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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你說愛我 第2章(1) 作者:茉莉
    七年前——

    「媽!媽!我——」沈安婕一進家門,換上拖鞋後,愉悅地喊著,但下一秒發現屋裡的的凌亂時,她心一提,慌亂地又喊:「媽!媽——」

    見到母親從廚房走出,她鬆口氣,隨即大步上前,但在看見跟在母親身後的男人時,她又愣了愣。

    是個高大又好看的男人,如麥的膚色讓他臉龐的五官線條顯得相當立體深邃,微微皺著的濃眉和抿成直線的方唇,教她感覺他性子必然嚴肅又淡漠,而那筆挺的深灰色西裝更襯得他一身清冷、不好接近。他目光幽深清冽,讓她想起冷卻的冰。

    「安婕,這是周律師。」沈母的聲音有著疲憊。

    「……啊?」她睜大眼,看著母親的嘴。

    「周律師。」沈母緩慢地重複一次。

    這次她看懂了,但仍懷疑是不是自己看錯,她語聲揚高。「律師?是幫人打官司的那個律師嗎?為什麼家裡會有律師?」心急的她發出一連串疑問,而她這一長串的話語,讓靜默的周允寬將眼神移到她身上。

    「安婕,你來。」神情憔悴的沈母拉著她走到客廳,往舊沙發上一坐後,指著凌亂的屋內對她說。「你爸早上又來要錢,我說我要離婚,他不肯,還威脅我只要敢提離婚,他就要爭你的監護權,我怕你會被他帶走,所以才拜託隔壁黃鄰長介紹律師幫媽媽打離婚官司。你爸把屋子弄得這麼亂,周律師已經拍照存證。還有……這場官司,可能需要你當證人。」

    沈安婕仔細看著母親的嘴形,慢慢消化理解意思後,她看著母親的手腳。「他有沒有打你?」

    當年未婚懷孕的媽媽不顧家人反對硬是嫁給了爸爸,不久後就生了她。

    兩人初時感情還不錯,直到媽媽發現她的反應不大對,帶她去醫院做了詳細檢查,發現她是先天性的聽覺障礙後,為了她的治療費用,爸媽便時常爭吵。

    後來爸爸有了外遇,媽媽為了保全家的完整,並沒有離婚,但這讓他變本加厲,幾乎都在外面那個家生活。因為當初外公、外婆都反對媽媽的婚事,所以媽媽也不敢回娘家,只靠著在幼稚園廚房打雜的工作養活兩人。

    每個月雖然僅有兩萬元的薪資,但還有中低收入戶和女兒重度殘障的補助,省吃儉用地倒也存一筆錢。但幾個月前,很少出現的爸爸突然回來糾纏媽媽,就為了要錢還卡債,聽說他欠了不少錢。

    她沒想到屢次要不到錢的爸爸,今天會上門來將家裡弄得這麼亂……

    沈母搖搖頭。「沒有,只是他這樣亂也不是辦法,所以這個婚一定要離。」

    「可是……我們贏得了官司嗎?」她知道請律師不便宜。

    「鄰長跟我說,周律師雖然才二十七歲,但很厲害,他一定能幫媽媽打贏官司。」沈母說完,才想起周允寬,見他站在一旁,她起身不好意思地說:「周律師,你坐啊,不好意思,忘了倒茶請你,我進去泡個茶,你坐一下!」她一面說,一面轉進廚房。

