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情小築 >> 古代,唐朝,越族 >> 女尊男卑,歪打正著 >> 才子求財作者:於佳 | 收藏本站
才子求財 第七章 作者:於佳
    「抓住我的手,千萬別鬆開!」越離歌用盡全身的力氣拖住他的身體,只怕這一鬆開,就此生死相隔。

    開玩笑,這時候即使是拿刀威脅他,他也不會鬆開她的手。就這麼緊緊地握著吧!只要他不掉下去,握多長時間都行。

    平蕪掙扎著想要爬到安全的位置,稍一撇頭竟看到一株類似孔雀開屏的九色艷草長在身旁的山崖峭壁之間。

    莫非……莫非這就是鳳凰尾了——

    「離歌!離歌,我找到鳳凰尾了,這就是鳳凰尾,對不對?」他用另一隻手用力地從山崖縫隙間拔下那株異常奇特的野草。

    一隻手要承擔兩個人的重量,離歌惟有緊緊地抓住他,生怕稍一閃神,他就與那鳳凰尾一起風吹雲散。

    「我拿到了!我拿到它了!」平蕪用手揮霍著他的戰利品,「這就是鳳凰尾,如果書上解釋得沒錯,它一定就是鳳凰尾了。」

    離歌再也無法忍受他傻氣的舉動,「你想死,我可不想陪你一起死。就為了這株鳳凰尾,你想賠掉自己的小命嗎?我可還要顧全越族族人的未來呢。真搞不懂,難道陞官發財對你來說比命都重要嗎?」

    她不會懂,若是一輩子活在越族這樣單純的山林之間,無錢無勢對他來說亦或算不得什麼。然而,身在京師,位在朝堂。即便他是學問傾盡天下的大才子,也不如勢遍朝堂的「大財子」。

    明明才學滿腹,卻鬱鬱不得志。他盼著有一天能得到他人的賞識,可是真的盼來了,又能怎樣?他還是平蕪,活在最平庸色彩中的平蕪。如果一件色彩豐富的鳳凰霓裳能夠將他身在朝堂九年的灰白之色染成絢爛的彩虹,他不介意犧牲原則,犧牲他一直固守卻無法給他帶來快樂的原則。

    「用點兒力,快拉我上來吧!」他將鳳凰尾塞進兜裡,雙手拉緊離歌,用盡全力想要爬上去。

    離歌用盡全力也無法拉他上來,她心一橫,騰出一隻手緊緊揪住他的胸口,背靠著樹幹以做支撐點。再用力,死魚即將被拉上了岸。

    她用力的時候,他也沒有讓自己閒著。摸索著將自己往安全的上方拖,大約是太用力了,他猛地衝上崖邊,慣性作用竟推得她往下沉去。

    不能讓她摔下去,絕不能讓她遭遇危險。他是男人,不可以讓她涉險。他抱著她的身體往後倒,胸口的鳳凰尾劃了一道漂亮的弧線,隨即掉入了山崖底下,再也看不見繽紛絢麗的色彩。

    離歌氣息未定,張著吃驚的嘴巴定定地看著落入崖底的野草——那真的是鳳凰尾,九年長一株的鳳凰尾。

    「完了!一切都完了,全都完了。」他近乎癡呆地望著懸崖邊,恨不得跳下去找回那株野草,「書曰:鳳凰尾九年一誕,十年方見。極難尋見,求之者憑天意也。」如今看來,竟是天意不想讓他陞官發財。

    天意為何作弄他?為何讓他見到光明的前景卻在下一刻完全抹去,他這一生是不是注定必須忍受貧苦,位卑身賤?

    為什麼?他比別人笨嗎?還是他不夠努力?如果都不是,他會不甘心,他臨死都會不甘心。

    滿腔的憤怒加上不甘讓平蕪失去理智地向山下跑去,荊棘劃過他的手臂和腿,他卻渾然不覺,只是不停地跑著。離歌也不知如何是好,只是跟在他的身後,不停地追,沒有目的地追著他的腳步。

    「平蕪!平蕪,你等等我!」

    眼見著他跌倒、爬起,爬起再跌倒,宛如瘋了一般重複著奔跑的動作,她終於受不了地跑上前攔住了他。

    「你……你到底想怎樣?難道你真的要為了討武後的歡心,連小命都不要了嗎?」

    他的眼中充滿執著,更多的是說不清楚的頑固,「為朝廷辦事本來就得不怕辛苦,隨時做好犧牲的準備,這方才是大丈夫所為。」

    聽他說得義正詞嚴,她會信才是傻瓜呢!瞄著眼,她不屑地睇著他,「別大丈夫長、大丈夫短的,我原本只以為你窮,你需要錢。現在才發現,對你而言陞官、發財比小命更重要。我絕對不能讓你這種人做我的夫婿,否則總有一天你會為了陞官、發財而出賣我,出賣越族。」

    她調轉身,這就準備回離宮,來日她將到宗廟做出休掉他的決定,理由已經相當充分了,不是嗎?

