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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孫降臨 第二章 作者:綠痕
    離火宮

    秋意如火蔓延,佔地廣闊的離火宮,圍繞在宮牆四處的楓與銀杏,將整座離火宮包圍在繽紛多彩的秋色裡,但此時這座隸屬於四域將軍的離火宮內,卻無半個宮人或是兵員,願留在這欣賞這片賞心悅目的秋日風情。

    除了某四個人外。

    轟隆一聲,一株高大紅艷似火的楓樹,嘩啦啦地倒下壓垮了後頭的宮牆一隅,隨著兩記銀光閃過,不遠處的一座小殿的殿頂簷片全數遭掀起,接著如流星飛逝的銀光,再次飛回宮內廣場正中心的武台上。

    鋪了張毯子,坐在地上吃葡萄的孔雀,不疾不徐地將腦袋往旁一歪,正好閃過夜色飛擲而過的彎刀。

    抱著飯桶狂吃的石中玉,則是像腦後長了雙眼般,邊吃邊抱著飯桶微微往右側轉了個身,紫荊王脫手射出的櫻槍,在下一刻即自他的耳邊飛過。

    「剛剛咱們聊到哪了?」無視於所處的地理環境極度不適合野餐、更不適合在這當頭曬日閒聊,一臉習以為常的孔雀,悠悠哉哉地為自己斟了杯酒問向身旁的同僚。

    「說到……赤璋將軍死在馬秋堂手中。」話說得口齒不清的石中玉,將手中吃空的飯桶往後一扔,再取來另一桶裝滿飯菜的木桶,繼續邊挖邊狂吃。

    孔雀笑咪咪地舉杯,「我就知道那小子大有可為。」六器的赤璋愛搶地盤嘛,他就大方的讓那老傢伙先去見識見識馬秋堂的神功到底練了幾成。

    「另一個白琥將軍,到現在都還生死不——」石中玉頓了頓,在夜色迴旋於空中的彎刀掃過來時連忙閃避,只是這回他的動作稍慢了點,手中的飯桶硬是被橫劈成上下兩半。

    「哈哈,那傢伙的下場也八九不離十啦!」原本笑得很開心的孔雀,在破浪的掌風駕到時也趕緊再閃,不過他那頭引以為傲的長髮,卻因閃避不及而少了一大截。

    無言地看著手中的空飯桶,與地上那截斷髮的兩人,終於忍不住回頭看看在遠處廣場武台上,正打得如火如荼的一男一女。

    石中玉晾著白眼,「他們倆究竟知不知道……今日陛下只是要咱們按慣例切磋一下?」不過就是定期練練身手、探探武藝而已,瞧瞧他們倆,活像是有深仇大恨似的,臉上都擺著一副非置對方於死地不可的模樣。

    「八成早忘光了。」孔雀根本就不指望這兩個每回湊在一塊,不是鬧口角就是急著亮刀槍的同僚,在這種能夠正大光明向對方動手的機會裡,還會保持多少理性或記得要手下留情。

    以槍桿裡的長鏈拉回櫻槍後,手執雙槍的破浪先以一槍射向天際攔下夜色的彎刀,再持另一槍準備刺向夜色時,冷不防的,一陣氣吼吼的男音自他的身後傳來。

    「破浪,她要是掉了半根頭髮我就宰了你!」孔雀握緊了拳向他大吼。

    忙得分身無暇的破浪,聽了頓時側過臉狠狠瞪他一眼。

    石中玉則是快樂地大聲鼓勵,「頭頭,千萬別客氣,逮到機會就劈了他吧!」

    夜色也隨即掃了他一記冷眼,但馬上又回頭揚刀砍向破浪。

    擺放在廣場旁的一隻小香爐,爐上所插的一炷短香,在夜色與破浪再次交手時,無聲地燃至盡頭,當香頭上的火光熄滅時,發現時間已到的兩人,雖是有些不情願,但還是不約而同地收手不再交鋒。

    「該我了。」孔雀伸手扳了扳頸項,起身脫掉外衫走向那個仍站在原處沒動的夜色。

    下場換人的破浪,在走下廣場武台的石階時,在香爐裡再插上一截短香,取出火折子將它點燃後,登上武台的孔雀立即亮出特意請帝國第一鑄將新打造的百鋼刀。

    激戰過後,一滴汗也沒流的夜色,無言地看了他手中白光燦燦的百鋼刀一眼,而後二話不說地將手中的雙刀架在胸前。

    「你可要憐香惜玉喔。」孔雀嬌滴滴地對夜色眨了眨那雙招牌桃花眼。

    一記朝他飛砍而去的彎刀,算是夜色對他的回答。

    遠處的石中玉,則是一臉惋惜地看著手腳沒缺,半點大傷小傷都沒的破浪,再次完整無缺地出現在他的面前。

    他的口氣裡充滿遺憾,「喲,沒死啊?」到底是夜色太留情,還是這個不肯輸給夜色的傢伙武藝又精進了?

