的時候。

    沒想到跟她鬥嘴竟也可以是一種樂趣。

    鬥嘴?他有些愣住了。

    如果讓將軍和他的手不知道他會跟一個女人鬥嘴,只怕沒有人肯相信。想到這裡,他的嘴角更忍不住往上揚了揚。

    "啊?"她瞪大了眼,弄不清他葫蘆裡賣的究竟是什麼藥。

    '我可比你坦率多了。""你坦率多了"她差點昏過去,"拜託——你這個冰塊,一天說不了十個字半天擠不出一個笑臉;你坦率?我還坦蕩蕩呢!"虧他說得出口。

    他挑眉:"隨你怎麼說,快收拾東西,我們準備出發了。"他結束這次對話,任自對她下令"我——"她活還沒說完,他便轉身忙他自己的事去了。

    '你——我活還沒說完呢!我可警告你,你少用那種該死的命令口吻對我說話,我可不是你軍營裡的兵!"她氣結。

    這人,究竟是怎麼了?

    瞪著他的背影,她滿心疑惑。好像,他的態度跟以前有那麼一點點不同,可她又說不上來是哪裡不一樣。

    算了,不想了。要做的事可多了,她才不想在這冰塊身上浪費太多時間。

    只是奇怪的是,他今天看來似乎心情很好。

    為什麼呢?

    是因為他身上的綠染快掉光了嗎?

    或是,在她不知道的時候,他遇上了什麼好事?

    該不會是跟她有關的吧?

    還是·這許多問號,想得她頭都疼了。

    "駱千雲,你走不走?"他牽著匹駿馬,在門外朝著她喊。

    "啊?幄!"要出發了!她一慌,連忙抓起包袱跟上。

    水柔可是她的好姐妹,無論如何,她都得趕上她的婚宴才成。其他的,只好等以後再說吧。

    至於這死冰塊,等到了將軍府,她一定要在那個夆虎將軍面前好好參他一本。

    ///////////"這一路,路途遙遠,我們不會有多少時間可以休息。而已;有一半的時間都要露宿在野外。他勒馬與她並騎,向她解釋一路上可能遇到的情況。

    他有些擔心她能否承受這一路的辛勞。

    "誰怕誰啊,你可以做的事,我駱千雲沒有理由做不到。她驕傲地昂起頭。

    瞅他那眼神,一副怕她吃不了苦的樣子。

    要是她真吃不了苦,還能撐到今天?他也太小看她了。

    他斜瞥了她一眼:"女人太好強,沒有好處。"他提點她。

    堅強可以,但好強對一個女人來說,太吃虧了!

    她的眉心整個兒揪緊。他認為她只是想逞強:"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還是,你又想數落我什麼?""女人本就該讓人捧在手心裡呵護著,用不著逞強。"他望著她,"否則,就不可愛了。""你——反正在你眼裡,我就是又老、又不可愛就對了!"她握拳。

    死冰塊、臭冰塊,她真想上前去海扁他。

    "你要這麼想;我也沒辦法。"他直視前方,不理會她的怒氣。

    他當然知道他的話會引起她的誤會,但若不點醒她,她一輩子也不會知道。除非,她能遇到…個欣賞她這烈性的男人,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你這樣說,要我怎麼想。"她一伸手,拉住他的馬韁,"冰塊,我告訴你,別以為只有男人可以挑女人,女人也挑男人的。像你這種成天寒著一張臉,像個冰塊似的不解風情的男人,才是女人最討厭的對象。"她反擊回去。

    他的馬兒似感受到她的怒氣,慌亂地踏著步,也同時影響到她坐下的馴馬。

    ''放手!他命令。

    這蠢女人,知不知道她隨意抓住別人的馬韁是多危險的舉動。他的騎術是足以應付一切,但他不以為她有同樣的能耐。*/*"不放!她倔強地緊捉住他的韁繩,"除非你把事情給我說清楚1""你"此時,她的馬兒突然立起。

    "啊——"察覺到不對,她失聲驚呼。

    "駱千雲!"該死!他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低聲詛咒。一個使勁,他拉住受到驚嚇的馬匹,伸出一手,順勢就將她帶進了自己懷裡。

    "叫你放手,為什麼不放!"他吼她。

    她瞪大了眼,眼底充滿了驚惶:"我一我不知道··""平日任由你胡鬧也就罷了,連這種事你也如此任性!他怒不可遏,"該死的,你竟然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你知不知道,剛才我——"心跳差點停止。他吞回了要出口的話。

    "對不起""說對了起就算了嗎?如果剛才我沒有接住你,現在你可能早已折斷頸骨,躺在地上了。"他盛怒難消。

    光是想起那樣的情景,他便不寒而慄。

    他差點失去她!

