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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騎白馬來 第2章(2) 作者:香彌
    睡在醫廬的俞樂樂一大早便被人給搖醒,惺忪地張開眼,便迎上一對熠亮生輝的眸子。

    「迅雷走,我變馬給你騎。」寒鋒興匆匆的嗓音天真地說著。

    「我不要騎馬,你自己去玩,別來吵我。」她推開他,在軟榻上翻了個身。她她昨晚忙到天快亮才入睡,還沒睡飽。

    「不行,我昨天說要變馬讓你騎,你快起來。」他硬把她拖起來,馱上自己的背,然後一臉笑地跑出去,又跳又蹦的,彷彿真當自己是一匹馬。

    娘呀,能不能叫這瘋子饒了我?

    俞樂樂垮著沒睡飽的臉,無語問蒼天。

    耳邊聽見他學著馬兒在噴氣嗚叫,她抹了下臉,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趴在他背上,瞅見他綻著朗笑的側顏,她怔了怔,任何有長眼的人都看得出來,他此刻很快樂,很單純很單純地快樂著。

    她記得以前的他,就像師叔一樣,是個冷漠的人,在清心谷時,她很少看見他笑,他總是冷著張臉,那雙霜冽的眼盯著人看時,像兩把冰刀似的,不過,在十二歲以前,她並不怕他,還常親近他。

    可是十二歲以後,她便漸漸不敢再親近他了。

    因為那一年,她親眼看見他狠戾地一口氣殺光十幾個人,不管那些人怎麼哀聲求饒,他就是不放過他們,持著劍的手殘忍地朝他們揮下,不久,地上便躺了一地的死屍。

    那陣子,她嚇得天天作惡夢,從此再也不敢親近他了,因為每次看見他,她總會不由自主地想起那血腥的一幕。

    他行事這樣狠辣,也難怪江湖中人會替他起個玉面修羅這樣的外號,玉面指的是他俊美的長相,修羅指的是他殘戾冷酷的行徑。

    只是,她不知自己是哪裡得罪他了,讓他看不順眼,一次把她推落湖裡要溺死她,一次差點害她身首分家。

    想起以前的事,再看看眼前朗笑著的四師兄,這樣的他,像個稚子般天真無邪,讓俞樂樂一時移不開眼神。

    也許,讓他一直維持這樣也不錯。她想,須臾又搖搖螓首。不行,若是不幫他解毒的話,他活不過兩個月的。

    她想了想,出聲問:「款,你為什麼這麼高興?」

    「因為我變馬讓迅雷騎呀,怎麼樣,我有沒有跑得很快?」他回頭問,一臉笑呵呵的。

    「嗯。」她敷衍地應了聲,心思有些五味雜陳。跟以前的那個四師兄比起來,說實在的,她比較喜歡眼前這個人,雖然他有些癲狂又神智不清,還把她當成馬,不過他毫無心機的笑容,很好看,讓人看了很舒服,連她都想笑了。

    「我還可以再跑得更快哦。」他得意地說,腳下一使力,跑得像風一樣快。「快不快、快不快?」他興奮地問她。

    「好快。可以了,不要再跑了。」她被迎面吹來的蕭瑟秋風刮疼了嫩頰。

    他足足又奔跑了一陣才停下來,臉色發白地放下她後,他嘔出一口黑血,接著雙手按在胸口上,痛苦地倒在地上抽搐著。

    「怎麼了,毒性又發作了嗎?一定是你剛才妄動內力的緣故。」她趕緊趨前扣住他的脈搏,細診了下,然後從懷裡取出一瓶藥,倒了一顆解毒丹塞進他嘴裡。

    「吞進去,坐下來,我助你化開藥性。」她扶他盤腿坐好,自己坐在他背後,手抵住他背心,把體內的真氣渡給他。

    片刻,藥性在他體內化開後,他的臉色慢慢恢復了。

    他張開眼,咧嘴一笑,轉過身對她說:「我還要吃剛才那種糖。」那種糖香香的,最重要的是吃下去胸口就不痛了。

    「那不是糖,那是解毒丹,不能拿來亂吃。」她說,抓住他的手再替他把了下脈,毒性暫時壓下來了,她叮嚀,「以後不要再妄用內力,你再擅用內力,毒性會發作得更快。」

    他歪著頭看她,彷彿聽不懂她的話。

    見他似是不明白,她思付著要不要用金針封住他的武功,免得他又使用內力。

    他體內的毒現下全仗著他深厚的內功鎮壓住,若他再妄動真氣,也許會撐不過一個月。

    正當她這麼沉吟思量著,突見他忽然拔起地上的草塞進嘴裡。

    「你在做什麼?」她愕問。

    「我肚子餓了要吃草,來,迅雷,你也吃一些。」他一手再拔了些草,便要塞進她嘴裡。

    「這不能吃的。」她打掉他手上的草,再從他嘴裡把他剛塞進去的草給取出來。這人還真把自己當成馬,不過,那日他怎麼會跑去捉魚吃?