    破浪橫他一眼,不語地擱下手中的雙槍後也坐在席上休息。

    「甭擺著一張冷臉啦,咱們都知道你身份高貴了行不行?」和他八字不合的石中玉也沒啥好臉色,兩眼上上下下地瞧著他那張貴氣逼人的王爺臉。

    本是不想與他抬槓的破浪,在調整好氣息後,恍然想起一事。

    他以公事公辦的口吻問:「赤璋與白琥兩位將軍的事,是孔雀搞的鬼?」

    石中玉聳聳肩,「他看上馬秋堂那小子了。」

    三道偏了方向的刀風,在破浪再次開口前同時抵達他們的面前,他倆各翻了記白眼,探出四掌一同將刀氣改轟向一旁,頓時早因他們而殘破不堪的園子,又再次多添了兩株橫倒的大樹。

    「六器知道是他動的手腳了?」彷彿方才什麼事都沒發生過般,破浪繼續再問。

    「應該……」石中玉摸摸鼻尖,「還不知道吧。」目前是仍沒什麼消息啦,而同是身為帝國的將軍,相信六器也不會一下子就懷疑到孔雀的身上。

    當武台上的孔雀使出看家本領破空斬對付夜色,而夜色輕而易舉閃過時,一道砍裂地面的刀氣,頓時像條躲藏在地底的狂龍,以疾快的速度自武台一路竄向遠處,驚覺苗頭不對的石中玉與破浪,在刀氣轟向他們前動作快速地更換聊天的位置。

    震耳欲隆的轟聲過後,各站在裂縫兩邊的兩個男人,靜看著底下深度可觀的裂縫,以及後頭那整排應聲倒下的圍牆,半晌過後,他倆相互交視一眼,有志一同地回頭看向戰得你死我活的那兩人。

    破浪皺著眉,「孔雀不是很愛那個女人?」愛到連破空斬都亮出來?

    石中玉幹幹地笑著,「是啊。」雖然說……眼前這種情況怎麼看都不像。

    「輪到你了。」破浪直視著香爐裡只燒了一會,就被夜色一刀劈斷的短香,提醒石中玉這下子得提早上場。

    「好!」躍躍欲試的石中玉甩了甩兩掌,三步作兩步地往武台邊跑去。

    登上武台後,石中玉得意地看著額際已經沁出汗水的夜色,在連連對付了兩個男人後,她的氣息已不如初時那般從容沉穩。

    「嘿嘿,終於讓我等到了吧?」他興奮地搓著兩掌,臉上鋪滿了撿現成的愉快笑意,「頭頭,你累了是不是?想投降就快點說喲,其實不戰而降並不算是恥辱,敗給我們更不是丟臉,你就考慮考慮拉下面子輸我一回吧?」

    「少囉唆。」夜色懶得跟這個只會吃和說話的男人多話,在孔雀一插上短香後立即動手。

    懶得帶什麼兵器,赤手空拳就上場的石中玉,偏首閃過夜色的彎刀後,突地拔地一起,躍至高處後再飛快地落下,眼尖的夜色趕忙避過那一記重重落下,眨眼間就將地面擊出一個大洞的拳頭。

    孔雀吹了聲口哨,「乖乖,那顆石頭蠻力到底是打哪來的?」

    破浪直接指著一地被石中玉吃空的飯桶為他解惑。

    孔雀愈看夜色眉頭就皺得愈緊,「喂,你說夜色是不是背著咱們在私底下日夜偷練啊?」打完了兩回還有力氣應付那頭熊?而那頭熊似乎還討不到什麼好處,她就一定要這麼不給他們顏面嗎?

    「總有天我會撂倒她。」他冷哼一聲,信誓旦旦地握緊了拳。

    孔雀慢吞吞地睨他一眼,再不看好的把頭調過去。

    「慢慢等吧你。」他們三個男人同她打了這麼多年,從沒有打贏過她一回,若是三人合攻的話,勝券當然是在握啦,但若是一對一的單挑……那他們就別想指望長命百歲。

    心情登時悶到極點的破浪,努力按捺下滿腹多年不散的嘔氣後,不甘不願地以肘撞撞他。

    「喂,赤璋與白琥出兵黃泉國之事,你有沒有留下把柄?」

    「當然沒——」

    話才說了一半的孔雀,猛然瞪大眼,看著武台上一面被石中玉直接以五指抓起的石板,在扔向夜色後,被夜色橫刀一揮,當下碎成數十片,並順著彎刀的勁道朝他們飛來。

    「石頭,你是飯吃太多了嗎?」眼看不死心的石中玉抓完一面又一面,而夜色又全都轉讓給他們消受,立身之地頓時落石有若雨下的孔雀,氣急敗壞地邊罵邊左躲右閃。

    同樣也倒霉被波及的破浪,只是拿起擺放在一旁的櫻槍,出手甚快地將即將落在他頭上的碎石全都擊飛。

    「把話說完。」在武台上的石板全被石中玉給耗盡了後,破浪朝孔雀勾勾指。

    「我辦事你放心,倒是夜色……」孔雀皺了皺鼻尖,「喂,她老爹黃琮和蒼璧也進駐北域了。」

    破浪挑高了兩眉,「她能容忍?」

    「看在她爹的份上,她恐怕不能不忍。」他無奈地攤了攤兩掌,然後又好奇地問:「你的東域呢?」西域與北域相繼傳出六器插手干涉,怎麼就獨獨他的東域什麼風聲都沒有?

