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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衣陷阱 第八章 作者:白雲
    翌日清晨

    早已醒來的文沁雪昏昏沉沉坐起來,靠在床頭,卻不願意起身,害怕出去後會看見他和他昨晚的女友,現在的她太過虛弱,實在無法承受過多的刺激。

    傳來輕微的叩門聲。「小姐,是我。」王媽走了進來,還拿來了早餐,她將早餐擱在床邊的小櫃上,擔心地看著她。「小姐,你臉色很差,吃早餐吧。」

    文沁雪搖搖頭,道:「林風呢?」

    「少爺還沒起來。」

    他還擁著他的女友沉睡吧,想到他結實的胸膛此刻正枕著別的女人,曾經愛撫過她的強壯有力的手臂此刻正愛撫著別的女人,她心裡一陣刺痛,痛得臉色都變了。

    「小姐,你沒事吧。」

    她苦笑搖搖頭。

    「那你就多少吃點早餐吧,這是我特意為你熬了一小時的皮蛋瘦肉粥,吃了才有精神。」

    不忍心辜負王媽的好意,她勉強吞了一口下去,但胃部隨即一陣翻江倒海,她連忙摀住自己的嘴巴,飛快地跑到浴室裡大吐特吐。王媽不停地拍著她的背,試著讓她感覺舒適一點。

    好不容易,吐得幾乎連胃酸都要出來了,她才喘息著回到床上。

    「小姐,你這樣有多久了?」王媽皺著眉,擔心地看著她。該不會是她……如果真是那樣就慘了,看少爺對她這個樣子,恐怕是不會接受這個孩子的。

    「上個星期吧,我總覺得噁心。」她昏昏沉沉道。

    「小姐,你的月事按時來了嗎?」

    「這……好像有兩個月……」說到這裡,像意識到什麼,她突然住了口,驚恐地看著王媽,她一把抓住王媽的手。「王媽,你別嚇我,不會的……不會吧……」

    王媽歎道:「小姐,你最好去醫院看看,不怕一萬,只怕萬一呀。」

    文沁雪輕撫自己的腹部,是真的嗎?她的腹中此時正在蘊育著一個小生命?是他和她的結晶?想到這裡,她的心痛突然不那麼強烈,人也不再抖得那麼厲害。如果天可憐見,在她已經萬念俱灰、了無生趣的時候,她真的懷了他的孩子,那麼對於未來她一下子就有了持續下去勇氣和力量。

    照著王媽的建議,文沁雪來到醫院檢查,她忐忑不安地坐在醫院婦產科的等候椅上,焦急地等待著驗孕結果。四周有很多大腹便便的孕婦,都有丈夫陪伴著。其中一個孕婦正在織毛衣,一不小心將毛線團掉了下來,她的丈夫馬上蹲下身去撿,還對她說著要她小心之類的話。

    文沁雪看著這一切,心中瀰漫著一股又酸又痛的味道。她衷心希望他們兩個能白頭偕老,希望他們能順利生出一個健康的寶寶。她輕歎一口氣,這平凡人的幸福,於她卻何其困難,何其遙遠?

    「請問……你是不是叫文沁雪?」旁邊傳來清婉的聲音,她一轉頭,就看見了一個人如其聲的女孩,清婉可人,眉目如畫。

    「你是?」她懷疑自己是否見過她,但始終卻只有模糊的印象。

    「你不記得我了嗎?想一想慶英中學。」那女孩淡笑著。

    「你是小蘋果——昕潔。」她驚喜地拉住那個女孩的手,原來她竟然就是她國中時的同班同學,還是她的死黨,因為愛吃蘋果而得個這個綽號,還是她給她起的呢。

    「還好,你終於想起來了。」昕潔微笑著。

    「天哪,你的變化真大。」印象中那個小蘋果臉圓圓的,現在卻這麼消瘦。「你比以前漂亮多了。」

    「你也是,我起先都不敢認,後來再三確定才敢叫你的。」

    她們正想進一步深談,護士卻將文沁雪叫了進去。

    「恭喜,你懷孕了。」

    這句話婦科醫生想必每天不知對人說過多少遍,但在文沁雪耳中聽來,卻如晴天霹靂,一下子震得她全身嗡嗡作響。

    「我……懷孕了?」她喃喃重複道,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啊,一個月的身孕,恭喜。」護士小姐笑盈盈道,全然不知她心中的感覺。

