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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獲綾兒 第2章(2) 作者:常歡
    「你肚子不舒服啊?看你剛沒吃多少噯。」溫喜綾懶洋洋的問。

    此時此刻,他著實厭惡她的多話,叢傑瞪她。

    「到門外好好待著,別亂跑。」

    溫喜綾攤手,大概是吃飽喝足了,對他的怒喝也不以為意。

    再轉向店夥計時,叢傑的氣勢一下變得疲軟。

    真想哭!一個陌生丫頭竟讓他一個大男人低聲下氣的跟店家賒賬。

    慶幸的是,這飯館裡從老闆到夥計都是熟人,還不致於把他這麼丟臉的事傳出去。

    「你好了沒?我可要走了!」她在門口喊。

    叢傑在櫃檯前對老闆強笑,轉頭朝她走去,臉色在瞬間繃得死緊。

    雖然老闆夠體恤,如願讓他暫時欠著這頓飯錢,但踏出門檻的瞬間,叢傑還是覺得自己背後就要被那蔑視的眼光射穿。

    丟臉啊丟臉!他叢傑在揚州也算是個名人,這回可真是丟人丟到家了。

    臭著臉在大街上走了幾步,叢傑突然冒出一句不太搭的話。

    「你真的吃飽了?」

    其實他想問的是:你是不是哪裡有問題?

    「我從不浪費食物的。」溫喜綾自豪的說。

    「是嗎?」他挑眉,沒接話的意思,但她接下來的回答卻令他瞠目結舌。

    「當然!在這裡,除了曾經送給一個不識相的乞丐幾個包子外,我可從沒浪費過食物。」

    煞住腳步,叢傑扭頭,古怪的瞪著她。

    真有這麼巧的事嗎?

    你他媽的就有!他彷彿聽到空中降下一道聲音這樣回答他。

    莫怪他早覺得她眼熟,原來……

    「幹嘛這樣看我?」溫喜綾昂首,不客氣的瞪回去。「我說的是實話。再說,這跟你也沒關係。」

    「是嗎?」他冷哼,轉過頭去,卻為這巧合想掩面哭泣。

    兩人在街上繞了幾繞,最後走進一座位於深巷裡的宅院。溫喜綾忍不住悶,搶先問了。

    「這什麼鬼地方?」

    「噓。」叢傑轉頭瞪她一眼,伸手在門板上忽輕忽重的敲了五六下。

    許久,一名個子瘦小的男子出來開了門,溫喜綾一見他,忍不住橫眉豎眼,這人不就是那個餓了她兩天的壞蛋嗎!

    才要衝上前,叢傑卻扣住她,將她往宅裡的長廊裡推。

    「別拉我……」溫喜綾抗拒著,被叢傑拖過兩座月洞門,走進一處四周檀滿槐樹的天井。

    天井裡有個小房間,飄散出一陣濃稠的藥腥味,嗆得溫喜綾停下腳步。

    一個滿面白鬍子的老者從偏房邊咳邊走出來。

    「江佬,他還好嗎?」叢傑關切的問。

    「好……咳咳咳。」江佬點點頭,領著他們走進那間小房間。

    「熬過今天晚上,能張得了口,咳咳咳,一會還死不了啦。」

    「謝謝你。江佬,辛苦你了。」叢傑顯然鬆了口氣。

    「少找這種麻煩差事給我就算謝我啦!」老人推開框著黑紗的小花窗,天井外清亮的光線一瀉而入,江佬這才看清叢傑身後的溫喜綾。

    「這娃兒是誰?」他瞇著眼問道,一雙嚴重下垂的眼肆無忌憚的在溫喜綾身上轉。

    叢傑聳聳肩。他以老天這名發誓,要不是為了釐清這樁強盜殺人案的線索,他真的、真的非常不願意知道這尊瘟神是誰。

    「啥娃?死老頭亂說話,小心給你一拳頭!」溫喜綾口氣變了。

    「喲唷!好大的口氣。」江佬瞪大眼,原本委靡的神情突然變得精光四射,那干魘的嘴角突然咧出笑容,露出幾顆殘存的老牙。

    「很久沒見過這麼有意思的丫頭了!」

    「別叫我什麼鴨頭雞頭,本少爺可聽不懂!」溫喜綾低吼。真給這城裡的人氣死!他們是眼瞎還是耳聾?在蘇州城翠湖裡混這麼多年,就從沒有人敢當她的面這麼叫!