    破浪瞇細了兩眼,「六器要敢踏上我的地盤,他們就得有後悔的準備。」

    「六器會賣你面子嗎?」就連夜色的北域都敢撈過界了,何況他這個夜色手底下的將軍?

    「本王管他什麼面子不面子?六器要想奪回督統四域的大權,那就靠實力擺平咱們四個,別以為在廟堂上耍些手段就能拿回四域。」要權要勢,那就拿出真本事,六器別天真的以為他們四人真會什麼都不做,就拱手讓出四域之權。

    「你有什麼本錢可與六器硬拚?」率先和六器槓上的孔雀,並不煩惱該怎麼去對付六器,他煩惱的是六器後頭,那一大票在朝中替他們撐腰的靠山。

    「陛下與日月二相。」破浪說得很有把握。

    「你確定日月二相是站咱們這邊的?」孔雀不以為然地搖首,在眼角餘光瞄到那兩人還不停手時,忍不住拉大了嗓門提醒他們,「喂,你們還打?香都燒完啦!」

    接連著與三個男人過完招後,只想先行回府檢討今日得與失的夜色,一與石中玉走至他們面前便對他們宣佈。

    「今日就到此為止,都回府吧。」

    「夜色。」破浪在她欲走時叫住她,臉上一副看好戲的模樣,「你打算拿黃琮與蒼璧怎麼辦?」

    「按兵不動。」早已聽聞此事的夜色,壓根就沒把六器想越俎代庖的事放在心上。

    「可他們若想接手你的北域呢?」石中玉納悶地看著她,不懂地盤都快被搶了,她卻還擺出一副天下無大事的模樣。

    她沉默了半晌,突然對他們扔出一個不太熟悉的人名。

    「天宮有個風破曉。」

    「然後?」三個男人頓愣了一會,一頭霧水地皺著眉。

    她的語氣中有著篤定,「我爹與蒼璧,未必會是風破曉的對手。」守在北域這些年來,她大抵也摸透了天宮的底細大半,尤其是那些有朝一日可能會成為她敵人之人,除開那個行蹤不定,難以一窺底細的天涯外,據她所知,天宮會視織女城的風破曉為天宮的希望,倒也不是沒有原因。

    聰穎的破浪隨即聽出了端倪,「你想坐享其成?」現下她什麼都不做,目的就是想讓風破曉來代她收拾六器?

    「我只是認為還不到我出手的時機。」

    「若是六器不敵風破曉,你是否就接手打敗風破曉,再藉此向全朝昭示,你的北域壓根就不需他人插手?」愈是深思,破浪就愈明白她可以這麼大方忍讓的原因是什麼。

    「你說呢?」夜色沒承認也沒否認,只是在把話說完後把雙刀往腰際一插,轉身將疑問留給他們去慢慢猜想。

    「嘖嘖,看不出她也挺狡猾的。」石中玉一掌勾著孔雀的頸項,咧大了笑臉看著她的背影。

    「總之北域之事,咱們就靜觀其變吧。」孔雀兩手環著胸,並不是很清楚夜色究竟在想什麼,「身為四域將軍之首,我不認為夜色會任六器爬到她的頭頂上,即使對方是她的親爹。」

    破浪多心地看了漸行漸遠的她一眼。

    「最好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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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天涯返城後,因秋收農忙,霓裳即將自己關進房裡專心辦公,她還順道對外放話,除了海角外,任何人皆不見,氣得想找她把事情問個清楚的天涯直跳腳,偏偏又拿她無可奈何,直至某日……

    一柄飛箭突地自窗外射進房內,在霓裳能反應前,老早就聽見拉弓聲的海角,已在窗畔接住那柄捎信的飛箭。

    「小姐,城主有請。」拿下箭上所繫的信條,看完上頭所書的內容後,海角不得不出聲打擾她處理公務。

    「他求和了?」霓裳一手撐著臉頰,懶洋洋地揚高柳眉。

    「不。」他將信條拎至她的面前,「是駿伯侯已被城主請來城內,城主請小姐下樓與駿伯侯解釋誤會,並親自見見駿伯侯之子。」

    若要說這世上最不死心的人,那肯定非她表哥莫屬……

    霓裳沒好氣地晾著白眼,原本她還以為,在天涯回城的那日,她就已經把話說得很清楚了,可沒想到那個頑固得跟牛似的天涯,仍舊是在遭挫後,不死心的繼續再接再厲。

    她瞥瞥窗外,「他們都在下頭等著?」

    「是的。」

    下一刻,將一桌的帳本都往旁邊挪的霓裳,隨意取來一張信條,飛快地在上頭寫了幾行字並折妥後,她壞壞地露出一抹笑,將信條交給海角。

    「把這個射給駿伯侯。」

    將信條繫在箭上後,海角站至窗邊,拉弓瞄準下方駿伯侯所立之地,依霓裳的意思,有樣學樣地回信給他們。

    當樓下的駿伯侯拔起那柄海角準確地射在他兩腳前的箭,並看完了裡頭所書的內容後,隨即刷白了臉不說,還二話不說地拉著兒子落荒而逃,完全不顧一頭霧水的天涯在他後頭拚命留人。

    「怎麼樣?」湊到窗邊看戲的霓裳,興致勃勃地問。

    海角一手指向遠方,「逃了。」這回她到底是怎麼嚇跑駿伯侯的?

