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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葉舞(下) 第四章 作者:秋葉影
    暗暗的燭光被流動的空氣絞成了碎碎點點的淡色黃昏,映照著人的容顏,顯得有些模糊。

    凌用癡迷的眼神看著夜,修長的手指攏進夜的發間,留連纏弄著。

    夜半閉的眼睛慢慢地睜開,眸中秋水狂亂而迷離,定格在凌的臉上。

    海浪之聲乍起。

    夜猛然伸手推開了凌,掙扎著起身、披衣、下床。

    「夜……」一種似心痛又似惶恐的情愫在凌的心裡開始蔓延。他想要靠近夜。

    「別過來!」夜踉蹌了一下,又倔強地挺直了腰,用嘶啞不成調的聲音怒喝,「我叫你別過來,聽見沒有?」

    凌邁出的步子頓住了,癡癡地望著夜,忡怔了片刻,澀澀地歎了一口氣:「你究竟要我如何?」

    夜搖頭,向後退卻:「我什麼都不要你做,我只要你走開,滾!不要出現在我的面前。」退著,觸到了身後的鏡台,單薄的身子搖晃了一下。

    「小心!」凌一個箭步衝過去扶住了夜搖搖欲墜的身軀。

    「別碰我!」夜像是被火燙著一樣地想要擺脫凌。

    凌黯然推後兩步,手指張了又曲、曲了又張,終究不敢碰觸到夜,眼眸間隱約又有了一絲血色,似淺似濃,淹沒在火一樣的波動中。他倏然縮回手,握緊了拳頭,用略微有些顫抖的聲音低低地道:「我知道我傷你太深,沒有資格再請求你的原諒。可是我很自私,自私到沒有辦法強迫自己忘記你。即使你不肯原諒我,我還是不想讓你離開。」窒了一窒,他痛苦地吼道,「我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可是我愛你!我愛你,你知道嗎?」

    「閉嘴,我不想聽!不想聽!」夜彷彿痙攣般地喘息著,如風中的弱柳搖擺不已,他的手在鏡台上摸索著,觸到了一柄短短的裁紙刀,猛然抓在手中,將尖利的刀鋒對準自己的咽喉,「西翮凌,滾開!否則我就死在你面前。」

    「胡鬧!」凌的臉刷地煞白,作勢欲前。

    「別過來!」夜聲色俱厲地叫喊,刀向前送了幾分,刺破了喉頭。雪一樣的肌膚下滲出了一滴透明的液體,清澈晶瑩,宛如淚珠,綴在銀白的刀刃上。

    凌的身體一震,如閃電的影子掠向前。夜還未及看清楚,刀身已經被凌牢牢地抓在手中。

    如此接近的距離,連呼吸都交纏在一起。凝眸,想說的話去說不出口,沉默。

    燭淚重重,傷心疊疊。海浪拍打岩石的聲音,濺起又碎開,彷彿要撕裂某種東西,把這寂靜的空間扯破。

    刀刃切入了凌的手掌。銀白色的金屬慢慢地染上了一抹鮮艷的緋色,就如同蒼白櫻唇上那一點胭脂。凌的嘴唇怪異地抽動了一下,似乎是在微笑,用力一握,刀斷成兩截,攤開手,殘刃落於地,血流得更急了。

    夜咬破了自己的嘴唇,他卻流不出紅色的血,只有淡淡的、像淚水一樣的液體,滲入口中,也是苦的,苦得令他想哭,「你不要這個樣子,不要表現得你還在乎我,你越是這樣,我越是會傷害自己,因為……」突然微笑了,淚水卻濕透了臉頰,「這是我唯一可以……給你的痛苦。」

