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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藍色美少年 第8章(1) 作者:葉山南
    尷尬歸尷尬,難堪歸難堪;第二天一早,蘇菱恩照樣跑去攝影棚報到。

    昨天,她被工作人員驅逐出內場,悶悶地坐在休息區看著駱澄空在冷水裡泡了整整一天。長久的不間斷的拍攝之後,駱澄空的臉色很差。收工後,他在沈沁柔和幾位工作人員的包圍下速速退場,蘇菱恩甚至沒有來得及起身追過去,就看到他被人推進豪華房車裡,揚長而去。

    如果是換了平時,蘇菱恩一定會生氣的。氣這小鬼好大的架子,還沒成為明星,就開始耍大牌!

    可是昨天晚上,她望著那個被包裹在毛毯裡的、孱弱的顫抖的背影,突然覺得自己一點脾氣都沒有了。

    她只是心疼他。怕他會感冒了,擔心他出事。

    是以今天早晨,她不顧工作人員的白眼,仍是早早地來到拍攝現場,靜靜等待駱澄空的出現。皮包裡,甚至備好了感冒藥。

    然而,九點鐘敲過,所有工作人員各就各位,駱澄空還是沒出現。蘇菱恩不死心地等啊等,等來的只是一襲黑衣的沈沁柔。

    沈沁柔一走進來,就一臉凝重地對戴著鴨舌帽的導演說:「澄空昨天晚上突然發高燒,目前身體狀態非常不理想,今天上午的拍攝取消,租棚的費用會由我們來支付。」

    發高燒?蘇菱恩的神色瞬間僵住。

    「靠!」鴨舌帽導演罵了句粗話,直勾勾盯住沈沁柔,「你准了他幾個小時的假?」

    「三個小時。」沈沁柔回答。

    「那好,中午十二點,所有人必須回來做事。上午放假,愛幹嗎就幹嗎。」導演惜時如金。的確,幹這一行的,大家都是掐著時間趕工。

    沈沁柔無奈地搖了搖頭,正要回身向外走,一個身影突然衝上來,一把拽住她的手,「駱澄空現在人在哪裡?」

    沈沁柔睜大眼睛,「蘇小姐你?」蘇小姐看上去急得好似心臟病就要發作,像頭野牛似的衝了過來。

    蘇菱恩才不管沈沁柔詫不詫異,抓住她疾聲問:「他住哪裡?住賓館?哪個賓館?」

    沈沁柔愣了片刻,才遲疑地答道:「寶隆,房間號是1307——」

    她話沒說完,蘇菱恩沒耐性聽了,轉過身快步跑了出去,連基本的禮貌都不顧,連再見都沒和她說。

    沈沁柔困惑地望著蘇菱恩迅疾如風的背影,這女子和駱澄空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蘇菱恩招了一輛計程車,風風火火趕到寶隆賓館。付了車錢連發票都沒拿,就急匆匆地飛奔進大堂。等電梯的時候,她在心裡狠狠地咒罵電梯升得慢;跑出了電梯門,她又開始咒罵這賓館的結構古怪,走廊七歪八扭,害她找不到正確的門牌號碼。

    三分鐘後,蘇菱恩終於跑到1307號房間的門口。站在猩紅色地毯上,她突然呆怔住,自己怎麼了?為何心急火燎成這樣?像瘋子一樣殺到駱澄空住的地方,是想要做什麼?

    她甚至沒想過,駱澄空願不願意見到她,他明明就恨著她吧?

    她也粗心地沒考慮到,沈沁柔只給了駱澄空短短三個小時的假,此刻他在做什麼?是不是吃了藥、已經睡了?

    她站在那扇門的前頭,腳步踟躕了。該進去嗎?或者不進去更好?現在就識相地轉身離開?