    「搞定。」霓裳心情大好地伸了個懶腰。

    但不過多久,留不住客人的天涯,在氣急敗壞地返回樓下後,很快地又再射上來一箭。

    「上頭說什麼?」她好奇地挨在海角的身旁。

    海角乾脆一字字照本宣科,「你究竟寫了什麼給駿伯侯?還有,孤男寡女窩在同一個房裡成何體統?馬上給我下來。」

    霓裳挑了挑眉,探首看著下頭氣得漲紅了一張臉的天涯,半晌,她無言地將那柄天涯射上來的箭交給海角。

    「小姐不回信?」他不解地問。

    「用不著。」她揮揮小手,站至他的身後心情很好地鼓勵他,「這回瞄準一點。」

    「小姐要射哪?」將弓拉妥後,不知該瞄準何處的海角,納悶地看著她一臉不懷好意的模樣。

    她邊說邊捂起兩耳,「他的腰帶。」她對他的箭技是很有信心的。

    海角頓了一會,看著她眼中閃爍的笑意,而後含笑地照她的要求,將箭尖瞄準天涯的腰帶,並在下方的天涯發覺狀況不對忙著要閃躲時,出手飛快地將箭射向她所指定的目標。

    「霓裳!」驚天動地的靂天吼再次在天壘城內響起。

    早有準備的霓裳,在吼聲過後,放下雙手倚在窗邊,笑靨如花地看著下方的天涯,邊怒聲咒罵,邊兩手拎著沒了腰帶差點掉下去害他當場出糗的褲頭。

    難得能見天涯如此狼狽的模樣,心底其實也覺得很痛快的海角,努力地按捺住笑意,刻意板著一張俊臉,當著仍在下頭窮嚷窮叫的天涯的面伸手關上窗扇,將他沒完沒了的罵詞全都留在窗外。

    「小姐要上哪?」關妥窗扇的他,回過頭,就看到她在搬家。

    「事情都忙不完了,我可沒工夫陪那個瘋男人繼續瘋。」兩手捧著一大疊帳本的她,邊說邊以身子推開隔壁書房的房門,打算換個地方辦公免得再受騷擾。

    他連忙上前接過那些厚重的帳本,兩腳踏進她的書房內,裡頭更多佔滿書案的公務立即讓他蹙緊了眉心。

    「眉頭。」霓裳繞過他的身邊,站在案內盯著他的臉龐,「你又在皺眉頭了。」每次心情不好也不講,就光是會皺眉頭。

    他不悅地問:「城主已回城,這些事小姐可讓城主去做。」為什麼不管天涯在或不在,忙裡忙外的人都是她?

    「讓他做?」她敬謝不敏地大大抖了抖身子,「別逗了,他那顆腦袋在這方面才沒那麼靈光,他只會幫倒忙。」就算是天才也還是會有弱點的,事事都天才到不行的天涯,弱點正好就是這一樁,與其給天涯弄得一團糟,她在事後又得重做一回,那還不如別給天涯碰來得好。

    不想看她又累得一塌糊塗的他猶想進諫,「小姐……」

    「夠了,再皺下去就不英俊了。」霓裳伸出兩手摸上他的臉,以指尖用力把那兩道往眉心靠攏的劍眉分開來。「你要是不英俊了,這可是會大大地影響我的心情喔。」

    「是嗎?」海角直視著她那雙翦翦水眸,以及她那為了讓他寬心的笑臉。

    「誰教我喜歡你的皮相?」她笑拍著他的臉頰,「在我眼裡,你的這副尊容,可遠比我家那個流浪漢俊上十倍不止,在我辦公的時候有這麼賞心悅目的你陪著我,我想我今天一定會很幸福。」

    幾不可見的一抹緋色,輕輕掠過他的臉龐,整個人霎時變得沉默的海角,屏住了氣息,很難迴避因她不加掩飾的直言,而在他心中所勾曳出的陣陣悸動。

    「你慢慢害羞吧。」很明白該怎麼拿捏他倆之間分寸的霓裳,並沒有繼續逗他,在案內坐下後,她挽起兩袖準備奮戰,「我得趕工了,這些要是今日沒做完,童飛一定又會在我耳邊囉唆個沒完沒了。」

    「我……」為了掩飾自己失態的模樣,他也趕忙去找事做,「我去為小姐準備信搗。」

    「去吧去吧。」已經埋首在案內振筆疾書的霓裳,只是對他揮揮小手。

    忙了一早,用過午膳後,霓裳在海角的堅持下只休息了一會,便又坐在案前開始另一回合的公務。時值秋收農忙,她得照佃農所送來的秋獲量,盡快計算出今年買賣和冬囤的數量,她還得趕在山頭飄下瑞雪前,將雁蕩山境內的各郡所缺的岩鹽向黃泉國買齊。幫她分擔部分公務的海角,則是坐在窗邊,將她欲寄送的公文或是清單,分別裝進一隻隻由她所養,早已排隊站在她窗邊的信鴿腳上的信筒裡。