    濃濃的血的味道,濃濃的喘息的聲音,瀰漫著,在這昏黃的燭影間。燭影紅了、沉了。

    凌的手掌扶在青銅鏡面上,想要支撐住身體,可是身體還是無法停止顫抖,用力地按住,搖晃中青銅鏡不堪重壓,漸漸地有了傷裂的痕跡。在「咯咯」聲中,鏡面裂成了零亂的碎片,凌手上的血沿著鏡面淌下,染紅了深沉的青銅古色。破碎的鏡子流著血,映照出凌的容顏,扭曲得讓人無法辨認。

    「你……不要逼我!」凌艱難地從喉間擠出幾個字。

    「逼你?」夜笑得比哭還難聽,「從頭到尾都是你在逼我,是你啊!」

    風的聲音,浪的聲音,還有,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

    鏡子裡的人在笑,帶著血抽搐地笑,映出支離破碎的影子。

    溫柔的聲音平靜地訴說著:「好,夜,那你聽著,如果你再向南方邁出一步,我就打斷你的腿,如果你再傷害自己一下,我就切掉你的手。沒錯,我是在逼你,因為我已經被你逼得走投無路了。」

    燭的影子,鏡的影子,還有,什麼東西扭曲的影子。

    恍如魔鬼的詛咒般,凌貼在夜的耳邊,輕柔如水、堅硬如冰地說著:「記住我的話,想要離開我,我就打斷你的腿,想要傷害你,我就切掉你的手。你可以恨我,但是你絕對不可以離開我!」

    夜的身體慢慢地滑倒,彷彿被抽去所有的力量,再也無法支撐。瑟瑟發抖著蜷在地上,突然用手摀住自己的臉,聲嘶力竭地叫著:「走開!西翮凌,走開!我不想再見到你,走開!」

    凌後退,語音如輕軟的羽毛般呢喃:「好,你叫我走我就走,可是,夜,你是我的……是我的……」

    一豆殘燭將滅,搖曳不定。從破碎的青銅鏡中反射著燭的影子,斑駁且朦朧,籠罩著地上的人,如厚厚煙紗、如濃濃水霧。

    夜將身體縮成一團,手摀住臉。他並沒有發出哭泣的聲音,只有一種宛如流水的東西從指縫間不停地滲出。

    有個人踏著緩慢而沉穩的腳步從門口進來,到了夜的身畔,停住了。

    男人清冷而富有磁性的聲音歎了一口氣:「怎麼又在哭?真是個長不大的孩子。」

    夜呆滯地放下手,流著淚靜靜地仰起臉,水一樣的容顏如水一樣地蒼冷,望著冽,用低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呢喃低語:「你在外面……你一直都在外面,是不是?為什麼不進來……」忽然伸手緊緊地抓住了冽的衣服下擺,發了瘋似地吼道,「為什麼不進來救救我?為什麼不?」

    風捲起浪的聲音,因為遙遠了,而模糊了。

    冽的臉上浮起溫柔得令人心醉的笑容,俯下身,拉住夜的手;「你希望我進來嗎?如果剛才我進來的話,你會需要我嗎?」他的眸中掠過繁亂的漣漪,剎那時溫柔中的猙獰,「你不需要,是吧?」

    夜虛弱地抽著氣,灰紫色的嘴唇一張一合,像是在岸上掙扎的魚兒,雖然被空氣包圍著,依舊不能呼吸。

    「只要你一句話……」冽不知為何用手遮住了夜的眼睛,夜看不見冽此時臉上的表情,只能聽見他那彷彿平靜的聲音,「我甚至願意為你去死,可是你根本對我不屑一顧。要求別人給予,而你卻總是在拒絕接受,洛夜啊,你實在是個任性的孩子。」

    冽的手從夜的眼角滑下,落到唇際,豎起食指,他瞇著眼似乎寵溺般地笑,「所以,不要裝出你對我的依賴,不要讓我心存幻想,因為,我們兩個只是在利用彼此而已。」

    夜僵硬地平視前方,淡淡的燭影凝固在黑色的眼眸中,看不見光亮了,將要熄滅了,卻在昏暗中掙扎,拚命地想要重新燃燒。恍如夢囈般地自言:「不行,他怎麼可以這麼對我?我不允許!我恨他,我好恨他,我……我究竟該怎麼做?」

