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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顏公子 第八章 陌生哥哥(2) 作者:賴刁刁
    苦苦地啜了一大口酒,舌尖的辛辣讓連簫的眼裡聚集了更多的水汽。

    也許,就應該趁著這個時候,向四哥坦白從寬吧。就算四哥知道事實時,會疏離了他,他也不在乎……畢竟,這是讓他最不忍心隱瞞的人。

    「呃……」

    連簫張口,然而酒精的作用使得他的舌頭比腦動得慢得多,而這個時候,連笙已經接過了話頭。連簫乖乖地只有閉上嘴,先聽他說完。

    「四哥想像大哥一樣,終身不娶妻生子……」

    這句話讓連簫驚異到差點咬了舌頭。為什麼?難道四哥有什麼難言之隱,所以才會決定放棄娶妻生子,孤寡一生?那樣豈不是很可悲?若真的是這樣,他一定會陪伴四哥到最後,不會讓他寂寞的。

    剛想將這句話說出來,然而打短的舌頭卻依然不利索,不讓他正常發揮。這時連簫聽到了連笙夾雜著酒氣的後半句:「……呵呵,四哥我想照顧簫兒一輩子啊。」

    他竟然願為他孤寡一生?!連簫身子一顫,不禁動容——拋開這戰爭的十年,四哥一向是照顧他、庇護他的。但他沒有想到,四哥竟然會願意為了照顧他而放棄自己的生活。

    奇怪,這酒勁怎麼衝到了眼睛上呢?眼眶中的水越來越多。連簫張大眼睛動也不動,不讓它們掉落下來。

    「四哥我也曾經看過一位很美麗的姑娘。雖然不是一見鍾情,但我知道那種撼動的感覺不像旁人……但,我想,就算我遇見她,我也不會向她求親——在我而言,兄弟們比較重要。當然,最重要的還是簫兒。」

    前半句話讓連簫心中頓生酸意。四哥什麼時候看上了姑娘家了?他怎麼不知道?一邊毫無緣由地氣惱著,一邊多灌了幾口酒下去。然而,聽到後半句,又讓連簫平靜下來。四哥為他放棄了自己的姻緣。他,一定要幫四哥找到那名女子!讓她與四哥白頭偕老,終老一生……

    嗚……可是,他也希望四哥照顧他一輩子啊……怎麼辦?

    不對,他怎麼會如此自私?竟然為了自己讓四哥不討老婆!

    又猛灌了幾口酒下去,連簫伸手狠狠敲了敲自己的腦袋,引來連笙的注目,「簫兒?你怎麼了?」

    連笙急急的聲音近似於怒吼,伸手制止了連簫繼續拍打腦袋的自虐動作,連笙臉色發白驚異地注視著連簫——

    他竟然哭了!