    周允寬提著公事包在沈安婕的對面坐了下來,打開公事包,他拿出一本略厚的行事歷,還有一支筆,唰唰唰地快速在空白頁寫著——

    「沈小姐,我是周允寬,你母親這個案子我盡力負責,但還需要你配合,因為你父親想要你的監護權,所以你的證詞很重要。」

    「我大略聽你母親提過你的情況,我知道你懂唇語,所以我用說的,你介意嗎?」他把本子推到她面前後,從皮夾裡抽了張他的名牌,一併遞給她。

    沈安婕愣了一下,發現他是想與她交談時,她隨即接過名片和他的行事歷,垂眼細細閱讀。

    周允寬仔細觀察她,目光帶了點對她的好奇。

    方才見一眼,只覺她一雙大眼澄淨得像泡在清水裡的玻璃珠子,眨動間,一閃一閃的眸光像在說話,而現在細細一瞧,才發現那張膚色瑩白、幾近透明的鵝蛋臉上,還隱約可見膚下的青色血脈,她兩排低垂的濃密長睫在眼下漾出陰影,鼻樑秀氣小巧,菱唇是自然的紅潤色澤,一頭過肩中長髮微亂地披在肩背。

    ——是個很清秀的女孩,乍看不驚艷,但再一眼,便是耐人尋味。

    外貌如此秀淨素雅,連耳朵都長得極細緻可愛,卻可惜她聽不見。

    早在她回來前,他就聽她母親提過她。她是啟聰學校高中部三年級的學生,自小喪失聽力,懂唇語和手語,有正常說話但發音較不標準,所以遇上陌生人,她習慣筆談。

    方才聽她喊著媽的聲音時,他還不覺有什麼不一樣,直到她話開始多了,他才知道她的發音果真較一般人模糊。聽她和母親對話,如果只是簡單幾個字,他還能馬上聽懂她說了什麼,但字多,說的速度又快的話,他只能從幾個關鍵字去猜她完整的意思。但還好,至少她會說話,也懂唇語,與她溝通應該不是難事。

    沈安婕讀過後,把本子移回他面前。「周律師,你用說的沒關係。」她刻意放緩速度,還加上手勢輔助,就怕他聽不懂。

    他明白她的話,把本子翻到另一面,準備記錄一些有利的證據。他抬眼,見她眼神落在不知名處,他長手一采,指尖在她面前的茶几上敲了幾下,這動作果然吸引了她目光。

    見她抬眼看他,他道:「你記不記得,你父親離家多久。」

    她想了想,搖搖頭。「沒有印象了,很小的時候,就不常看見他。」

    他重點記下她的話後,抬眸看她。「你父親和外面的女人在一起,但你母親如果提不出這部分的證據,就得以惡意遺棄這一條來對法院提出離婚的請求,而你是能證明你父親並未盡到照顧你們母女責任的證人,所以必要時,你可能要出庭作證。」為了讓她徹底明白,他隨後又在空白頁用文字輔助解釋。

    沈安婕盯著他的唇好幾秒,再看了看他的筆記,才點了點頭。

    他收回行事歷,又問:「你能不能回想看看,以往有沒有見過你父親出手打你母親?」

    她想了她,搖頭:「沒有,但是上一次他過來時,和媽媽說話的表情很凶狠。」她做了幾個看上去有些可怕的表情。

    誇張的表情讓周允寬微地一怔,斂了斂心神,又問:「如果你母親和你父親離婚,你贊成嗎?」

    沈安婕偏著頭看他,忽而露齒一笑,眼神有些迷離。「其實有沒有爸爸,對我來說好像沒什麼差別,他不常回來,我常常是好久才見到他一次……」

    她說這話時表情悵然,語聲近似感歎,濛濛的、像隔著一層的聲調讓他聽不真切,見她視線飄移,他長指再度在她面前的茶几上敲了幾下。

    待她看著他時,他才開口:「你剛剛說的話,我沒聽仔細,你再說一次。」

    沈安婕怔了幾秒,微微一笑。「我意思是,我會支持媽媽的決定。」

    他淡點下顎後,垂首不知道在寫著什麼。

    薄薄的夕陽從窗外透入,她在他墨黑的發上見到跳躍著淡金的光的分子,他浸沐在暖色中,那畫畫竟是意外的好看,要不是現在這時間不適宜,她或者會想要拿出畫筆,幫他畫上一幅畫像。