    '哦…'原先還在驚惶失措的地,卻被罵得恢復了鎮定,脾氣也跟著起來,"我都說了對不起,你還想怎麼樣D要摔也是摔我的頸子,我都已經嚇得半死了,你還罵我幹什麼!你不知道我也是會伯的嗎?!"她漲紅臉。

    "做錯了事還有理由!"他厲聲斥責。

    "我——哇;,突然間,毫無預警的,她嚎陶大哭。

    他整個人愣在當場。

    "你…·你怎麼了是哪裡受傷了?'她生氣,他可以應付;但她的眼淚——他心痛,亦無措。

    聽見他溫柔的聲音,她哭得更大聲了。

    '都~都是你她抽抽噎噎地道。

    都是他?'"要不是因為你…··我幹嘛去拉馬韁哈…·都是你·隨便亂…嗚嗚?'罵人不統統都是你…·"他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好,都是我。都是我的不對。"他好言相勸,"別哭了吧——"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女人。

    "你的口氣很不好。"她指控。

    "對,我脾氣太壞。""而且,態度也很惡劣。"她打蛇隨根上。

    "是,我沒有風度。"她頓了頓,對他的求和稍感滿意,這才漸漸停止了哭泣:"那個話我可先說在前頭

    他挑起一道濃眉。

    "平日,我很少哭的。"雖然他有意改過,可她也發覺自己居然為了點小事,像個小女孩般哭泣,登時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不我從來不哭的。"她刻意解釋著。

    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會哭成這樣——她忽然覺得丟臉,乾脆生起悶氣來。

    '我知道,都是我害你的。"他得讓她有台階下。

    瞧她那嘟著小嘴的模樣,定是又在生悶氣了。

    方纔那番驚天動地的哭泣,現在想起,照她的性子;怕是覺得丟臉,找不著台階下。要她在旁人面前哭,只怕比殺了她還要令她難過但,她會在他面前哭泣,這又代表了什麼?

    連他自己都沒有發覺,他的唇角竟因此而揚起一個弧度。

    "你知道就好,下次不可以再這樣對我。"她拍著鼻子,趕緊順勢下了台階。

    他微笑,不置可否。

    坐在他身前,馬兒邁著穩定的步子前進。涼風習習,剛寸因為哭泣而紅腫的眼,現在卻有些酸疼了。她忍不住打了個阿欠,往後靠向他的胸膛。

    呵!好累!

    原來"哭"是講這麼累人的事、她不得不佩服那些柔弱可愛的女人,沒事小哭兩聲,還要看起來嬌弱可入,這真是要花費不少力氣的。

    他的話言猶在耳——

    "女人丈好強,就不可愛了。"'女人本就該讓人捧在千C呵護。"是一一這樣的嗎?她忍不住偏過頭想。

    以前,她是一直被呵護著的。但這些年來,她才漸漸發現,女人不能太過依賴男人。否則,一旦失去了倚靠,又要如何自處?

    在坊裡,她見過大多被丈夫、家人拋棄的女人,哪一個不是本就柔弱,而被呵護著的。可後來呢?

    像她——縱然,她一直是幸福的,但爹娘去後,她又是吃了多少苦才有今天。要讓她再過回以往的日子,怕是再也回不去了…她苦笑,也不想。"現在的她,活得自由自在,所有的一切都掌握在她自己手裡。她堅強、她快樂,"不用擔心天什麼時候會塌下,更用不著擔心哪天會挨餓受凍。

    只要她活著一天,她就是自己的天。

    "男人,真的都喜歡被呵護著的、柔弱的女人?"她忍不住想問。

    她知道大多數的女人都這麼想,但她懷疑,在男人眼裡,也真是如此嗎?

    "這——是吧。"他小心地選擇措辭,因為這話題——大危險了。

    當然不是所有的男人都是如此,但卻是大多數。

    為了她好,他不願正面回答。

    她的性子,顯然少有男人能駕馭得了。但如果,她能在知道肯定的答案後願意有所轉變,對她來說,也未嘗不是件好事。

    或許因此,她未來的夫婿會更疼愛她一些。

    她未來的夫婿——想到這裡,他隱隱覺得胸口有些悶。

    "是啊——"她沉吟著。

    連他也是這麼認為的?她有些失望:"這麼說來俄決定下嫁人是對的。"她哨響自語著。

    "你因為這樣而不想嫁人?"他皺眉,對於她不想嫁人這個念頭極為不悅。

    "怎麼,我不嫁人又礙著你了?"他憑什麼生氣?

    似乎打一開始,他就希望她快快嫁出去。

    一會兒問她為什麼不嫁,一會兒說她年紀了小了,現在又因為她說決定不嫁人而生氣?她材不嫁,關他什麼事。

    她也沒要黏著他不放,更沒說要嫁他,他何必在那兒窮緊張,拚命要將她住外推。想到他的心態,她不禁生起悶氣來。

    '哦——"她的問話讓他愣住了。

    是啊,他為什麼要這麼擔心她嫁不嫁人的問題?無論她嫁與不嫁,甚至是嫁給誰,都是她的選擇,他有必要多事嗎?

    心裡明白,但他卻不由自主地想關切她。

    '我只是覺得,沒有必要為這樣一個小問題而不嫁人。"他降低了音調。

    "小問題?"她不以為然,"在我看來,可是個不得了的大問題。""嗯?他想知道,她是怎麼想的。

    她半側過身,鄭重其事地道:'如果,男人喜歡的'都'是柔弱的女人.而我偏偏不是,那麼大夥兒相處起來也痛苦,既然痛苦,又何必嫁人?再如果,有人要我變得柔弱些了那就不是我了。娶我的人要的不是我,那我又何必嫁人自找麻煩?還不如現在這樣樂得輕鬆O""我只是希望你別太逞強、並沒有期望你改變。而且,我認為原來的你,比什麼時候都要吸引人。"他本能地環住她的腰身。

    "我——吸引人"'聽見他的話,他整個人竟在瞬間紅得像只——熟透了的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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