    蘇菱恩驀然蹲下身子,一屁股坐在門口地毯上,用雙手抱住頭。她完蛋了,她真的喜歡上駱澄空了。即使只是待在靠近他的地方,她的心臟都會無法自抑地狂跳著。和他之間只隔著一扇門,她想進去,卻覺得自己沒資格進去。

    她在地毯上坐下來,背部倚靠著門板。腦中有千萬個念頭混亂地交雜著,但她仍是小心地不讓自己的任何動作發出任何聲音。只因這扇門的另一邊,那少年有可能在沉睡著,她不想吵醒他。

    她正呆坐著浪費時間,神情沮喪;驀然,門板毫無預兆地被人拉開。

    「哎哎……」蘇菱恩叫著,整個身子向後倒去,頭部「咚」的一聲砸在某人腳上。

    她躺倒了,尷尬地眨眨眼,「我……」丟臉死了,居然以這種姿勢摔進駱澄空的房間裡。

    門裡頭那個人表情驚訝,低頭瞪著平躺在地的蘇菱恩——她的腦袋滑稽的抵住他的褲管。半晌,他低聲問:「老姐你也生病了嗎?」

    「沒有生病的話,為什麼會像白癡一樣的跌在我腳上啊?」

    十分鐘過去,抱恙的美少年被強行塞回賓館房間的床鋪裡,雖然乖乖躺下閉上了眼,但嘴裡仍在咕噥:「蘇菱恩,你剛剛跌倒的樣子真的很蠢,我應該找相機拍下來的。」

    蘇菱恩尷尬地白了駱澄空一眼,「生病的人廢話不要那麼多啊。」

    駱澄空繼續低聲咕噥:「我原本打算出去買藥的,手邊的藥吃完了。」

    蘇菱恩二話不說,從皮包裡掏出感冒藥,扔在他身上,「拿去吃。」

    好奇怪,在確定了自己對駱澄空的感情以後,她反而比較能夠以自然的面目對待他,彷彿又回到兩人在別墅共處的時刻,嬉笑怒罵,吵吵打打。

    可是,她只知道自己喜歡上他了,下一步該怎麼走,他們該不該發展,她腦中完全沒有概念。

    誰能夠想像她和比自己小七歲的美少年談起戀愛來呢?她沒有這個勇氣啊,甚至連想像的勇氣都沒有。

    蘇菱恩輕輕地歎了口氣,拿起桌上熱水瓶倒了杯開水,端到駱澄空床頭。

    「先別睡,把藥吃了再睡。」她柔聲道,看著他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忍不住心疼他。臭小鬼,誰叫他昨天要硬撐?

    駱澄空本已經迷迷糊糊地陷入夢鄉中,聽見蘇菱恩的聲音,直覺地推拒:「不吃,拿開。」

    蘇菱恩皺起眉,「你還是小孩子哦?藥都不肯吃。」

    「煩死了。」他把頭一蒙,翻身睡。

    「駱澄空。」她加重聲音,「三個小時之後,你還要起床去泡冷水,現在不吃藥,待會兒想死啊?耍個性也不是這種耍法!」駱澄空整個人縮入棉被裡,不理睬她。這個女人突然闖進來,把他的心都弄亂了。他腦袋裡像塞滿漿糊,太陽穴劇烈抽痛。生病本來就夠煩,她還跑來添亂,他真討厭她!神經病女人,自作主張的、多管閒事的、每次都把他的生活攪得一團糟的可惡女人!

    那天蘇菱恩從別墅離開以後,他原本打定主意,這輩子再也不想見到她,再也不和她說一句話。他生命中第一個用心去愛、去擁抱的女人,把他像舊玩具一樣毫不留情丟棄了。這種恥辱,他說都說不出口,只是覺得心痛,要命的心痛。

    她走後,他在「奇跡園」裡行屍走肉般地活了數日,不管做什麼都提不起力氣來。他覺得這世上根本就沒有什麼狗屁的奇跡。如果有,為什麼不讓他的心快點好起來?他也曾暗戀過阿沈,也為阿沈傷心過。但這次感覺截然不同,心從未這樣痛過,回憶從未這樣囂張過。他一邊在心裡大罵那笨蛋老姐,一邊又羞恥地想念著她。她與他共度的唯一一個夜晚,令他既傷心又歡喜。他抹不掉那些記憶,每夜對著空空屋子、空空心房,束手無策,只能自己煎熬自己。