    「沒有人能夠救得了你,除了你自己。」冽的語調低低軟軟,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誘惑,「好了,乖孩子,莫要哭了,我送你一樣禮物,你一定會喜歡的。」

    他從袖中摸出一柄匕首,黃金發出的光澤華麗而耀眼,掩蓋了殘燭的餘光。略微一轉,薄如蟬翼的劍刃幽幽冥冥地泛起一絲深藍色的影子,像情人羞澀的眼波,一掠而過,隱沒在金黃色的光澤下。

    「這是一把很普通的匕首,雖然是用黃金鑄就的,可它確實是再普通不過了。」冽神態自若地將匕首插回鞘,「不普通的是抹在匕首上的毒『九曲迴腸』,這是一種非常珍稀的毒,天下無藥可解,只要在皮膚上沾上一點……一點點就夠了,中毒之人就會肝腸寸斷而死。」他莞爾笑了,「你說,這種死法,會不會比較適合凌?」

    殘燭的影子在眼眸深處如鬼魅般晃動,帶著寒冷的氣息,沒有溫度。夜的身體發著顫,卻高傲地抬起頭,用清晰無比的聲音一字一頓地問:「你要我用它……殺了凌?」

    「沒有。」冽眨了眨眼睛,露出很無辜的表情,「我什麼都沒說。一切……完全有你自己決定。」他握住夜顫抖不已的手,在冰冷的指尖上輕輕一吻,他的聲音澀澀的,就如那已經涼透了的清茶,「由你自己決定,明白嗎?洛夜,不要相信任何人,在這世界上,你唯一可以依靠的人只有……你自己。」

    紅燭終於熄滅,燭淚流盡,連那淺淺的淚的痕跡都乾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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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汐的聲音,洶湧著,澎湃著,亙古不知疲倦地咆哮。朦朧月光下的海面,如猙獰的巨獸,在黑暗中張開血盆大口,吞噬一切。

    夜站在高高的懸崖上。深夜,蒼穹的顏色是最深沉的黑,就如他的眼睛,濃濃地,看不見底色。

    潮濕的海風從海面吹來,撩起青絲長髮,在風中飄拂,那一瞬間,讓人也想隨風而舞,想要飛,夜張開了雙臂,向前傾斜身子,似乎要擁抱這破碎的虛空。

    「小心。」男人強健的手臂從背後環住了夜的腰。熟悉的氣息從耳鬢處傳來,酥酥融融。

    夜的身體被往後一帶,擁進了那個寬闊的懷抱中,倚在凌的胸膛,在海浪的咆哮聲中傾聽那清晰的心跳聲,靜靜地問:「你一直都跟在我的身後嗎?」

    凌低下頭,將臉頰貼近夜的脖子,輕輕地磨蹭著,低低啞啞地訴道:「我一直在擔心你啊,夜,不要再折磨我了,不要再折磨我了。」

    肌膚相親,像羽毛一樣輕微,像火焰一樣炙熱,那種觸覺、那種溫度,從夜的頸項處漸漸地蔓延開,到指尖、到髮梢,到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我愛你……我愛你、真的很愛你……」凌重複著囈語,在耳畔,宛如潮汐,生生滅滅。