    見她這般無禮,叢傑才要制止,但江佬開心的笑容讓他收了口。

    不明白老人這麼愉悅的心情所為何來,叢傑只知道,識得江佬多年,從沒見他笑得這麼開心。

    江佬自朝廷裡卸下太醫一職後,便隱居在此;整個揚州城裡,哪個人不敬他是個德高望重的長者。

    就偏偏這個外地來的死丫頭沒頭沒腦沒一點兒教養,一見面就出口成髒亂罵人。

    「有意思有意思。」江佬笑了,完全不在意溫喜綾越來越沉的臉色。

    「老頭子很久沒瞧過這麼有趣的人了,傑哥兒,這丫頭不錯!」

    床上傳來一聲微弱的呼喚,斷了溫喜綾想破口大罵的念頭。

    「可是喜……喜綾兒嗎?」

    那一聲再熟悉不過的叫聲令她奔上前,當見到一個活生生的方昔安,溫喜綾張口結舌。

    「你、你沒死啊?」

    方昔安虛弱的點點頭,露出一抹可憐兮兮的笑容。

    「瞧,能開口了,這兒可沒我老頭子的事了嘿。」江佬替方昔安檢查了一下,滿意的點點頭,走出房間。

    「綾兒,能……再見到你,真……好。」

    溫喜綾太震驚了,想笑,口氣卻掩不住驚愕。

    「怎麼可能呀?明明就瞧見你死了!」

    「我……我還活著,別咒我。」方昔安喘息著,微弱的抗議。

    「如果不是有人把他肚子上那把刀太快拔出來,讓他血流太多,早在昨晚就該醒了。」江佬在天井外嚷著。

    「是哪個王八蛋宰了你?他長得啥模樣?告訴我,我替你報仇!」

    「我……我還能說話,還沒死咧,你別咒我。」方昔安啞著嗓子,如果不是失血太多沒力氣,他肯定會被激到彈跳起來。

    「你動也不動的,肚子上又插著一把刀,自然是當你翹辮子了,我還想替你立碑哩。」

    「我……我還活著,別說……別說那個字喲!」方昔安哀嚎。

    「我沒咒你呀,你死了我自然要替你報仇!」

    單看這兩人你來我往的對話,真是夠了!叢傑無奈地搖了搖頭。要是他再不出聲,恐怕這唯一倖存的證人就要被她莫名其妙的給氣死。

    「他目前需要休息,你過兩天再來吧。」說罷,他拉住溫喜綾,一個勁的把她朝門外推。

    「這兩天,我要待哪兒?」

    「我怎麼知道你要住哪兒。」他冷冷的說。

    「都別吵了,住我那兒,就住我那兒。」江佬搖搖晃晃的走進來,他外貌垂垂老矣,但耳聰目明,雖然一直站在外頭摘花弄草的,卻把他們的對話全聽進去了。

    「我老頭子住一間大宅子,下人一堆,寂寞的得,小丫頭來陪我。」

    「陪你個鬼啦!跟你說了別喊我丫頭,死老頭!」她齜牙咧嘴的一陣吼,就只差沒跳上去揪人,對對方一頓拳頭。

    「你有點教養行不行!」叢傑忍無可忍的開罵了。

    「我很有教養了,是這個老頭子笨得跟豬一樣,聽不懂我的話!」

    「包吃包住喲,不收你任何錢。」被人指著鼻子臭罵,江佬不但沒生氣,反而笑吟吟。

    溫喜綾突然靜了下來,狐疑地看著江佬。這提議聽起來挺好的,但會不會是個騙局呢?