    「是打疼了嗎?揉揉,怎麼樣,還痛嗎?」

    連笙將連簫拉入懷中,和幼時一樣,輕輕地揉著他的腦袋,希望可以減輕他的疼痛。

    「不……是這裡……是這裡……」打結的舌頭好容易表達出自己的意思,連簫指指自己的心口。奇怪,為什麼會酸酸的,酸到發疼……

    「怎麼回事?」這次連笙幾乎是吼出來了。心痛?難道簫兒的身體有什麼毛病?他從來不知道啊。

    伸手要去揉他的心臟,卻被他擋了下來,「別……別……」

    「有病就應該看!」連笙強忍住怒氣,但低低的吼聲卻震出了連簫眼眶裡更多的淚水。

    這下將連笙嚇呆了。手忙腳亂地擦拭他臉頰上的淚水,「到底是哪兒不舒服,你說啊!」

    「沒……沒……真沒……剛剛被……酒嗆著了……好了……現在……不痛了……」

    連簫模模糊糊地湊完整一句話,使得連笙舒了一口氣,「那就別喝了。」伸手想要奪在他手中的酒瓶,卻被連簫死死地攥住。

    「……還要……」

    猛地灌了自己兩口,連簫回想著剛剛的問題……對了……給四哥一打岔……他想到哪裡了……對了……他想讓四哥照顧他一輩子……但又不忍心看四哥不討老婆,老來孤單……

    怎麼辦嘛……

    再度灌了幾口,酒瓶卻被連笙狠狠地奪下。

    「不能再喝了,你!」他沒想到連簫的酒力竟然弱成這個樣子。他知道簫兒偶爾會和二哥連洹一起出席商業酒桌,卻沒有一次大醉而歸,酒力應該不至於太差才對。

    可他哪裡知道,那是連洹保駕得當的結果呢?

    「……呃……」

    嘀咕了一聲四哥的小氣,連簫繼續拚命回想……對……怎麼辦嘛……

    也不知是不是藉著酒勁,連簫腦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對了……娘說他是女的……沒有血緣關係……那只要……他當四哥的老婆就好了嘛……不會看到四哥孤單……四哥……也能照顧他一輩子……

    對了,就是這樣……

    「呃……四哥……我……」

    連簫側過身,直望著連笙——好奇怪哦,怎麼有兩個四哥?

    不知道該盯著那兩雙眼睛中的哪一雙,連簫乾脆伸手抓過去,「你別亂動啦……」

    「好……不動……」連笙哭笑不得,看著連簫的小手像是要抓住他,卻幾次三番總是撲了個空,不得已地將他的手拉到了自己肩頭。

    很好……總算抓住了……

    連簫舒一口氣,滿是酒味瀰散出來。

    「呃……我想說……」耶?他說什麼來著……

    另一隻手又要敲上自己的腦袋,卻被連笙一把拉住,「別敲。會敲笨的。」

    「哦……」連簫乖巧的應聲。晃了晃腦袋——想起來了……他要說……要當四哥的老婆……

    「那個……我……我……」不對……四哥怎麼變八個了……

    連簫噤了口,迷離的眼眸盯向連笙——不,準確來說,應該是連笙旁邊的縹緲空白。

    看著連簫微紅的臉頰和迷離的眼眸,連笙苦笑一聲,他並不認為簫兒可以順利表達出他想說的話。

    「呃……我想說……想說……」

    嘴巴依舊嘟嘟囔囔地想說什麼,可是身子卻不由自主地向前栽去,栽到連笙的懷裡。

    「我說……說……老婆……」最後幾個字漸漸消音在連簫嘟嘟囔囔的嘴裡。

    什麼?這小子現在就想討老婆了?!連笙的心裡有著說不出的酸味兒。他還想多照顧他幾年,誰想到……哎——

    將懷中的連簫調了個舒服的姿勢,讓他將頭枕在他的大腿上。望著他唯一的孿生弟弟,連笙無聲地歎息——

    就算簫兒不久就要娶妻生子,至少,在這之前,在這段日子中,讓他好好照顧他,彌補這十年來的疏離,讓他多看幾眼這個弟弟吧。

    頭痛……好痛。哪個天殺的,竟然灌他喝酒!

    他當然不會記得,那個拚命給他灌酒的,就是他自己。

    輕輕撫摸著額頭,連簫緩緩地張開眸子:是四哥。

    看到連笙剛毅的下巴,連簫不禁感到頭痛——

    雖說是孿生兄弟,雖說小時候也一直玩在一起,雖說年幼時候也睡在一張床上……但,畢竟,這種情況下,太過親密還是不怎麼好說的……

    連簫支起身子想輕輕地爬起來,但是酸軟的手臂很難使得上勁兒,他還是不小心地弄醒了連笙。

    張開眼眸,連笙看向腿上這個微微皺眉發呆的連簫,「怎麼了?」連笙以為他是哪裡不舒服,脫口而出。

    「啊?什麼?」被他的問話弄得呆了一呆,連簫片刻反應過來,「沒事,四哥放心——早啊。」

    最後,他道一聲早安,引來連笙的微笑,「早。」

    「呃……不介意的話,四哥方不方便扶我一把,我撐不起來。」

    連簫苦笑著指出事實,卻引來連笙的驚訝——對他,簫兒什麼時候變得如此多禮了?

