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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俏新娘 第五章 作者:杜可綺
    回到臥房後,曼丘理將武真零輕放在床上,背過她坐在床沿,悶不吭聲的瞧著窗外隨風搖擺晃動的樹影發愣。

    武真零躡手躡腳的爬到床頭,跪坐在兩個枕頭之間,故意深鎖眉頭,佯裝在面壁思過,以減輕她所犯的過錯。

    她真的沒想到像老五那般俊逸秀雅的人,竟然會是男人,而不是女人,怪只怪她一時老眼昏花,還莽撞的當眾說要同他一起睡,這擺明了是要紅杏出牆,讓曼丘理戴綠帽子。如此大的屈辱,他要是輕易饒過她,那才有問題呢!

    所以在回房的路上,她苦思對策,終於決定採取「先發制人」的策略,先裝得可憐點,充分顯示她悔過認錯的誠意,好激發他的惻隱之心,讓他不忍狠下心來懲罰她,甚至得過且過,直接放棄這件事,不再追究。

    畢竟,她不是故意搞「內遇」這種罪大惡極的事嘛!

    過了半晌,她真的皺著眉頭,苦著一張臉,雙手偷偷揉著既麻又痛的腳,心裡納悶著:怪了!他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難道她做的還不夠?

    她悄悄的瞄了一眼,卻見曼丘理面無表情,看不出來是在生悶氣,還是在表演睜眼睡覺的絕技,情況很詭異。

    為了表現懺悔的誠心,她是該繼續跪坐面壁思過,可是她有點擔心,在還沒有得到他原諒之前,她的雙腳八成就已經先掛了,那怎麼成?

    不行!她得先採取行動,臨陣改換戰術。

    「曼丘……啊——」她才動了一下,腳底立即傳來一陣陣椎心刺骨的痛,痛得她上氣不接下氣的喘息著。

    還好!她付出的代價是值得的,至少把沉思中的曼丘理驚醒,並將他拉回到現實,面對她的慘狀。

    「你怎麼了?」他不解的看著眼歪嘴斜,身體姿勢不大對勁的武真零。

    「我的腳好麻好痛喔!」她掙扎著,忍受源源不絕的麻痛感。

    曼丘理微笑著,把她的雙腳放至懷裡,輕而熟練的幫她搓揉著,好使她的血液俠速流通順暢。

    「你還在生氣嗎?」她畏怯的問道。

    「有一點。」

    「什麼?只有一點?」她氣憤不平道:「你有沒有搞錯?你老婆我,跑去跟別的男人睡覺耶!你怎麼可以只有一點生氣?」

    「老五他不是別的男人,他是我弟弟。」

    「就算是你弟弟也不成。」她氣呼呼道。

    這會兒,他們的身份地位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她似乎成為捉姦在床的受害者,他反倒成了不安於室的外遇犯案者了。

    「你認為我應該很生氣?」

    「不是很,是非常,你應該非常生氣。」

    她的想法變化更大,先前還希望他忘懷,現在卻期盼他越生氣越好,最好氣得一塌糊塗,完全喪失理智。

    這才能顯現出他是在乎她的,她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是相當重要,且無人可以比擬的。

    「只要你能把理由說給我聽,我就生氣給你看。」他沉聲道,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的神情。

    好耶!他總算想生氣了,她在心裡喝采,興奮的開始弼舉他應該生氣的理由,以便說服他採取報復行動。

    等等!這不大對吧!形勢怎麼會朝她蔓則最想逃避的方向行進呢?而她居然還樂在其中,太不正常了吧!

    而更加不正常的是曼丘理,他竟然正襟危坐的揉著她的腳,等待她想出理由。

    他不明白當她說出想和老五睡覺的那一句話時,為何他的心會沒來由的隱隱作痛,彷彿有人拿針狠狠的戳刺它,讓它有了傷口,流下的鮮血淹沒過他的神智,凍結他的理性,使他有一股說不出的衝動,想狠狠揍老五一頓,以解除他心口上的疼痛感,這是為什麼?

    他無法對這樣的想法做出合理的解釋,但他卻對它感覺熟悉,似曾相識。陡地,他的心一陣不規律的狂跳。,它令他憶起最不璽息面對的過去,在那一段與考一同母異父的妹妹爭奪老二的歲月裡,他分分秒秒都是如此忘怎不安的心情。

    他突然發覺,他想把她獨自禁錮起來,不讓人接觸,進而佔為己有的慾望,比之當時更形強烈濃厚,這難道是……他在吃醋嫉妒?