    「喜……喜綾兒,你跟他們去吧。眼前這樣,我也沒法子照顧你呀!他們都是衙門的人,不會……不會騙人的。」方昔安閉目休息,虛弱地開口。

    「包吃包住,不用做什麼嗎?」她問道,不怎麼相信的在江佬與叢傑之間游移。

    「你不信我,還敢隨便吃我一桌子菜?」對她的反應,叢傑又惱又氣。

    「那是你欠我的。」

    噗!我欠你的?這一回換叢傑齜牙咧嘴了。

    「我欠你什麼呀!」

    「你沒憑沒據、沒頭沒腦地關我兩天,差點餓死我,難道不欠我?」

    是呀是呀,我欠你的。我那男人重要部位莫名其妙地被踹了一腳,你就不欠我嗎?關你兩天也算欠你,你乾脆說我從上輩子就開始欠你的!他瞪著她,在心裡暗罵。

    懶得再跟她鬥下去,叢傑一甩頭,忿忿不平地走了出去。

    五天過去了,在各個水陸口安排的關卡並沒有發揮任何效果,案情在方昔安清醒時曾露出一線曙光,但隨即歸於死寂。

    接獲通知的死者家屬陸陸續續趕抵揚州,認屍時少不得一陣哭天搶地,而干下案子的盜匪仍舊逍遙法外。

    盜匪一日不落網,揚州城裡有點小錢的官紳商賈每一天都提心吊膽、草木皆兵,於是他們聯合起來對縣衙施加壓力,而這壓力逼得叢傑日日在城內各地巡查,不敢有絲毫懈怠。

    官衙內外,一片士氣低落。

    這日,臥床許久的方昔安終於恢復體力,能接受短暫詢問。

    叢傑不敢拖延,兩人在房間內相談許久。

    「那天我才到滿福堂,見大夥兒都在正廳相互交流心得,人太多了,我險些透不過氣,便獨自進偏廳休息,哪曉得才坐下來,就聽到前廳有人大喊強盜,我起身想去探個究竟,就見那群匪徒突然衝進來,衝著我肚子就這麼一刀,還搶走了我最心愛的寶物。」

    說到激動處,方昔安傷口劇痛,忍不住呻吟出聲。

    「你可有看清楚那些人的模樣?」

    「沒呀,太快了。」方昔安垂下眼,那神情在叢傑看來像有些心虛。

    「當時偏廳裡沒其他人?」

    「我沒特別留意,我在忙其它的事。」方昔安才講完,耳根子便紅了。

    「好吧好吧,事情是這樣的。因為滿福堂招待的點心看起來不錯,我私自留了一些要給喜綾兒,怕人瞧見,才去了偏廳。」方昔安說著,臉更紅了。都怪他心腸太軟,才會做出如此不體面的事。

    叢傑有些失望。如果不是認識溫喜綾在先,他當然有理由懷疑方昔安;但,叢傑推翻了這種可能,因為當時偏廳的地上確實散落著許多被踩碎的糕點。

    「喜綾兒呢?」方昔安問。

    「我沒讓她來。」

    「哦……」

    「會干擾我問案。」他解釋,沒忽略方昔安失望的表情。

    方昔安點點頭,有諒解,也有尷尬。

    「這幾天,可都麻煩叢大人照顧她了。」

    「不。」

    「那她?」

    「她在江府。」叢傑點點頭,突然抿嘴苦笑。天知道,不過幾天時間,那個男人婆已經把整個江府搞得雞飛狗跳了。

    光是針對姑娘或公子的稱呼,就把伺候她的丫頭罵跑了三四個;幾個在江家寄住的老親戚也受不了她直來直往的脾氣,連袂在江佬面前告狀。

    也不知江佬是什麼想法,總是在聽了之後,一點反應都沒有。

    甚至還有流書……

    「他們可辛苦了。」方昔安突然說道,打斷他的思緒。

    叢傑因這句話回了神。

    「她那倔脾氣,肯定為江老爺惹來不少麻煩。」

    看著方昔安唉聲歎氣,叢傑終於會心一笑。

    「這段日子為了查案,我沒再見過她。」

    「其實喜綾兒並不像你們想的那麼糟。」

    「她很愛吃。」叢傑就事論事地說。

    方昔安點點頭,虛弱的笑了。

    「別淨瞧她脾氣壞的時候,其實,她就跟個大孩子一樣,沒什麼心眼,只是有話就說、有事就沖的個性常常過頭,我帶她來的這一路上,也常被她氣到犯愁。」方昔安蹙著眉頭,絮絮叨叨的說了起來。