    這個時候的她,以為離婚官司不是什麼太嚴重的事,打輸了,最多就是白白浪費了一筆律師的費用,她怎麼也沒想到,這個官司到最後賠掉的卻是一條人命。

    ***

    沈安婕不過是抬眼看了看面前龐大的建築物,眼淚已不受控地落下。揩去淚,她快步走進建築物,穿著白袍的醫護人員來回穿梭,還有些前來就診的病患和家屬走動著,她站在大廳,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

    在繪畫教室上術科課程時,班導師突然走進教室,先跟科任老師講了幾句話後,才把她帶到教室外,告訴她一件壞消息——爸爸將媽媽打成重傷,媽媽現在在醫院手術急救中。

    她心慌不已,匆匆收拾好書包後,讓導師開車送她到這裡,還問她需不需要陪她進來,她婉拒了,但現在看著往來的民眾和醫護人員,她有些後悔沒有讓老師陪著。

    她兩眼搜尋著附近,看見右前方的服務台,她快步走了過去。「請問手術室在哪裡?」

    服務台小姐瞪大眼看她。「啊?」

    知道她沒聽到懂自己的話,沈安婕從身上口袋摸出筆,在手心寫了三個字「手術室」。她紅著眼眶,把手心對著服務台的小姐。

    「喔喔,那邊。」小姐站了起來,比了個方向。「那邊電梯上去,三樓就是。」沈安婕比了個三的手勢,表情帶著詢問。

    「對,三樓。」小姐眼神困惑的看著她,似在臆測為什麼她要用寫的。

    無心思理會別人的眼光,沈安婕點頭表示謝意後,匆匆往一旁電梯方向奔去,她看著樓層顯示燈沒有一個亮著一樓,她不願再等,打算從旁邊的樓梯上去,一轉身卻撞上了一個人。

    她噢了聲,退了幾步,捂著鼻抬臉想道歉,在見到面前男人的臉孔時,她大眼一瞪,隱忍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周律師……」這時見到他,就像見到救星秀,讓她無措的心找到了依靠,她上前拉住他兩臂,哭著說:「媽、媽媽……爸爸打、打她……」幾秒鐘的時間,她已淚流滿面。

    周允寬看著她,捺著褶痕的長眸一貫的清冷。「我知道。」

    他人在事務所接到了電話,隨即趕到現場。聽在現場處理的警察說,在他們趕到前,施暴者已離開,他於是開車跟著救護車過來。

    她垂眼掉淚,根本沒看見他說什麼,他也不再多說,握著她手臂直接從一旁樓梯帶她上了三樓。

    「先在這裡等。」周允寬把她帶到等待室,那裡還有幾個同樣也在等待家人從手術室出來的家屬。他指了指懸在上方的螢幕,那裡都是接受手術患者的姓名和最新情況。「你母親還在進行手術,如果沒事,就會送到恢復室。」

    沈安婕惶惑的眼神從他掀動的嘴形移到螢幕上,她找到了母親的姓名,盯了幾秒後,眉宇緊鎖,有些失神地問:「真的會沒問題嗎?可是老師告訴我,媽媽重傷……他為什麼要動手啊?」她說到激動處,語聲不自覺地提高,兩手還握住他。

    旁邊的患者家屬紛紛被她突然撥高的音量給嚇了一跳,他垂眸看了一眼她溫涼的手後,並沒有抽回自己的手,反而在她身側的椅子上坐下,面色冷沉地看著她。

    「我不是醫生,無法保證你母親能不能平安,不過我要老實告訴你,當我接到黃鄰長的電話要我趕過去時,我看到的是全身是血,躺在擔架上,正被送上救護車的畫面。」他一字一字緩慢說著,要她接受這樣的事實。

    「黃鄰長說,你父親把門鎖住了,鄰居們聽到你母親的呼救聲也救不了她,只能報警;警察趕到後,你父親已經離開,至於他們為什麼起衝突,這部分還不清楚,但依我看,不離金錢。」他依經驗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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