    「放開我。」望著腳下翻騰的海浪,夜只是那樣澀澀地道。

    凌沒有回答,雙手將夜環得更緊了些。

    「我知道你愛我,可是愛並不能夠代替一切,是吧?我是個任性的人,就算愛你,也不可以委屈自己。其實我給過你很多次機會,而你卻放棄了,現在……已經沒有機會了。」

    「不……不行!」凌粗重地喘息著。

    「不行?你就不能說點別的?」夜陡然爆發出淒厲的嘶喊,「你憑什麼說這句話?西翮凌,你給我放手!」他像一隻負傷後憤怒的小獸,掙扎著,撕打著,想脫離凌的懷抱。

    海浪拍打著岩石,讓岩石為之震撼。海風裡,兩個人影糾纏著,在懸崖上搖搖晃晃,快要墜落了,卻沒有人想到要回頭。

    雲影隱月,蒼空越發地暗淡,迷茫的黑色隨著空氣流淌到天的盡頭。

    海浪在身後咆哮,而凌的咆哮比海浪更大聲:「你明明是愛我的,為什麼一定要拋棄我?錯過了難道不可以重來嗎?」

    「太遲了,一切都太遲了!」夜痛苦地尖叫,「我受不了,放開我吧,算我求你了,放開我吧,我快要發瘋了!」

    「不放,我死都不放手!」凌固執地叫喊。

    「放開我!」

    「不!」

    「放開!」

    「不……」凌的聲音倏然凝固住了。

    黑暗中的風是透明的蒼白色,黑暗中的海是憂鬱的深藍色。黑暗中,除了風的聲音,除了海的聲音,再也聽不見別的聲音。好安靜,這個世界安靜得快要沉沒了,沉沒在風之聲中、海之音裡。

    黃金的匕首深深地插入凌的腹部,血流出來,絲絲縷縷,帶著妖異般幽幽淡藍色的影子。

    夜在凌的懷中,手用力地握著匕首,指節都要斷了。他的臉埋在凌的胸前,心跳的聲音好像停止了,他茫然地問:「痛不痛?」

    「嗯,還行……不是很痛。」凌有些吃力地回答。

    「那上面有毒。」夜還是茫然,不明白自己要做些什麼。

    「我知道。」凌低沉的聲音開始有些模糊了,「我在窗外聽見了,我本以為你決計不會向我出手,沒想到……」他似乎輕輕地笑了笑,「這一次……只有這一次,我輸了。」

    夜慢慢地抬起臉,朦朧的眼眸揉合了天與地間最濃最暗的黑色。他是那樣幽幽的、軟軟地歎息:「我只是想要得到離開你的自由,我只是……只是這麼想……自由。」

    「你沒有錯。」凌就像對待一個不懂事的孩子,輕輕地哄著夜,「這是你唯一可以離開我的方法,你一點都沒有錯。」

    柔腸百結,千轉,終鎖不住一個「情」字,一切隨風逝了,了無痕跡。

    淡淡的、藍色的影子悄悄地抹上凌的臉龐,而他卻溫柔地笑著,眼中有濃濃的寵溺與眷戀,望著他最珍貴的寶貝。

    心碎了嗎?碎了為何還會痛?痛得快要窒息,痛得快要昏迷,卻偏偏還清醒著,用自己的手把肉一片一片地割開,把骨頭一塊一塊地敲碎,那種痛,痛得可怕,痛得殘忍,夜想,也許他這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這種感覺。

    恍惚地想要哭泣,卻流不出眼淚,恍惚地想要微笑,卻忘記了應該怎樣做出笑的表情,不是哭也不是笑地抽搐著臉龐,癡癡凝眸,幽幽的聲音如霧迷茫,被風吹散,飄飄忽忽。

    「別擔心,凌,現在我不會離開你了,嗯……真的不會的。我也會……把你的頭切下來,帶在身邊……」

    思量了許久,終於笑了,僵硬的臉上漾起了像蛇一樣扭曲的甜蜜,冰冷的指尖撫上凌的腮頰,「這樣,你就不會再惹我生氣,我可以天天看著你,天天陪著你,可是……可是,我不會聽見你叫我的名字,不會聽見你說你愛我……不會聽見了……不會……」

    「傻孩子,別說了……別說……」凌的身體開始麻木,卻拚命地想要抱緊夜,凌的臉部開始痙攣,卻拚命地想對夜微笑。沒有什麼可以擁有了,沒有什麼可以留戀了,除了夜,只有夜。