    「兵器交流那天,她本來是要跟我去的,後來因她說了一些話惹惱我,我才讓她出去逛逛。現在想起來,真替她捏了把冷汗,還好沒讓她跟來,要是她有個什麼閃失,我對溫老大可沒法交代。」

    「她拳腳功夫不錯,多她一個,說不定你能全身而退。」

    「萬萬不可。」方昔安連連搖頭。

    「我受溫老大所托,帶她上揚州見見世面,怎能讓她有任何差池。總而言之,她是絕對、絕對不能出事的。」

    這番敘述令叢傑想起在牢裡見到溫喜綾的那一幕。他無法否認的是,在那當下,他確實曾為她那蓬勃的生氣著迷過。

    「我的確好奇她的出身,還有你帶她到這兒的理由;不過,問這些並沒有其它意思,畢竟這跟案情無關。」

    沉默了一會兒,方昔安悶悶的說了。

    「其實告訴叢爺也無妨。因為這件事,我可能要麻煩叢爺了。」

    「呃?」

    「我想麻煩叢大人送喜綾兒回蘇州去。」

    「蘇州?她來自蘇州?」叢傑嗆了一下,無法相信的眨了眨眼。

    都說蘇州姑娘說話溫柔嬌婉,似柳條似水波般,可溫喜綾……

    叢傑看著方昔安,心裡忖道:這年頭老實人也說謊話嗎?

    「我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方昔安哭笑不得。「說實話,她在整個蘇州城裡人盡皆知。喜綾兒的爹是翠湖幫裡掌理輸通物流的分舵主,個性憨直,沒什麼學問,打小就放任喜綾兒在水手伙夫和搬運工人堆人中長大;她會變成這樣,其實不能全怪她。」

    叢傑恍然大悟。

    「我帶她上揚州,是想試試能否在這兒為她求得一樁好姻緣。」

    如果不是椅子太穩,叢傑真的會狂笑到摔下椅子,還可能會狠狠翻個大觔斗,但為了顧及方昔安的面子,他只能忍住再忍住。

    那個食量大如牛的男人婆想求姻緣?叫她重新投胎還比較快吧!這世上會有哪個笨蛋敢冒著生命危險娶她?叢傑想到這兒,肚子憋得發疼啊!

    看到叢傑那既驚奇又忍耐、不斷力持嚴肅的古怪表情,方昔安垮下肩頭。早該知道這是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只能怪自己耳根子軟,才會鬧出這種笑話。

    「她也這樣想嗎?」叢傑問完,才想起方昔安是受人所托。想來也是,以溫喜綾那火爆脾氣,怎可能會折腰求這種事。

    「她爹也是希望她能有個好歸宿。都十九了,她爹不想在身邊養個老姑娘,給人看笑話。」

    一個好好的姑娘家被教成這樣,早就是個笑話啦!叢傑在心裡惱怒的想。此時此刻,竟有些氣起那溫家老爹。自己的親生子女,再醜再糟都還是該疼愛、憐惜,哪來這麼膚淺的面子問題!

    「可歎我弄成了這樣,短期內不能遠行,因此才想請大人走這一趟?大人?」

    「哎。」他回神,尷尬的點頭。

    「您答應了?」

    「我……」他想出聲拒絕,但方昔安蒼白的臉色和懇求的眼神,讓他硬生生嚥下已到嘴邊的話。

    「這件案於一日未破,上頭不可能讓我離開的。」

    「噢……」方昔安失望的低喊了一聲。

    「這樣吧,我派個人……」

    「那就再好不過了。」方昔安放下心中一塊大石,對叢傑微笑。「叢爺真是大好人,在下就先謝過了。」

    看著方昔安躺下、合眼休息,叢傑才意識到自己允諾了什麼。

    他默默起身,推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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