    在那些信鴿飛遠後,午後的房內一片靜謐,停筆的霓裳俏俏抬起頭,看著海角就坐在不遠處,安靜地整理著他的弓箭和她的金鞭。

    那張常像這樣映在她眼底的側臉,可說是在這世上她最熟悉的臉龐,這些年來,伴著她長大的人,不是一年到頭四處亂跑的天涯,而是與她形影不離的他,而在娘親過世後,若說與她相依為命的人,是那個她在這世上僅剩親人的天涯,還不如說是永遠都安靜守護在她身旁的海角。

    在這張甚少表達出喜怒哀樂的臉龐上,他人很難看出他的心事,但與他長年相處下來,她知道,向來在人前話不多,也沒什麼表情的海角,會在何種情況下皺眉;不管遇上了多開心的事,他總是習慣將笑聲關在腹裡,然後板著臉,裝作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她也知道,無論他正在做些什麼,他一定會先用雙眼確認她所處的地方,與離他所處的距離有多遠後,他才會安心地去做手邊的事。

    她知道的,關於他的一切,她都知道。

    但他也有她所不知的一面,例如說,他的感情。

    在這方面,他就像一片她難以碰觸的海洋,她不知它的深淺,也無法探量,他將它藏在很深很深的地方,即使她靠得他再近,或是已模模糊糊地察覺了些許,可他也不會正面地表現出來,或是脫口說出隻字詞組。

    吸飽了墨汁的筆尖,在她持筆久久不動時,懸在筆尖的墨水悄悄墜跌在紙上,將紙張暈染成一片,收回視線的霓裳,趕忙拿來一旁的紙張壓按在上頭救急,坐在不遠處的海角抬首看了她一眼,見她皺著眉捧著不得不重寫過的帳本一會後,撇撇嘴角重新拿起筆,他這才低下頭繼續整理她的金鞭。

    當屋內的光線愈來愈暗,海角點上燭光時,做完公務的霓裳已經在桌上趴著睡著了,他歎了口氣,將臉貼在帳本上的她給抱起,送至書房旁的睡房讓她睡妥後,遠處大門的門板上即傳來一陣輕敲聲。

    不想讓敲門者吵到霓裳的他,飛快地前去應門,門扇一開見著童飛的臉時,他忙抬起一指放在唇上示意童飛噤聲。

    「小姐睡了?」探頭探腦看向屋內的童飛,在沒見著霓裳的身影後小聲地問。

    「嗯。」

    他舉高手中所端的端盤,「那晚膳……」

    「交給我吧。」

    接過端盤後,海角將晚膳端進房裡,不過一會,他將那疊霓裳已處理完的帳本交至童飛的手上。

    「這是小姐要給你的,還有,小姐累了。」他小聲的叮嚀。

    「我知道,我會派人攔著城主別來吵她的。」感激不已的童飛,識相地向他保證。

    「多謝。」他淡淡應著,輕輕掩上門扉。

    微冷的風兒灌進窗縫裡,吹掀起霓裳窗畔的紗簾,怕她會受凍,海角忙將每一扇窗都關起,獨獨在火爐畔留了一扇小窗,而後蹲在爐前生火好讓室內增暖。

    本想叫霓裳起床吃點東西墊墊胃的他,在端著晚膳來到她的床前後,看她那副疲憊的模樣,便不忍心叫醒她,他將晚膳擱在一旁,傾身將她身上的被子再蓋妥些。

    睡夢中的霓裳皺了皺眉頭,開始在床上翻來覆去,但始終找不到個較好睡的位置,知道她習性的海角,坐在她的身旁探手將她翻過身面對他,再伸出一手放進她的手心裡任她捉著,緊閉著眼睫的霓裳在握住他的手後,即停止了動作,安安穩穩的投入夢海裡再睡。

    靜坐在她的身畔,看她緊捉住他不放的模樣,海角的心很痛。

    她有心上人了。

    那日在她告訴天涯之前,這事,他從不曾聽她說過,也不知總是與他如影隨行的她,是在何時遇見她的心上人的,是在她到迷陀域遊玩時所認識的嗎?還是……

    這陣子來,不可否認的,因為這事,他整個人被種種震驚、嫉妒與失落的情緒給佔滿,像只中了箭的獵物,除了注意到傷口的痛楚外,再也無法去思考任何事物,那時的他,覺得心房似空了一隅,而後那空曠流離的感覺逐漸蔓延開,令他無力阻止那股痛感將他淹沒,即使他明明就已經為此做了好多年的準備。

    她今年都已二十了,換作別人家的女兒,在她這年紀早已嫁人生子,也難怪天涯會為了她的婚事而著急,努力不懈地想將她趁早嫁出家門,為此,他極力強迫自己得感到麻痺,得去適應終有一日將會來臨的別離,可每每聽她說出拒婚的言詞,和看她採取逼得對方不得不退婚的舉動,又會讓他有種自地獄中解脫逃出、能夠再次好好呼吸的感覺。