    聽到「出賣」這兩個字,平蕪也不知從哪兒生出來的勇氣,雙臂張開擋住了她的去路。「出賣?你知道什麼叫『出賣』嗎?你知道那種少年得志,卻被放在冷板凳上坐了三年,只因為你缺乏背景、後台和足夠的銀子用來賄賂吏部的官員。終於……終於有人走到了你的面前,將你從冷板凳上解脫出來,而那人還是你一直尊重的德高望重的大臣,你會如何欣喜若狂,你想過嗎?」

    他的樣子看起來好凶,那是她從未見過的平蕪。他甚至用一股從內心裡散發出的蠻力禁銅住她的雙手,讓她動彈不得。男人的力氣怎麼會比女子還大,族規裡沒有記載啊!

    「你放開我!我是族長,我是女子,你一個男人怎麼能隨便抓我的手呢?」離歌有些害怕,她掙扎著想要讓他放開自己,卻讓他抓得更緊。

    「終於得到別人的賞識,還是你一直仰慕的年邁者的賞識——告訴我,如果換作你,你會怎麼做?」

    那時的他拼了命地想要完成那人交代的任務,甚至不惜借債。沒多久,他完成了所有的活,疲憊地病倒在家中。那位德高望重、才華橫溢、滿嘴高風亮節的老臣卻拿著他的成就當自己的貢獻去報喜,堂而皇之地接受朝廷的封賞。

    「你可知道?你可知道他曾經答應過我,一旦我辦事得力,他就會向皇上推薦我,他就會把孫女嫁給我為妻。結果,所有的一切都是謊言,真實的面目是他陞官了,他的孫女嫁給了王爺。而我……卻為了還債,被逼到了絕境。」

    滿腹經綸有何用?平蕪木然地鬆開手還她自由,「十年寒窗不如他人十兩黃金,我讀了一輩子書,做了一輩子才子,末了還要在這裡尋找鳳凰尾,以討天下人歡心。而且,我的才學完全是用來炫耀的,沒有一點兒用處,完全沒有用處!」

    在潛意識裡,他一直拿自己和那賦秋、欽九州相比較。那賦秋的經商才華自不必說,光看無字酒莊便見分曉,而他本人更是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甚至通醫懂經,熟知古書,瞭解真跡。再論欽九州,傳聞天底下就沒有他解絕不了的問題,才智更是可見一斑。這兩個才子,前一位家財萬貫,後者良田萬頃。對他們來說,想要錢,只要隨便招招手,自有人送上。

    他呢?他又是什麼東西?除了知道死讀書,將書中的一切以最快的速度記下來,他不記得自己還會做些什麼。

    他是無用的東西,從來都是。所以,放棄吧!即便真的找到鳳凰尾,真的織成鳳凰霓裳,他的命運也不會有絲毫的改變,這是他命定的人生,早已無法改變。

    放棄了所有希望,平蕪舉止蹣跚地向回離宮的路走去,他始終沒有回頭,更沒有看到離歌擔心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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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爺,你真的要這樣做?」阿呆緊盯著平蕪的手,像盯著一把銳利的刀斧,他怕爺砍傷自己。

    平蕪接過他手中的墨,緩緩地研磨起來,「這事早一天,晚一天,總是要了結的,還不如現在就把它給結了,我也好早些為自己找後路。」

    「可是,爺!這樣一來,你可就徹底地得罪了武後娘娘,她的嚴厲是眾所周知的,我怕你會因此……」因此被抄家滅族,從此埋首於十八層地獄。

    平蕪無所謂地笑了笑,「怕什麼?那賦秋不是也未完成武後娘娘交代的任務嘛!他照樣活得很好,我無家無業的,還有什麼可害怕的?」

    就是無家無業才可怕啊!誰不知道那賦秋雖然不在朝堂,可官場上的朋友多得數不清。他的無字酒莊美酒無數,醉倒多少權貴之士。如今朝堂分為武家。皇室兩派,彼此間互相傾軋,那賦秋卻握緊兩朝人,穩坐朝堂之外,江湖之上。