    死命握住雙手,愣了好一會後,緩步走出婦產科,她感覺腳步是如此沉重。

    懷孕了!腹中竟有了一個她和他的小生命!那麼無辜,那麼毫無準備地來到人間!可是,孩子的父親——他會怎麼想呢?一想到他可能會有的反應便全身冰冷。他這麼仇視她,一定會讓她打掉這個孩子。不!她神經質地摀住自己的腹部,彷彿他此刻就在她面前,冰冷無情地命令她打掉孩子。

    「你還好吧,沁雪。」昕潔擔心地看著她蒼白的臉色。「醫生怎麼說?」

    她朝她微笑著,輕撫了一下自己的腹部。

    「恭喜你。」

    「謝謝。」面對著昕潔的笑容,她回笑道,卻是無比淒美憂傷的笑容。

    昕潔注視著她,道:「看來畢業後我們都發生了不少事。想談一談嗎?」

    文沁雪點點頭,兩人一起走出醫院,朝街邊的咖啡店走去。

    氣氛幽靜的咖啡屋內,濃濃的咖啡伴著淡淡歌曲中的憂傷,喝下去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

    「我很喜歡這首歌,COLLINS的嗓音來演繹這首歌是最適合不過了,歌詞也很美。」昕潔清婉的嗓音伴著一絲淡淡的憂鬱。

    文沁雪喝了一口咖啡,聽著歌者沙啞悲愴的聲音,眼睛不禁濕潤了。

    「你結婚了吧?」昕潔問道。

    「沒有。」文沁雪苦笑,結婚?這是一個多麼遙遠、多麼不可能實現的夢想呵!

    昕潔看著她,明白了一切。

    「那你打算怎麼辦?」

    沉默半晌。「我要離開他。」文沁雪緩緩說這五個字,感覺自己空洞的內心正在大量出血,可悲的是她卻一點也不覺得痛,痛楚的極點是麻木。

    「孩子的父親,是林風嗎?」當年她和林風相戀的事情,可是學校的大新聞,幾乎是鬧得人盡皆知。

    她點點頭。

    「當初為什麼突然轉學,我找了你好久,都找不到。」

    「一言難盡。」

    她將所有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昕潔。

    昕潔感慨萬千地看著她,當在讀書時她就知道文沁雪很愛林風,但沒想到她會愛他愛得那麼深。其實女人往往是用生命來對待愛情,而對於男人,愛情只不過是生活中的一種消遣,需要的時候就用,不需要就扔。

    她輕歎口氣,難道身為女性就注定要為愛受苦?

    「沁雪,你為什麼不向他解釋清楚。」

    「沒有用,他根本就不相信我。」文沁雪搖搖頭,她的表白換來的是他無情的嘲諷。

    「那你怎麼辦?打算一個人撫養這個孩子?」

    「我會好好疼愛這個孩子的。」文沁雪輕撫腹部。「想到他,我就有了生存下去的力量。」

    昕潔看著她柔弱臉上散發的母愛的光輝,不禁輕歎了一口氣。「你真的很愛他。」

    一個女人,若不是深愛著一個男人,怎麼會心甘情願地為他生兒育女?

    文沁雪微微一笑,道:「你呢?你怎麼也會在醫院裡?」

    昕潔苦笑著。「跟你一樣,來驗孕。」

    「是嗎?有了嗎?」

    「有了又如何,沒有又如何?」昕潔淡淡道:「如果沒有感情,即使有孩子又能如何?」她的臉上有深深的倦意。

    「是啊。」文沁雪看著窗外,幽幽地回道:「我覺得很累,有時候實在支撐不下去了,我愛他,真的不想離開他。」文沁雪頹然道。「是不是本來想就此離開他,以尋求永遠的解脫,但終究還是因為捨不下他,明知留在他身邊就多受一秒煎熬,但還要留下來多看他一眼。」

    文泌雪愣愣望著窗外,聽著耳邊昕潔似歎似泣的聲音,眼淚無意識從空洞的雙眼中滴落。

    昕潔看見她的淚,同時,在她水霧般的大眼睛中,也看見自己的淚。

    靈魂的傷痛,竟是如此無邊無盡。

    ???