    死亡並不可怕,從黑暗中來,又歸於黑暗,只是害怕陽光無法到達黃泉深處,讓他再也看不見他的夜,所以,不捨、不忍、不願放開手。

    沒有眼淚的哭泣,沒有心的微笑,在寒冷中,脆弱的靈魂崩潰了,守不住的絕望決堤了,淹沒一切。夜死死地瞪著自己沾滿血的手,沙啞的聲音淒淒楚楚地顫著:「我親手殺了你,我親手……殺了你!我一定是瘋了……凌,我和你母親一樣是個瘋子,可是……可是,即使我瘋了,我也要記得你,我也會記得你……記得我……愛你!」

    「夜……」凌的身體已經沒有知覺了,只有心還會懂得疼,呼喚著的聲音彷彿來自遙遠的彼岸,被海水吞沒了。

    夜宛如被操縱的傀儡,狂亂地搖頭,不能自已地嘶喊:「是的,是我殺了你!凌,我恨你!恨你!」

    「不是你……」凌拼盡殘餘的一絲力氣,拉住夜,輕輕地,柔柔地在夜的唇上落下一個淡藍色的、死亡的吻,旋身,將夜推開,後退。在懸崖的邊上,修長的身影依舊是那麼挺拔、那麼高傲,「夜,記住,不是你殺了我,是我自己去尋死的,所以……答應我,別為我……哭泣……」

    琥珀色的眼眸在暗夜裡如水,水清無痕,水深無底。微笑的臉上帶著最後的、最溫柔的笑容,凌跳下了萬丈懸崖。

    海浪的聲音已經響了一千年、一萬年,從來沒有停止過,從來沒有改變過。輕飄飄的羽毛落下去,無聲、無息,無蹤影,被擁抱在深藍色的海水底層,沉睡。

    夜在懸崖上呆滯地站立著,很久很久,久到忘記了時間。醒不了的長夜,醒不了的夢,一生一世的沉淪。緩緩地用手摀住了眼睛,有個人對他說,不要哭泣,所以,不允許自己哭泣,即使……是在夢裡。

    緋紅色的血從手上染到眼中,然後,流出,不是眼淚,因為他並沒有哭。眼淚是透明的,而血是紅的,這兩者永遠不會混合在一起。他是沒有血的人,他的眼淚也已經乾涸了,他的世界……不會再有哭泣的理由。

    海浪的聲音已經響了一千年、一萬年,從來沒有停止過,也不會停止,從來沒有改變過,也不會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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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創天地,人界一分為四,神子司之。東為青龍,南為朱雀,西為白虎,北為玄武,天神的血脈傳承於尊貴的皇族,在廣漠的大地上生生不息。

    命運是什麼?神在天河的彼岸高傲地俯視它的子民,不經意地於輪迴中劃出了數不清的痕跡。命運是一種永遠也不能改變的東西,神如是說。

    永遠也不能改變嗎?遙遠地,從地獄裡傳來魔鬼的呢喃。神沒有看見,在一個被遺忘的角落裡,輪轉亂了,散了,扯斷命運的絲絮,牽引星子的碎片向不知名的地方掠去。

    神元紀中葉,亂世始,四神爭霸,其間,青龍崛起,其帝東御氏司華挾霸主之威,縱橫天下,三國危。

    然,神元紀五三六九年,東御氏隱遁,不知所蹤。次年,朱雀揮師東進,滅青龍。青龍族亡,天下趨定。

    一千年後的現世……

    神元紀六三七一年,帝子西翮氏冽承白虎王位。

    神元紀六三七八年,帝姬北軒氏紫琉璃承玄武王位。

    神元紀六三七九年,帝姬南昊氏紼雪承朱雀王位。

    神元紀六三八四年,玄武王欲以邊境十城換取朱雀鎮國之寶「日魂之劍」,為朱雀王所拒,玄武怒,兩國交惡,戰事起,陳兵百萬,戰於漠河之境,漠河水皆赤。

    斯時,亂世再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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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陽黃昏,血色戰場。天際有流雲將逝,落日的餘暉帶著幽幽的紼紅籠罩曠野。疲倦的戰馬仰頸長鳴,風吹草斜,枯草中將士屍骨纍纍,覆蓋丁黃泉的路。