    可爺呢!雖在朝堂之上,卻位卑名賤,凡是個東西都能把他踩在腳上。再加上爺平日裡恃才傲物,也不知得罪了多少權貴之士,這下子得罪了武後娘娘,還不招來牆倒眾人推的局面嗎,

    「爺,還是再找找吧!也許還能找到那個什麼鳳凰尾,只要還有希望就不能放棄。」

    平蕪默默無語地搖了搖頭,他對命運早已沒有了希望,還計較些什麼?「我煩了,累了,覺得無所謂了,所以……就這樣吧!」攤開空白奏折,他提筆落墨。

    阿呆上前攔住他的筆,「爺,咱們深思熟慮以後再做決定吧!」

    「有用嗎?」平蕪摯筆怒吼,「九年了,我努力了九年,等待了九年有用嗎?這九年裡,我不斷地想著怎樣爬得更高,怎樣擺脫貧賤,結果呢!結果如何你也看到了,我憑什麼為武後娘娘尋找快樂,我自己都不快樂,又如何能找到快樂?」

    阿呆明白爺心中的苦楚,一方面要適應官場的渾濁,一方面拚命想保住才子的廉潔自守,他在徘徊中連自己都找不到方向,又如何能快樂地活著。

    罷了!罷了,即便真的因此而遭受罷官,他也認了,誰讓他跟著爺呢!注定這一生隨爺而生。

    他將筆交到爺的手中,算是默認他做出這樣的決定。平蕪剛想落筆,第二波阻礙緊隨而來——

    「你就這點兒出息?稍微遭遇一點兒困難就退縮,不就是鳳凰尾嘛!沒了,再去找不就有了,明天咱們重新上山去找。」越離歌拍著胸脯向他保證。

    平蕪斜了她一眼復又低下頭,語氣平淡得過分,「不需要,你身為族長應該很忙吧!去幹你的事吧!這裡用不著你操心。」誰都知道鳳凰尾九年結一株,往往一座山上只有一株,失去再難尋得。如今惟一的那株已經掉入山谷,上哪兒再去找第二株?

    他一向是盛氣凌人地與她對峙,忽然平靜下來,還真讓她不太習慣。莫非……刺激大了?用手肘搗搗他,她暫時脫下族長的尊嚴,「你……你不會是後悔救我吧?」如果當時他真的拿手去搶救鳳凰尾,掉下去的也許就變成她了。

    後悔救她?他的確有些後悔。如果她再繼續囉嗦下去的話。

    平蕪讓毛筆蘸滿墨汁,落在滿面蒼白的奏折上。「你沒事可做嗎?那我現在就告訴你,我從明天起會搬出離宮。」他早就該搬出去的,只是種種瑣事耽誤了。

    接下來呢?他們的婚約也就此解除?這是她一直期待的結局,為什麼真的面對,離歌卻有些無法接受?

    有股衝動,她想上前挽留他離去的腳步——不能為男人所左右心情,否則你永遠做不了最成功的族長——母親的話依舊迴盪在耳邊,那是她絕不敢忘的誓言。

    「走就走!你以為我很稀罕你留下來啊?」

    爺現在無錢無勢,要是再離開離宮,還活得下去嗎?阿呆擺出可憐鬼的模樣向她哀求連連,「族長,你就留下爺吧!反正離宮這麼大,也不在乎多住一個人。碰上月黑風高,我們還能保護你,對不對?」

    「不對!」她拉開架勢,擺出勇者無懼的模樣,「越族的女人是不會害怕的。」

    完了,阿呆忘了,越族可是母系氏族,女人的尊嚴絕不允許被害怕抹殺。一不小心,他親手將爺推出了離宮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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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見了!爺,你可多保重啊!」

    阿呆向爺招一招手,第二次送爺出離宮,和第一次完全不同,這一次將爺送出去他心裡一點兒底都沒有。說好了要跟爺一起離去的,可是爺說他是被抵押在越族的人,不能跟他離開。他這麼說,阿呆更覺得爺的處境異常艱難。

    「真要不行就回來,離宮這麼大,多你一個也沒什麼。」明知道爺抹不開面子,可他還是說了。只願爺能像上回一樣,因為忍受不了飢餓,所以回來。

    可惜平蕪鐵了心了斷之前的種種,說什麼也不肯再回來。他背上所有的包袱,走到了離宮破損的紅漆大門外,「我走了。」

    忍不住向裡頭多望了一眼,可惜庭院深深鎖住了越離歌的容顏,他無論如何也看不見她的身影。

    拎了拎包袱,平蕪頭也不回地向外走去。阿呆簡直要淚流滿面了,總覺得這一去,爺再也不會回來了。

    一雙暖暖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回去吧!他需要時間單獨待一會兒。」離歌拍拍阿呆的肩膀,將他抓了回去。