    「我餓。」他生氣地瞪她,伸手要再拔草。

    她拉起他,舉袖為他擦掉嘴邊剛沾到的毒血與草屑,溫聲哄道:「我帶你去吃更好吃的,哪,你不是變成白馬神了嗎?白馬神是不能再吃草的你知道嗎?」看見他這模樣,她鼻子有些酸酸的。寒星門的人都不管他嗎?任由他這麼胡亂吃草。

    「那要吃什麼?」他困惑地問,低頭望見她牽著他的手,他臉上忽然綻起開心的笑容,感覺這樣被她牽著很不錯。

    「你已經是神了,當然是要吃美味的佳餚,走,我帶你去吃。」她溫言說,一路牽著他走到膳堂,桌上早擺滿一桌熱騰騰的食物。

    寒靜已坐在那裡用早膳,看見兩人進來,她連忙起身。

    「啊,我大哥又跑去糾纏你了嗎?」

    「嗯,也不知道是誰把我在醫廬的事告訴他,他昨晚就跑來找我了。」她對寒靜說,一邊拉寒鋒坐下,盛了碗飯再夾了些菜遞到他手上,「哪,這才是你這個白馬神該吃的東西,快吃。」

    他乖乖地扒著飯菜吃了起來。

    寒靜看見自家大哥竟這麼聽俞樂樂的話,有些詫異。之前無論他們怎麼哄勸大哥,他就是不聽,硬把自己當成馬,偏要去吃草,有時,他肚子真餓得受不了了,還會去抓些魚和野味來生吃。

    「怎麼樣,有沒有比草好吃?」俞樂樂問。

    他抬起吃得滿臉飯粒的臉,看看她,再看看碗裡的飯菜,然後說:「一樣。」

    俞樂樂嘴角一抽。敢情是病情太嚴重,所以也分不清食物的美味與否了。

    「總之,你要記住,你可是白馬神,不能再吃草,要吃人吃的這種飯菜知道嗎?」

    「噢。」他愣愣應了聲,繼續扒飯。

    俞樂樂也坐下用膳,吃完早膳,她替他把臉上沾到的飯菜仔細清掉。

    寒靜安靜地看著他們,半晌才說:「樂樂姊,那要不要讓沈總管幫你再換間房間?」

    「不用了,搬來搬去麻煩,而且昨夜我已經試完毒,今天可以開始調配解藥了。」最重要的是,她已經有些知道該怎麼應付這個瘋了的四師兄。

    聽見寒靜剛才的話,寒鋒糾正她,「淨悟,她是迅雷,不叫樂樂姊。」

    「大哥,她是樂樂姊,不是迅雷。」寒靜柔聲解釋。

    「誰說的,她是迅雷,迅雷之前逃走了,我把她帶回來了,」寒鋒想到什麼接著說:「對了,因為她跟我一樣變成人形了,所以你才不認得她。」

    「她真的是樂樂姊,是大哥一直惦在心上的六師妹,俞樂樂啊。」寒靜捺著性子說。她進過大哥的書房,明白大哥藏在心裡的秘密,所以他即使中毒,神智不清,連她和娘都不認得了,卻還記得俞樂樂這個名字。

    「俞樂樂?」聞言,寒鋒一臉迷惑地望向俞樂樂,「你是俞樂樂?」

    「我不是。」俞樂樂連忙搖頭否認,同時朝寒靜使了記眼神,叫她不要再說了。

    「可是為何悟淨說你是,她還叫你樂樂姊?」他狐疑地問。

    「那是因為、因為,我姓樂,單名叫樂,跟你要找的俞樂樂是不一樣的。」她瞎扯。在不清楚他找她有什麼意圖之前,她打死也不會承認自己就是俞樂樂的。

    「是嗎?可是你是迅雷呀,為什麼又叫樂樂?」他彷彿被她弄糊塗了。

    「那是我的小名。」她唬弄地說,接著問:「你為什麼要找俞樂樂?」還有,方才寒靜說他一直把她惦在心上又是啥意思?

    「我找她是要、要、要……」他歪著腦袋認真想著,想了半晌想不出來,反問她,「迅雷,你說,我為什麼要找俞樂樂?」

    「……」俞樂樂無言以對,與他大眼瞪小眼,她哪知道他找她想做什麼,正想隨口敷衍他,膳堂門口忽傳來一道冰冽的嗓音,「鋒兒,你找俞樂樂是因為她是你媳婦兒。」

    俞樂樂俏顏立刻一黑,還來不及出聲,便聽寒鋒問:「媳婦兒是什麼?」

    「媳婦兒就是要為你生養孩兒,並跟你一起白首偕老的人。」

    聽到寒若芙的話,俞樂樂連忙出聲,「師叔,關於這件事,我……」這兩天被寒鋒給纏住,讓她遲遲找不到機會去向師叔提要取消兩人婚約的事,沒想到她會在此時對瘋癲的寒鋒這麼說。