    朱雀軍中,主帥帳內。

    卸下厚厚的鎧甲,金髮碧眼的男子裸著上身,麥色的肌膚上,一道傷口約七寸長,從肩膀斜切到胸口,血糊糊的肌肉翻了出來,森森的,隨著他粗重的呼吸而蠕動。

    「你真的不覺得疼嗎?」夜瞪大了眼睛,頗為不忍地看著司華。

    「還好。」司華的語氣總很平靜的。

    晨拿過藥匣,一面利索地為司華清理傷口,一面淡然道:「傷得不是很深,只是切口比較大,看上去嚇人,其實都是皮肉傷,幸好沒有觸到筋骨。」

    夜挑了挑眉頭,好奇地道:「如此看來,玄武的主帥一定很厲害,居然能夠讓青龍王陛下掛綵,真想明天跟上陣前去看看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不要胡鬧。」晨微微皺眉,「兩軍交戰,豈是兒戲,陣前刀劍無眼,你又要去添什麼亂子。」說話間手中慢了下來,凝視著司華輕輕地道,「其實本不該麻煩你來的。只是這些年朱雀國泰民安,族人太平日子過慣了,皆已忘了行軍作戰之道,實在是沒有合適的人選迎戰玄武,若不是此事關係到小夜,我也……」

    司華微笑,打斷晨的話:「你莫要說這些生分的話語,你明知為了你,我沒有什麼不願意的。你能夠想到要我為你做事情,其實我是說不出的歡喜。」

    帳中的燈花搖了一下,恍惚有幾許溫柔。

    夜撫摸著懷中的日魂劍,歎了一口氣:「不就是一把劍嗎,何必那麼驚天動地呢?依我看,還是給玄武換了那十座城池划算。」

    軍中的更聲傳來,夾雜著隱隱戰馬徘徊的蹄音,在黑暗的籠罩下,戰場開始沉睡。

    晨那張與夜相同的臉龐上有著完全不同的平靜與沉穩,眉宇間出塵的優雅帶著幾許堅毅:「日魂劍是用你的血凝成的,是你身體的一部分,如果讓它用於殺戮而染上血腥的話,作為本體的你一定會受到很大的波動,我和緋雪都不願意讓你冒這種險。也許對於出征的將士而言,這場戰爭是很殘酷的,但是在我們看來,這是唯一能夠做出的選擇,保護你,不惜一切代價。」

    有什麼樣的痛是他所不知道的呢?雙手沾滿了愛人的鮮血,他只不過是一個被神所遺棄的罪人罷了,有什麼資格讓別人為他流血?心抽了一下,夜還是淺淺地笑著:「你們總是把我看成長不大孩子。」

    司華若無其事地披上外衣,悄悄地握住晨的手:「你們不用太擔心,我東御司華在戰場上從來就沒有失敗過,今日的負傷只是偶然的意外。不過……」他忽然想起了什麼,玩味地瞇起了眼睛,「玄武的主帥的確不是個簡單的角色,難怪在我來之前朱雀軍一直節節敗退,好久沒有遇到對手了,說起來,還真是叫人興奮呢。」

    看著濃濃的溫馨若有若無地蕩漾著兩人之間,夜覺得自己的呼吸有些澀,抱著日魂劍站起來,眨了眨眼睛:「我回自己的營帳去了,晨,今晚不要過來陪我了,我喜歡一個人睡大大的床。」

    走出帳外,風很大,天很黑,夜空中的星星很寂寞。

    夜仰首,看著遙遠的天,臉上保持著無意義的微笑。習慣地微笑,即使是在沒有人看見的時候,因為,有個人曾經告訴過他,不要哭泣,所以,當他無法保持平靜的表情時,他只能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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