    當她為難於命運的抉擇時,命運其實早已做出了它自己注定的安排。

    她跟昕潔分手後,一踏進別墅大門,還未來得及進客廳,就被王媽一把拉住。

    「小姐,夫人和老爺從紐西蘭回來了。」

    她心裡一跳。「是伯父伯母回來了嗎?」

    「是啊。」王媽道:「我特地出來跟你說一聲,因為夫人她……很不高興看到少爺帶女孩子回家,所以……」

    「我明白了,謝謝你,王媽。」她深吸一口氣,該來的總會來。她一踏進客廳,就看到一位珠光寶氣的中年婦人和一位瘦高的中年男子坐在沙發中邊吃水果邊看電視。

    「伯父伯母好。」文沁雪向他們打招呼。

    「你就是那個……文,文沁雪是吧?」林伯母上下打量著她,發覺眼前這個清麗的女孩子十分面熟,好像在哪裡見過一樣。

    「我們是不是以前見過面?」林伯母疑惑道。

    文沁雪靜靜看著她,十年的光陰過去,因為生活富足,無憂無慮,林伯母保養得很好,跟十年前沒什麼兩樣,但是她,卻再也不是那個十年前的小女孩了。

    林伯母終究還是沒有回想起來。「聽說我兒子把你包下來金屋藏嬌。文小姐,我不知道你以前是做什麼的,也沒興趣知道,但是我知道一個好人家的女孩是不會像你這樣的……」

    「林伯母,您想說什麼就開門見山地說吧。」文沁雪淡淡道。可笑,歷史總是會再重演,生命也總在重複著相同的軌道。

    「風兒的年紀也老大不小了,在紐西蘭他一直有個感情非常好的女友凱麗,她父親是首府WELLINGTON的市議員,我們兩家的交情向來很好,這次我們回來就是為了籌備他倆的婚事……」

    文沁雪打斷她的話,平靜道:「林伯母,您什麼都不用說了,我都明白。您放心,我馬上就走。」在聽到有了孩子的那一刻,她就萌生了離開他的念頭,現在更是非走不可了。

    林伯母的眼中閃過一絲詫異。「文小姐,你有什麼要求可以儘管提出來,只要不是太過分,花一點錢我們倒不在乎。」

    錢,又是錢,他們都把她當成那種女人,包括他在內。她苦澀地笑了。「不用了,林伯母,林風他給我的已經夠多了。您放心,我現在就去收拾行李,去一個誰也找不到我的地方。」

    林伯母鬆了一口氣。「文小姐,你果然是明理的人。我現在要去探望一個朋友,等我回來後,希望再也看不到你。」說罷,她朝一直坐在沙發上不發一言的林伯父說:「我們走吧。」隨即朝室外走去。

    高高瘦瘦的林伯父經過文沁雪的身邊,突然停下腳步,歎了一口氣道:「文小姐,真是難為你了。這十年來你一直過得不容易吧。」

    文沁雪渾身一顫,看著林伯父那和藹、溫和及滿是歉意的臉龐,經過了十年,他還是認得她!她的淚水一下充斥了眼眶。

    林伯父又是歎息了一聲,他對文沁雪充滿同情與好感,但無力拂逆他那精明能幹的老婆,終於他什麼都沒說,走了出去。

    一直站在門口的王媽此刻走了進來,不捨地看著她。「小姐,你真的要走嗎?」

    文沁雪強忍酸楚道:「王媽,謝謝你這段時間來對我的照顧,真的謝謝你。」

    「小姐,你別這樣說,你等少爺回來好不好,我看少爺未必捨得讓你走,你畢竟是他第一個接回家來的女孩子啊。」

    文沁雪搖搖頭。「王媽,什麼都不用說了,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是我該走的時候了,他也馬上要結婚了。」

    她愣愣地看著窗外陰沉的天色,陣陣微風摻雜著零落的雨絲。不禁回想起十年前他和她第一次狂歡的那一夜,她將辛苦幾夜織成的圍巾送給他,他曾溫柔地擁她入懷並承諾等他一畢業就娶她。

    當時的情景對她而言仍是歷歷在目,只是當初說誓言的人呢,此刻他在何方?!她還記得當初的誓言,記得他溫柔的眼神,記得跟他度過的每一分每一秒,但他呢,這個當初許下如此重要誓言的人,今天卻要娶一個漂亮的異國女孩為妻。

    緩緩地,她走進林風的臥室,坐在那張深藍的大床上,雙手輕輕撫過光滑潔淨的床單,想起她和他共有的那些激情的夜,想起他激烈而溫柔的愛撫,盯著她幽深如海水般的黑眸……她將臉頰緊緊貼在床單上,上面還殘留著他好聞的淡淡的香皂味和煙草味,回想著每天清晨在他結實溫暖的胸膛醒來,回想著他沉睡的孩子氣的臉龐,回想只要躺在他懷裡就能讓她有一整夜的好眠……已經麻痺的痛楚此刻一湧而出,如致命的毒素般從心底最深處一直蔓延至全身四肢,這陣撕心裂肺的感覺令她的眼淚瘋狂地傾瀉而出。