    後來,阿沈來探他,接他回去工作。他為了保有自尊,故意告訴阿沈是他把蘇菱恩趕離「奇跡園」的。彷彿這樣說,自己就不會顯得太失敗。

    而結果呢?他還是失敗了。昨天一整天他都冷冷地對待她,他以為自己做得很好了,至少——可以假裝不在乎她了。可是今天,她又風風火火闖進他房間,四仰八叉地跌在他腳面上。方纔,當他拉開房門、她的身體跌向他的那一刻,他覺得自己的心也被她擊倒了。

    他……還是喜歡她,不能自已地喜歡她。是動了真心的,不是年少輕狂,也不是一時衝動。

    所以他覺得她很討厭。明明不喜歡他,來招惹他幹什麼?幹嗎管他病不病?幹嗎帶藥來給他吃?幹嗎——此刻竟然開始動手拉起他的棉被?!

    「駱澄空?駱澄空?」她的嗓音在他耳朵邊上吵個不停,「睡著了?別賭氣,要先吃了藥才能睡覺的,不然你睡醒了頭會更痛。」

    蘇菱恩伸手扯了扯駱澄空濛頭的棉被,隱約感覺棉被裡頭有股「內力」,暗暗地和她對抗著。她好笑地歎了口氣,道:「你還真像小孩子哎。我拜託你,能不能別那麼幼稚?」

    就是這一句話,像一星火花迅速引爆駱澄空胸腔中所有怒氣。

    他驀地翻身跳起來,把棉被一掀,沖蘇菱恩大吼:「你管我?蘇菱恩,你知不知道你很煩?我睡得好好的,幹嗎來招惹我?幹嗎莫名其妙跑來關心我?你以為你真的是我老姐,你以為我真的是你弟弟?!告訴你,我們沒有關係,沒有任何關係!」

    蘇菱恩被他罵得徹底愣住了,她感到這簡直難以置信。駱澄空竟然會衝她發那麼大的火?駱澄空會惡聲惡氣地吼她,說他們之間「沒有任何關係」?!他曾說過愛她,他曾為她哭過,他曾擁她入眠……想到這些,她心口霎時疼痛。但她忍住了,望著他蒼白容顏和因情緒激動而上下起伏的胸膛,她下意識地為他找借口,她想一定是因為他生病了,身體太難受,所以才情緒不佳。

    於是,她試圖衝他揚起笑容,「你看你,發什麼脾氣嘛!算了,我寬宏大量原諒你一次咯,反正生病的人最大——」話音未落,一個枕頭砸到她頭上,她的玩笑話說到半截兒就被打了回去。

    如果駱澄空再年長一點,再成熟一點,他就會知道方才蘇菱恩衝他賠笑臉,已經是在盡量忍著怒氣想緩和氣氛。可是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先被她給氣壞了:這女人竟然說他像小孩子,說他幼稚?!

    好吧,也許那是事實,他是像個小孩子,他是幼稚。別人這麼說,他一定忍了。可是自己心愛的女人這麼說,尤其讓他難受。

    由始至終,她都把他當小孩子。無論他做什麼,她都用「幼稚」作註解。這樣一來好極了,她永遠不可能愛上他,沒有一個女人會愛上「小孩子」。

    這感覺令他挫敗至極,於是他想也沒想地就捉起床上枕頭扔她;就像以前她喝醉酒時也把襯衫扔在他臉上,那時他不也沒生氣嗎?