    有你陪著我,我想我今天一定會很幸福。

    很幸福……

    就算……這話她只是說來轉移他的注意力,好讓他不憂心於她,或者只是單純的一句玩笑話也好,但只要能聽她親口說出這話,他都為此而感到歡欣激動不已,那種感覺,就像是在長久的黑暗中,見著了一盞救贖的燈火,雖微弱,卻也還是種讓人沉迷的光芒。

    聆聽著她輕淺的氣息,熟知她的海角知道,她還是跟小時候一樣,總是淺眠,並常因一些小聲音面驚醒,而她往往一醒後,就很難再次入睡。看著積藏在她眼底下的暗影,他不捨地伸手點了她的睡穴,希望她能因此而深深熟睡,好好地在她的夢裡休息,但他那只方離開她身上便覺得依依的手,卻怎麼也不想離開她的身邊。

    他輕柔地執起她的手,閉上眼,虔心地在她的掌心印下一吻。

    有他陪著她,她便會覺得很幸福,她並不知,能夠這般陪在她的身畔,就已是他此生所有的幸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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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邊忙著打發三不五時以婚事當借口來搗亂的天涯,一邊忙著秋盡之前處理完城內大小事,整整與海角在房裡關了十日的霓裳,在終於踏出房門後,立即前往位於天壘城後山頂上的神宮,去見居於神宮的雲神雲笈,和雲笈商討今年奉神大典的事項。

    不過在她進了神宮,把祭祀的清單交給宮女呈給雲笈過目後,她便一手撐著下頷開始在座上打盹,打盹到後來,若不是寸步不離跟著她的海角眼明手快,她恐怕會當著雲笈的面,大剌剌地趴在地上睡給雲笈看。

    總覺她臉色有些不對的海角,將昏睡的她攬進懷裡,才把手擱至她的額上,掌心下傳來的熟悉熱意,隨即讓他鎖緊了眉心,顧不得連聲招呼都沒跟雲笈打,他便急急忙忙地帶地下山找大夫。

    自小到大,總是不能適應四季更迭的霓裳,每在深秋與初冬交替的時間犯病,次次一病,她都會咳上個好些天,自她接任副城主後,每年秋收過後的時節,也就成了她最累的日子,因此她總是在累過頭後開始發燒,然後再昏天暗地的咳上好一陣子。

    飄浮在空氣中的藥味,和外頭燃燒秋葉的氣味,交織成一種霓裳記憶中的味道。

    在海角請來大夫看過後,照著大夫新開的方子煎藥的海角,蹲坐在遠處窗畔的小椅上,拿著蒲扇小心地照料著藥爐的爐火,額上敷著濕巾的霓裳躺在床上側著身,將臉龐仰成一種思念的角度,張大了眼,將遠處的背影深深刻印在心版上。

    她伸出一指細細描繪著他的身影,指尖滑過他寬闊的肩,不得不彎曲的背,再滑過他不經意側過的側臉,順著臉龐的弧度,她輕撫過他飽滿的額,高挺的鼻樑,和從這個角度只看得見些許的唇。

    蒸騰而上的熱氣,在海角揭開爐蓋倒出藥汁時模糊了他的臉龐,霓裳戀戀地收回指尖,將那曾遠遠碰觸過他的指尖,擱放在自己唇上。

    盛好了藥汁的海角,回首看她是否仍在睡,見她已睜開雙眼醒來,他小心翼翼地端著藥碗走向她,先將藥碗擺在床畔的小桌上,再扶起她。

    「小姐,該喝藥了。」

    渾身都軟趴趴,也使不出什麼力氣的霓裳,任他扶抱起她靠坐在床邊,她不語地看他端來藥碗,以湯匙舀起一匙,將還燙熱的藥汁吹涼後,才送至她的唇邊。

    她想,天底下除了他外,或許不會有任何男人會像他這般,親自為女人煎藥、吹涼,餵藥,捺著性子等她慢慢喝完,再停下來以巾帕為她拭淨嘴邊的藥汁。又或許,天底下除了她外,不會再有任何女人像她這麼得上天寵愛,因為,上天慷慨地將一個名喚海角的男人,送進她的生命裡伴她左右。

    在他專心餵藥時,她直視著他額上細布的汗水,乏力的她,很想伸手為他拭去,更想告訴他,像這種事,就交由城裡的嬤嬤來做就行了,他一個大男人不必委下身段這麼做的,可這些年來他總是這樣,衣不解帶地照顧她,也不管他人如何作想,或是如何看輕他,他的眼和耳,總是可以為了她而刻意地看不見、聽不見那些。

    讓她喝了一陣,想讓她休息一下的海角,不經意見著她微蹙著眉心的模樣時,忙停下手邊的動作問。

    「小姐,是不是藥太苦了?」

    她輕輕搖首,「不會。」

    海角盯審著她若有所思的表情一會,半信半疑地以指沾了藥汁送入口,苦澀得難以下嚥的滋味,令他不禁擱下手中的藥碗。

    明明就是苦得不得了,而她向來就不愛喝苦藥的,為何她要撒謊?