    他會回來的,因為她一直這麼告訴自己。

    出了離宮,平蕪頭也不回地向北走去。沒有目的,他只是想靠京城近一點兒。也不知一雙腳著了什麼魔,幾乎是在不知不覺中平蕪停在了縣衙門的後院門口。是了,除了離宮,這裡是他在越州最後的落腳點。

    不想進去,心中隱約觸摸到縣衙內的雞犬之輩可能會有的態度。他只是想找個地方獨自待一會兒,讓複雜的情緒沉澱下去。正當他杵在縣衙門前,頭腦一片空白的時候,王大人率著眾衙役走了出來。

    「王大人,平編修來了!」

    衙役見到族長夫婿忍不住嚷了起來,王大人卻低著頭裝做沒看見,想要就此擦身而過。偏生有那不識趣的衙役迫在後面喊著叫著:「王大人,他真的是平編修暖!你不給他面子,也要給族長面子,說什麼也不能裝做沒看見,萬一讓族長知道,會說我們不敬的。」

    這層窗戶紙都給戳破了,王大人還躲什麼?索性主動上前打招呼,「平編修啊!你的奏折是本官傳上京師的,如今你不僅沒有幫武後娘娘找到快樂,你甚至還說即使一百件鳳凰霓裳也換不回快樂,說什麼快樂是要學會滿足,懂得知足——你這樣講是想說武後娘娘不知足嗎?」

    這不是把自己往刀刃上推嗎?王大人不住地搖著頭,他開始深深懷疑平蕪真的是才子嗎?怎麼會有這麼笨的才子,連自己都救不了,再聰明又有什麼用?

    「平蕪啊!」眼見著他這個官也當不長了,王大人索性直接稱呼他的名字,「不是本官不講情面,實在是你的未來岌岌可危,本官不想被牽連啊!」指揮手下的衙役跟平蕪保持足夠遠的距離,他還不忘回頭叮囑他。「你可跟族長說清楚了,不是我故意讓你難堪,實在是……實在是武後娘娘的威嚴讓人惶恐……惶恐……」

    王大人如風般來去匆匆,從頭到尾平蕪竟發現自己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王大人說得對極了,他將形勢分析得很清楚,絲毫不差。

    現在的他的確是刀俎上的魚肉,只等著武後娘娘一聲令下,就該魂歸西天了。若不是這般,他也不會執意離開離宮。或許他是呆了些,但現今的狀況嚴重到讓他想呆都呆不了。

    越族族人對族長的尊重太過旺盛,已經超越了皇室的尊嚴。這是朝廷絕對不能允許的事,他有理由相信朝廷早已對越族加強戒備之心,只要找到機會絕不會手軟。他不能成為那個機會,他不想給越族帶來滅頂之災。

    所以,他離開了。

    別的小廝跟在官家老爺身後,那可是吃香的喝辣的。阿呆跟了他這麼多年,沒想到半點兒福。也許他惟一能留給他的福氣就是讓他好好活著,至少比他活得更長久。

    轉身,離去,他沒有注意到身後有道身形如影隨形地跟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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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將銀袋拿出來,平蕪可以肯定自己真的沒有半兩銀子了。身上沒錢,人卻要活下去。索性他帶了筆墨紙硯,不至於餓死街頭。還是做些書法賣吧!做了二十七年的學問,惟一能用到的就只有這一招了。

    平蕪佔了飯館的一張桌子,這就擺上筆墨紙硯做起畫來。腦中一片空白,惟一記得的就只有那幅《風求凰》。提筆落墨,他剛書下第一筆……

    「這位客官,咱這兒是飯館,不是書肆,你要是不想吃東西也別佔著位子,沒見到幾位大爺都等著您嘛!」

    平蕪抬眼望去,果然見到有位吊兒郎當的少年掂著手中的玉珮虎視眈眈地盯著他身邊的桌子。「這兒那麼多位子,為什麼他非得坐我這一張?」

    小二準備上前勸說,那位小爺卻橫在了平蕪的跟前,「老子就認準你這張桌子了,你倒是讓也不讓?」

    「年紀輕輕不要自稱為『老子』,能呼『老子』者孔子是也。」平蕪做學問的習慣遊走上行,擋也擋不住。

    「你登著鼻子就上臉!」小爺氣勢洶洶地越到他面前,猛地掀起桌子,讓桌上的筆墨紙硯全餵了地面,「老子我就是要坐在這位子上,老子有錢包下整個飯館,你怎麼說吧?」

    有錢?有錢就可以為所欲為,沒錢就該自甘命賤嗎?平蕪無名火起,大步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你有錢是吧?有本事你就拿銀子砸死我啊!你砸啊!你倒是砸砸看啊!」