    鬆軟枕頭扔出去以後,擊中蘇菱恩的臉面,然後無聲地掉到地上。

    蘇菱恩突然不說話了。她直勾勾地盯住面色蒼白的駱澄空,目光逐漸變得晦澀。

    在這樣的眼光注視下,駱澄空突然感到一陣心悸。也許……玩笑開大了。他清清喉嚨,尷尬地想叫她:「老姐……」

    「我管你去死!」蘇菱恩突然抓起床頭櫃上藥盒砸向他身上,然後飛快地轉身奪門而出。就在駱澄空倉皇地接住了藥盒的那一瞬間,她已經跑得不見影兒了。

    「蘇菱恩!」駱澄空連忙從床上爬起來,想去追她,可是身子被床單絆倒,他從床榻上翻下來,撲跌在地毯上。

    「好痛……」他呻吟著,仍努力抬起頭來,絕望地盯住那扇開著的房門。方才身體墜地的重重響聲竟也未能引得蘇菱恩回頭看一眼,可見她是真的氣狠了。

    駱澄空無助地趴在賓館房間的地毯上。摔了一跤,病情好像更嚴重了,頭疼得像要炸開一樣。他不明白,為什麼明明很喜歡她,卻每次讓她從身邊跑掉?上一次是他留不住她,而這一次——卻是他親手把她給砸走了。

    半個月後

    「為什麼突然決定不跟這個CASE了?」

    「日月星」的總經理辦公室裡,薛凱文這樣問著蘇菱恩。經過這半個月的重新磨合,他已經能以較為自然的態度面對前女友蘇菱恩。雖然有時會尷尬,但總體來說,兩人相處還算愉快。

    「沒什麼,就是累了,不想跟了。」辦公桌後,蘇菱恩輕聲回答,臉上笑容刻板,藏不住疲憊。

    薛凱文皺起眉,「真有這麼累?」見蘇菱恩板起臉來,明顯不願多談,他試圖開玩笑緩和氣氛:「之前努力了那麼久,現在卻要為人作嫁衣,你想清楚了?獎金也不要了?」

    他說完了,辦公室裡一陣難堪沉默,蘇菱恩沒笑,臉依舊板得像一面牆。

    薛凱文歎了口氣:最近兩天他這個前女友明顯情緒不佳,「那——兩天後的封鏡慶功宴,你去不去?」

    「不去——如果可以的話。」

    「菱恩。」薛凱文擰起濃眉,「是出了什麼事嗎?如果有任何困難,你可以跟我說。」他幫前女友的風度還是有的。

    「沒有。」蘇菱恩仍是惜字如金。

    「那麼慶功宴你一定要出席,廠商和模特經紀公司的人都會來。你和他們熟一些,而且你是我助理啊,就當是陪襯我,你也要去。」

    「好。」她冷笑地應著。談完了公事,沒有多說一句別的,立刻轉身走出辦公室。

    這一陣子,她的確心情很差,每天上班下班板著臉,像機器人一般毫無樂趣地活著。駱澄空的那個香水廣告拍攝進度順利,她去探班了兩次,每天都站在離他最遠的地方,敷衍地和廠商聊天。只要一有機會離開現場,她馬上離開。

    她不想再和駱澄空說話了,甚至避免再與他目光相觸。那天他衝她大吼,把枕頭丟到她臉上,她覺得這是一個最好的證明,證明他們沒緣分,不適合在一起。

    她不該愛上他的,她早該知道一個年輕男孩的愛,能有多麼長久?興致來了,說喜歡你;興致去了,立刻覺得你很煩人。那天駱澄空拿枕頭丟她,她不生氣,她只是猛醒了,發現他並不是她所以為的那麼喜歡她。是她自己傻,主觀地把他的愛戀放大了,認真了,然後自己沉醉進去,以為真愛無敵,在某個時刻,甚至瘋狂地想過要和他在一起。

    其實,他們怎麼可能在一起呢?21歲的花樣少年,怎麼和28歲的平凡女人在一起?未來的偶像明星,怎麼和寂寂無名的廣告公司小職員談戀愛?多可笑的腳本,他們愛得起來嗎?

    蘇菱恩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意興闌珊地把桌上文件塞進包包裡,然後背上包往外走。

    經過前台的時候,李理英一把拉住她,「菱恩姐,你幫忙看看,我的電腦怎麼也關不起來!"

    蘇菱恩回她一張冷臉,「五點了,下班了,我要回家。」幽幽地說完後,又遊魂似的往外飄。

    李理英詫異地望著她離去的背影,什麼時候菱恩姐開始對諸事漠不關心了?看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比和薛經理分手的時候還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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