    「小姐還要再喝嗎?」他不忍心地問。

    「要。」霓裳看著他因捧著藥碗而被燙紅的手,很堅持要將他的心血全都喝完。

    他邊說邊搖首:「小姐,你不必忍的,我可以叫大夫照舊方子另開幾帖,再重新煎過。」

    「你想太多了,事實上,我覺得這比舊方子還要好喝。」不想見他為此再忙一回,她索性抬起沒什麼力氣的雙手,將他手中的藥碗接過,就著碗緣仰首飲盡。

    「小姐……」才剛煎好還燙口的,她居然就這樣灌下去?海角忙不迭地想阻止她,可得到的卻是她遞回的空碗一個,裡頭的藥汁涓滴不剩。

    充斥在口腔裡濃得化不開的苦意,讓霓裳差點破功當場皺緊了一張臉,她努力地吞嚥,試著讓那些苦得害她想去找大夫算帳的苦味散去,並抬起一手撫上海角的臉龐。

    「別老是皺眉頭,再皺下去的話,你很快就會變老頭子了。」她以指尖在他的眉心輕揉,煞有介事地說著,「若是要老,那也該是先老我表哥,你不可以老得比他還快。」她可不願,在她面前,他永遠只能對她擺出這副表情。

    絲絲笑意溜出他的唇角,「不可以老得比城主快?」看樣子,這些年來天涯真是被她給恨慘了。

    「沒錯。」她信誓旦旦地握緊了拳,「我就是要你把天壘城第一美男的名號搶過來,到時我看那個自戀的傢伙還囂張不囂張得起來。」仗著自己長得還不賴,身邊又老是有一堆蜂蜂蝶蝶圍繞著,所以他老兄自己的婚事都不必急,全都轉嫁急到她身上?誰要他來雞婆?

    「我會照小姐吩咐盡力試試。」他含笑地看著她好了許多的氣色,「小姐要不要睡一會?」

    「待會。」她搖搖頭,一雙了無睡意的水眸,直逗留在他難得出現的笑臉上不走。

    被她目不斜視地看著,起初海角還不覺得有什麼,但漸漸的,他發現她的眼神是那樣專注,不加迴避也不掩飾,在那雙坦坦的眼眸裡,更不存半點嬉鬧玩笑的成分,這令他覺得他倆之間的氛圍變了,有種令人想閃躲但又更想沉溺的味道,灼灼的目光似誘引飛蛾的媚燈,拉著他不斷深陷。

    他本是想迴避的,但戀著不走的雙眼卻有自己的主張,無論如何喚也喚不回,他聆聽自窗外傳來的沙沙聲響,在這一刻,他覺得外頭正燃燒著的,並不是秋葉,而是他那顆難以自拔的心。

    「小姐,你在看什麼?」他沙啞地問。

    「秘密。」她笑了笑,滿心歡喜地將他的笑容,和他的不自在全都存在心底。

    海角著迷地看著出現在她頰畔的緋意,那顏色,就像清晨蔓布在東方天際的粉嫩晨彩,他忍不住伸出手想掬取,但遠處的敲門聲卻在這時響起。

    像是魔咒遭解除般,海角匆匆收回即將碰觸到她的指尖,起身準備去應門,就在他轉身的那一瞬間,在眼角的餘光中,他在她眼中瞧見了一抹難以掩飾的失落。

    偷偷摸摸站在霓裳房門前的童飛,邊留意著有無他人瞧見他來此,邊心急地再敲著門,直至海角帶著一副古怪的神色來應門時,他飛快地閃身進屋,而在進屋了後,他舉棋不定地猶豫了許久,最後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般,拉過海角,在他耳邊道出一大串霓裳知道後,肯定會跟天涯沒完沒了的家變起因。

    「發生什麼事?」當海角帶著與先前截然不同的凝重臉色回來她的面前時,霓裳原本在雲端上的好心情,頓時跌回現實的地表。

    他反覆思索,卻怎麼也找不到個較委婉的說法,更怕無論他再怎麼說,她也會氣得什麼病都不想養了。

    看完了他的反應,已大概推敲出會讓他皺眉的原因後,霓裳冷冷地問。

    「你老實說,我表哥又做了什麼?」在這座天壘城裡,除了她外,也就只有那個親戚能讓他出現這號表情。

    「一定得說?」他愈想愈不妥,更怕她因此而氣壞了身子。

    「海角,不管他做了什麼,我遲早都會知道也必須去解決。」她無奈地一手撫著額,「你告訴我,哪回不是這樣?」

    「好吧。」不想讓她聽了後太過激動,他只好盡量只提重點,「城主將在城內舉辦比武招親。」

    霓裳愕然地眼大了眼,「什麼?」

    「小姐,你還病著,這事就留到日後再——」知道她的脾氣就和天涯一樣,像顆火燒的栗子般,不願說太多的海角才想敷衍而過,她卻抬起一掌阻止他。

    「說。」她非得知道天涯又在搞什鬼,「一字不漏的說完。」

    瞧了瞧她已然生怒的模樣,和她那雙固執的眼眸,沒法不說真話的海角,只好無奈地吐實。

    「日前城主背著小姐,暗地裡對天宮所有的山頭髮帖,天壘城將舉辦比武招親,誰要能勝了小姐,城主就把小姐嫁給他,並且還把天壘城當作小姐的嫁妝。」

    她慢條斯理地握緊了兩拳,「為什麼……這事我完全不知情?」

    「這事是城主在小姐閉關辦公時做的,城主還下令全城封口,不許任何人告訴小姐這事。童飛總管是因不忍見城主這般瞞騙小姐,故才鬆口偷偷告知這事。」要不是童飛還有點良心,看在她總是為了城務忙得團團轉,不然童飛也不敢冒著被天涯逮到的風險來通風報訊。

    「他連你都瞞?」眉心隱隱抽動的霓裳,再也忍不住地一掌重拍在床上,「還有什麼是我不知道的?」趁她忙得分身無暇,沒法去潑冷水,天涯就在外頭給她搞花樣?且這回他居然還串通了全城的人!