    但寒鋒不讓她開口說完,便插口道:「那我不要那個俞樂樂了,我要迅雷幫我生養很多小馬,每天陪我一起玩。」

    聞言,俞樂樂臉色登時綠了,「不行,我……」

    這次又有人搶了她的話,是寒若芙,她說:「好,既然你喜歡迅雷,那讓你早日娶她過門,幫你生養很多孩兒好不好?」寒若芙冰美的容顏罕見地露出一絲溫色。心裡的盤算是,既然兒子這麼說,早點讓他迎娶俞樂樂也無妨。

    何況若是有個萬一,也可替寒家留下血脈,由於她父親只生了她這麼個女兒,所以她生養的兩個孩子,也都跟她姓寒,以繼承寒家香火。

    「不!」這個驚恐的嗓音是出自俞樂樂。

    「好。」這個興奮的嗓音則是來自寒鋒。

    「師叔,」這次俞樂樂不讓任何人再插話,一口氣說道:「此事萬萬不可。」

    「為什麼?你與鋒兒自幼便定了親,你今年已二十了,也該成親了,既然來了寒星門,就趁此把婚事給一併辦了吧。」

    「這絕對不成,我來此是為了要退婚的。」面對師叔冷若冰霜的面容,俞樂樂深吸口氣說。她打小就有點懼怕這個終年冰沉著張臉的師叔,每次面對她時,就覺得週身寒風颼颼,快要被凍壞了。

    「你要退婚?」聞言,寒若芙神色倏地陰冷下來。

    看見師叔眼裡射出的冰刀,俞樂樂心頭一凜,但為了自身的終身大事,還是勇敢地說出心裡話,「沒錯,我要退婚,等我解了四師兄的毒,我希望師叔能解除婚約,我的性子不適合四師兄,我們若是勉強湊在一起,到頭來只會成為一對怨偶。」

    在聽見那句怨偶時,寒若芙神色更加冷厲霜寒,連眼神都沒一絲溫度,因為俞樂樂無心的這句話刺痛她的心,令她想起亡夫的背叛。

    俞樂樂悄悄後退了一步,暗自戒備,因為方才一剎間,她發現寒若芙似乎對她動了殺意。她不知道自己說錯什麼,竟惹得師叔對她動起殺念。

    難道只因為她想退婚?

    「我不可能讓你解除婚約,打從我與你爹定下這門親事起,你便生是寒家的人,死是寒家的鬼。」她回頭朝跟著她身後的沈威交代,「沈總管,你即刻去籌辦婚事,三日內我要讓鋒兒和樂樂拜堂。」

    「師叔,等一下。」見她競槓顧她的意願,決意要讓她嫁給寒鋒,俞樂樂情急之下說:「難道你不管四師兄身上的毒了嗎?」

    「你莫非是想威脅我,若不取消婚約,你便不解鋒兒身上的毒了?」寒若芙語氣森寒地問。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被她眼裡那抹狠戾之色給嚇到,俞樂樂沒種的抖了下,解釋,「我的意思是四師兄最近常妄動真氣,體內毒性漸漸快壓抑不住,若不盡快配出解藥,會很危險,所以想請師叔給我一個月的時間,讓我配出解藥,再辦婚事。」此刻只能先用拖延術了,一等解藥配製出來,她再見機逃走。

    沉吟了下,覺得她說得有理,寒若芙頷首道:「好吧,就如你所說,一個月後再舉辦你跟鋒兒的婚禮。」

    等寒若芙離開後,俞樂樂整個人都癱坐在椅子上。

    娘啊,不僅四師兄可怕,他娘也好可怕哦。

    娘,您要保佑樂樂能平安回到荷風居,樂樂還沒有活夠,不想嫁給四師兄呀,若是嫁給他,樂樂遲早會被他害死的啦。

    「樂樂姊,你還好吧?」見她一臉頹喪的表情,寒靜關心地問。

    俞樂樂抬頭,可憐兮兮地瞥她一眼。看她這樣會好嗎?

    「樂樂姊,你為什麼不想嫁給我大哥?是因為……你心裡另外有人了嗎?」寒靜試探地問。

    「不是。你大哥他……咦,你大哥跑去哪裡了?」說到人,她才發現寒鋒竟不在膳堂了。

    「你跟娘說話時,他跑去看馳風了。」怕她不知馳風是誰,寒靜再補了句,「馳風是迅雷所生下的馬。」

    「嗯,這我知道。」

    遲疑了下,寒靜再說:「大哥說要去跟馳風說,他要跟你生很多小馬,當馳風的弟弟和妹妹,這樣它就不會寂寞了。」

    聞言,俞樂樂從椅子上摔了下來。娘啊,您在天有靈一定要保佑樂樂,一個月內能順利配製出解藥,然後逃離寒星門和四師兄的魔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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