    不知過了多久,當面頰上淨是涼涼地一片,意識到自己幾乎哭濕了大半張床單,她昏昏沉沉地支撐著自己站起來,開始收拾行李。她的行李少得可憐,一個簡單的行李包,就是她的全部家當。

    從皮包中拿出所有他每月給她的支票,一共三個月零二天,三十萬,她找出一個空白信封將支票放進去。最後她拿出自己的口紅,在信封背面輕輕寫了三個字:我愛你。

    不用再留言,這三個字,已經是她想對他說的全部。不管他信也好,不信也好,留下了這三個字,她和他今生終究是無緣。她心裡一陣絞痛,連帶腹部也疼痛起來,她咬緊下唇輕撫腹部。「別鬧呵,小寶貝。」她喃喃道:「從今後媽咪就只有你一個親人了,你乖乖的,好嗎?」

    環顧四周,她輕歎一聲,俯下身拎起皮箱,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輕輕一聲關門聲,留下滿室的冷清,春風拂過寫字檯上的白信封,四周靜得沒有一絲聲音。

    ???

    帶著一身的酒氣和刺鼻的香水味,林風踉蹌著回到別墅,又是凌晨。他走上二樓,不耐煩地扯掉領帶,這個女人想必又裝可憐地蜷縮在床上裝睡,委委屈屈的樣子總是在無聲地對他進行著指控。他皺皺眉,朝床上一看,整張床空空蕩蕩,根本沒有她。

    他心裡一跳,酒醒了大半,心裡有種強烈的不安,開始瘋狂地找尋她,書房、客房、客廳、餐廳都沒有,她會去哪兒?她向來都會乖乖地在家等他回來,為什麼現在卻不見蹤影?

    他敲開樓下王媽的房間。

    「少爺,什麼事?」睡眼惺忪的王媽看見是他,不禁嚇了一大跳。

    「文沁雪呢?」他向來冷漠而平靜的語氣現在竟充滿了焦慮。

    「小姐走了。」

    她走了?不可能!「去哪兒了?」

    「我不知道,我也問過小姐,但她什麼都不肯說。」

    「到底怎麼回事?」

    王媽驚奇地說:「少爺您不知道嗎?夫人和老爺今天從紐西蘭回來,夫人見到了小姐就要她走,還說您已經快要和別的女孩子結婚了。」

    他咬緊牙。「她就這樣走了?為什麼不等我回來?」

    「是啊,我也叫小姐等你回來再走。可是夫人一定要小姐馬上走,小姐也沒有辦法。」王媽歎息道,她看出來了,小姐在少爺心裡,可不止是小姐自己想的那麼沒有份量呢,否則像少爺這麼穩重的人,怎麼會為了她而急成這個樣子?

    林風咬了咬牙,一言不發地轉身向二樓走去,走進臥室,他立即感到那一室的冷清與寂寞,幾乎讓他無法忍受。以前她在時,他怎麼從來沒發覺自己的臥室空蕩得嚇人?

    不過是一個他一直想放棄的女人離開而已,他應該無所謂,為什麼此刻他的心卻一上一下,甚至還隱隱糾結著痛楚?

    他眼光一轉,終於注視到桌上的白信封,一打開信封,三張支票掉了出來,全部都是十萬元的支票,有他的親筆簽名,那是他給她的每月包養費,翻過信封,他一眼看到了三個淡淡的用口紅寫成的字:我愛你。

    他心頭狠狠一痛,三個淡紅的字正如三把鋒利的匕首,狠狠地割裂了他那顆冷硬剛強的心。她柔美清麗的臉龐此刻彷彿正浮現在他面前,溫柔似水地注視著他,對他說:我愛你。他一拳砸向桌面,骨節處瞬間傳來了劇痛,但這痛豈能比得上他心裡痛楚的萬分之一?他恨不得立即一把將她抓回來,親口向她問清楚,既然如此,為什麼十年前她要背叛他、欺騙他?

    他持續不斷地用拳砸向桌面發洩,額頭因指節處的劇痛而佈滿了汗水,為什麼?他在心裡狂呼,誰能給他一個答案?

    窗外夜色黑得格外令人心憐,小雨淅瀝的春季清晨,竟顯得如此蕭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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