    揚了揚眉,連笙無言地扶起連簫,讓他靠在牆壁上。

    「謝了。」

    連簫輕輕揚唇,嘴角漾出一絲苦笑——他發誓將來有好一段時間,他不會碰酒這種東西了。

    「對了,簫兒,你昨晚想說什麼?」

    想到連簫最後那句「討老婆」,他就一肚子不爽,急急地希望確認一下。

    「什麼?」連簫呆了呆。

    昨晚?他想說?完全沒有這個印象嘛。

    「……呃……是關於老婆的——簫兒,你就這麼急著想討老婆嗎?」見他記不起,他無奈地提醒到,口氣裡儘是酸味兒。

    「討老婆?我?」連簫呆了一呆,隨即失笑出聲。嘴角漾起一抹微笑,「我是永遠也不可能討老婆的!」

    「……」連笙舒了一口氣,隨即卻又吼出聲,「什麼?你不討老婆?那怎麼可以!」他並不是想他這個孿生弟弟不娶妻生子、孤家寡人一輩子啊。只是……他只是希望,那個日子能晚一點,再晚一點……

    耶?他怎麼會說自己想要討老婆?就算喝醉了,也不至於糊塗到這樣胡言亂語吧。

    連簫斂眉思忖。終於,讓他想到了昨晚一直想說,卻沒說完全的話——

    他是說——他要給四哥做老婆。

    天!他怎麼會這麼想?酒那玩意兒真是害人不淺。酒後胡言,一定是酒後胡言!

    雖然理智上如此安慰自己——不,用「自欺欺人」形容比較恰當,然而,連簫的臉上卻不自覺地飛上兩片紅暈。

    幸好——四哥沒有聽見——真是萬幸!

    瞥一眼連笙,只見他直起身來,打開屋門通風透氣,並舒展一下身體,擴了擴胸——

    「耶——」

    連簫驚異的聲音讓連笙嚇了一跳,大步跨到他面前蹲下,皺著眉頭,語氣中儘是關切:「怎麼了?」

    「……」

    連簫無言地望著連笙因為擴胸的動作而散開的衣襟,雙手竟然有些顫抖,伸向連笙的頸項——

    一根紅細繩。

    掛在紅細繩下面的,是一隻磨得破舊的藍色錦袋——

    沒有繡花的圖樣,只有拙劣的針法,藍布和紅細繩早已因為佩帶時間久遠而褪了色,錦袋邊緣有一些粗糙的磨口,就連那曾經最為讓他心悸的幽香也無影無蹤……

    顫抖著雙手,連簫牽引著繩線將錦袋拿到面前,絲毫不在意連笙的臉龐也因為他這個動作而貼近他的額頭。

    顫抖的手,打開那個結好的口子,連簫向裡面看去,眼裡浮起一片水汽——

    枯黃的梅瓣,縱然失去了香氣,縱然不再白嫩,卻始終安靜地躺在那小小的袋裡……

    鼻頭一酸,眼眶裡的淚不爭氣地落下來——

    這是他,如今最為後悔,當初輕易放棄、沒能將它收藏在懷裡的物品……

    感動,摻雜著淚水,瀰散在心間,滑過在臉頰上,也低落在袋中,潤濕了那早已乾癟的梅瓣。

    連簫抬起頭,噙著淚水的眼對上連笙的錯愕……

    他想對他說,他好後悔,當初沒有把它死死攥在手裡……

    也許,就是這個時候呢,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訴這個可能須臾之後就不再是他的四哥的男人……

    也許會從此之後疏離,但是至少,在離去之前,懇求他拿走這個錦袋……

    這是他在連家,最想帶走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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