    這位小爺一向橫行鄉里,哪裡見過這等陣仗。他的腿一軟直往下倒,嘴巴頓時被冰冷的苦茶澆滅了氣焰,「爺!您是老子,您是老子這總行了吧?」

    「不行!」才子的死腦筋在這時候充分發揮作用,「我不是老子,老子就是老子,孔子就是孔子,他們都是偉大的才子。才子你懂不懂?即便沒有『財』也很有『才』的才子。」

    這位小爺緊道祖訓,絕不跟一個瘋子打交道。小爺屈膝求饒,「你是才子,你既是才子,也是財神爺,這樣可以了吧?」

    「不可以!我只是才子,不是什麼財神爺。我身無分文,連回京城的旅費都沒有。我等著武後娘娘派出的囚車將我接回去,我等著去死,你明白嗎?傻瓜,你明白嗎?」他失常地用盡力氣將小爺抵在牆角處,感覺胸口被壓得喘不過氣來,他竟想讓所有的人與他一道毀滅。

    小爺害怕地縮在牆角發抖,他鍍金的命就這樣被掐在了瘋子的手上,「救……救命啊!誰來救救我?」

    「放手!」

    終於有勇士仗義地挺身而出,小爺簡直要跪地叫爺爺了。

    平蕪循聲望去,尋到了離歌熟悉的表情。她怎麼來了?

    「平蕪,鬆開你的手,快點兒鬆開。」難道他想鬧出人命嗎?她上前一把揪住他的手,逼著他鬆開。

    小爺剛得到一點兒空隙,立刻呼哧呼哧地嚷了起來:「來人啊!快點兒幫我把這瘋子揪出去,老子我有賞。」

    誰不知道這小爺口袋裡全是銀子,他剛一開口,週遭的人一擁而上將平蕪團團圍住,「你是什麼人?身無分文居然還敢動我們小爺,我看你活得不耐煩了。」

    眼見拳腳就要上去,離歌甚至阻擋不及,眼睜睜地看著平蕪被接倒在牆角。他奮力反擊,拿出二十七年沒使用過的拳頭與一群蠻牛做肉搏。

    「住手!全都住手!快點兒住手!」離歌扯著嗓子大喊,完全失去了旅長的威嚴。

    小爺立在一邊煽風點火,「給我打,誰打得狠,一會兒老子有賞。」

    從未動過手的平蕪沒多久就押不住眾人的拳頭倒了下去,他像是對自己徹底地失望了,動也不動地縮在牆角,任對方的拳腳加諸在自己身上。

    離歌被逼急了,站在高處向圍觀的人群大吼一聲:「我是越離歌,他是我的夫婿,我看誰還敢再動手!

    電閃之後,所有人的血液凍住了。越離歌——越族族長,眼前這個身無分文還敢大放厥詞的軟弱男人竟然是族長的夫婿?

    轟——

    雷鳴一聲,眨眼間圍觀的人作鳥獸散,動手的人更是飛到了天邊。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老子成了孫子,那位狂到抽筋的小爺不斷地道歉,不斷地向後退,直摔得狗啃泥也不敢稍作逗留。

    離歌沒功夫教訓龜孫子,她丟下眾人直走到角落低頭檢視平蕪身上的傷痕,「你還好嗎?」

    他不說話,頭埋在破碎的衣衫中,不看她,更不看最差勁的自己。

    她蹲下身子,伸出手撫著他露在衣衫外的傷口,「可以站起來嗎?咱們回家吧!」他的自我放逐已經夠久了,還是回家吧!

    「家?我的家在哪裡?哪裡是我的家?」平蕪猛地抬起頭,用染滿血絲的眼睛怔怔地對著她,「一方足以遮住頭頂的草棚就是我的家,那麼龐大又宏偉的離宮不是我的家,是受人景仰的越族族長的宮殿。」

    他是怎麼了?她都委曲求全地求他回去了,他還想怎麼樣?母系氏族的族長肯放下身段求男人回離宮,這等於皇帝願意親自出宮求皇后回殿,他居然敢擺譜?

    「你到底跟不跟我回去?」

    他不服,更不甘。依他的才學居然需要一個女子出面相救,難道他真的已經沒有顏面再活在這世界上了嗎?

    甩開她的手,他倔強地站起身背著行囊走自己的路。

    冷冷地打量著他冷傲的背影,離歌轉身,走得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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