    「童飛說,現下幾乎天宮每座山頭,都已派出人選正前來咱們天壘城。」再過幾日,就有一大票想得到天壘城的男人準備來此大顯身手了。

    「我要宰了他——」氣得七竅生煙,只想出門鞭人的霓裳,在怒吼過後,因一時喘不過氣,而開始劇烈地悶咳。

    海角見狀忙不迭地攬過她,伸手拍撫著她的背脊,心疼地聽她在他懷中咳得昏天暗地。

    「把……把天壘城當嫁妝?」好不容易才咳完一回合,氣喘吁吁的霓裳捉著他的衣領問,「你聽聽他說的那是什麼話?他還像不像個城主?」

    他想了想,「是不像。」實際上,是根本就沒有像過。

    眼看著現下的狀況已是覆水難收,氣得牙癢癢的霓裳發現,在她婚事上頭,愈挫愈勇的天涯,已經由正大光明的幫她選親,改成玩陰的與她互鬥大法。

    比、武、招、親?現下她病得跟只病貓沒兩樣,怎麼比呀?就算要她親自打發那一票男人,也得等她病癒再說呀,天涯分明就是想藉她生病這個時機,好讓那些平常打不過她的佔上風,再順順利利地把她嫁出去。

    盛怒之餘,窩在海角懷中的她,拚命令自己必須得冷靜下來,速速想出個應對之道,不然到時她真會被不明不白的給嫁了出去。

    她以指點點他的胸口,「海角,比武招親是在何時?」

    「十日後。」海角低下頭,看她變臉似地換上了一副沉思的模樣,而後,她將雙目往上移,瞬也不瞬地看著他。

    半晌過後,她露出一抹沉穩的笑意。

    「十日後,我還是會像現在一樣,病得沒法下場參賽。」既然她不能下場去擺平那些男人,那她何不改派一個高手去削天涯的面子?

    「小姐要我代小姐出賽?」海角轉眼想了想,總算有些明白她為何會這樣盯著他了。

    「可以幫我嗎?」她一臉期待地問。

    「是。」他一臉理所當然地接下她的命令。

    「海角,我不要嫁人。」霓裳伸出兩手捉住他的衣襟,鄭重地向他聲明,「我一個都不要嫁,所以那日你一個都不可以輸。」

    看著她眼底強烈的決心,未把絲毫情緒表現出來的海角,只是沉默地向她頷首。

    「真的不可以輸喔。」她仍是不放心,就怕他會一個不小心把她給讓了出去。

    「小姐請放心。」他淡淡地應著,扶著她躺回床上想讓她睡一會,但她卻拉著他的衣袖不放。

    她的聲音裡充滿了不安,「海角,我是不是很任性?」向來都是她說什麼他就做什麼,他從不會反抗,更不會拒絕她,即使是覺得為難,他也不會說出口。

    「小姐不會。」他邊說邊撫開她額際的發,以掌探了探它的溫度,而後把擱在小桌上的濕巾取來覆在她的額上。

    「真的?」她直望著那張溫柔的臉龐,很想能夠聽他親口說上一回藏在心底的話。

    「真的。」海角微笑地給她一個保證,「小姐儘管安心歇著,比武招親這事,小姐不需煩惱。」

    怎麼安心歇著?現下光是想到那個令她頭大的比武招親,她就夠坐立難安了,但就在她這麼想的時候,坐在她身畔見她因這事而毫無睡意的海角,卻在她能夠開口反對前,伸手輕點了她的睡穴,強制性地迫她休息。

    將她額上差點落下的濕巾重新放好後,海角輕撫著她的面頰,為先前那抹已錯失的嫣紅而感到遺憾,他輕輕側首,回想著方纔那些自聽到天涯幹了什麼事後,種種在心底油然而生的焦急與憤怒,但此刻,它們卻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因為她的任性。

    她不會知道,有些事,礙於身份之別,他向來只能強迫自己去忍去讓,而無法去改變他所不願見的那些,一如先前那個目中無人,大剌剌地扛著聘禮來天壘城下聘,打他第一眼見到就只想賞個兩箭的駿伯侯。但即使知道駿伯侯配不上霓裳,身為家奴的他,卻對天涯的選擇無地置喙些什麼,他只能一如以往地仰賴霓裳的任性,再看她親自趕走那些天涯為她找來的男人,那些……他渴望能取而代之的男人。

    在她為了她的性子而擔憂,怕會因此而為難了他時,她不會知道,他的心頭為此暖洋洋成一片,他很想告訴她,事實上,他很樂於她的任性。

    因他,根本就不願將她拱手讓給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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