    在一旁苦思,絞盡腦汁找理由的武真零,越想越不對勁,當下把她前面的想法,整個推翻了。

    「不對!錯的是你,不是我,應該生氣的是我,而不是你,你要跟我道歉。」她滿面怒容的瞪著他:「如果你要理由,我可以給你,但你一定要向我認錯。」

    曼丘理錯愣住,沒有任何反應的靜待她說下去。

    「你明知道我有黑夜恐懼症,不敢一個人睡,你卻丟下我不管;老八又不知跑哪邊去了,不能回來陪我睡。我只好千辛萬苦的去找你,偏你神龍見首不見尾,躲得讓我找不著。還好我陰錯陽差的遇上老五,為了賭氣,我才說我要跟他睡覺,這有錯嗎?我一點錯都沒有。」

    「當然有!錯在他是男人,而你不能跟我以外的男人睡。」他的心裡有點悶。

    「這不能怪我,那時我根本不知道他是男的,我以為他是女的,不知者無罪。因此,你要認錯道歉。」

    「原來如此。」他總算釋懷了。「抱歉!我並不知道你有黑夜恐懼症。」

    「真的?」她半信半疑道。

    「嗯!」他誠實的點著頭。「以後我會謹記在心,雖然我不能陪你睡,但我會要求老八或老六來陪你。」

    「不!我不要她們,我只要你,你是我丈夫,應該履行夫妻義務的。」說著,她不禁臉紅了起來。

    哪有女人主動叫男人陪她睡覺的,這好像不大矜持。

    「我不能跟你睡。」他拒絕她的要求。

    「為什麼?」在這種時候,她哪還顧得什麼矜持。

    「我不能碰你,因為……」因為他總是想起老四所說的「這是假的」那句話,他不願意在名分未定前,任由情慾沖昏了頭,草率而不負責任的碰她,讓她在日後背負「不知檢點、失品失德」的罵名,他得保護她,免得她受到不必要的傷害。

    武真零見他有口難言的模樣,直接連想到他的病情:

    唉!她怎麼忘了這個要命的阻礙呢?

    肯定是他察覺身體微恙,雖不曉得自己病了,卻怕她發現;因而牽腸掛肚為他擔憂,所以才打算不和她睡.以便隱瞞病情。

    沒想到,都裂這個節骨眼兒,他仍然醫認的使她大受感動。既然他有義,她就絕不能妞情,無論要付出多大代價,她都決定不擇手段的陪在他身邊,全心全意守護他:

    「如果你真有心為你造成的錯道歉,那你就陪我睡。」她滿臉通紅的凝望著他。

    什麼矜持,滾回上古迫害女人的時代裡去!

    曼丘理猶疑不定。他考慮叫老六或老八趕回來,但她們兩姊妹難得相聚,為了避免被他打擾,百分之百是藏到了他一時聯絡不上的地方。想另外找人,臨時又沒有適合的人選,真令他為難哪!

    瞧著武真零瘦弱嬌小、極需要人保護的模樣,他心軟芝圍息她的要求,卻又忍不住自問,他能把持得住嗎?

    ◇◇◇

    「剛才你是跑哪裡去了?」

    武真零邊用類似妻子懷疑丈夫去向不明可能有外遇的口吻詢問曼丘理,還跪坐在床鋪中央,向前微傾著身子,努力撫平紊亂不整的床單。

    淋浴完畢,甫自浴室出來的曼丘理,順手把額前半濕半乾的髮絲向後梳理,他視線不經意的掃過面對著他的武真零,瞥見她過寬的領口下細緻雪白的酥胸,和若隱若現的乳溝,頓時感到口乾舌燥,呼吸急促。

    他連忙把視線移往他處,故意避免和她正面接觸,以免平靜無波,被他禁錮在心海深處的情慾,輕易的衝過防線,一發不可收拾。

    對於她的問題,他只避重就輕的回了一句:

    「我待在東園,想些事情。」

    「想什麼?」她隨口問道。

    「老七,我很掛心他今晚的狀況。」

    武真零停下手邊的工作,眼神複雜的望著他:

    「你是恐怕他情緒不穩,控制不住自己,會藉故發洩怨氣,因而傷及無辜,鬧出人命來?」她的語氣中,帶著一絲她自己也未察覺到的酸意。

    曼丘理微微一笑,看來福平爾對她的影響不淺,隨口胡謅,一堆小題大作、過度誇張的話,她競都照單全收了。

    不錯!吸收力很強,只是用錯了地方。

    「你別把平爾的話當真,老七絕不是平爾所形容的那樣,他雖然脾氣急躁、缺乏耐性,但他行事有分寸,絕不會因逞一時之快,而衝動的闖下禍事。」

    「既然這樣,你還擔心什麼?」她拿著枕頭,輕輕拍去沾染在表面的灰塵。

    「今晚,他必須和未婚妻的父親碰面,那是他極度厭惡的事。」他沉聲道。

    「什麼?未婚妻?這怎麼可能?老七不是討厭女人嗎?」她詫異的失聲叫道,差點沒把手中的枕頭給吞了下去。

    「你聽誰說的?」他在心裡已有了底案。

    「平爾啊!」她隨即下了個草率的結論,神經兮兮的問曼丘理:「老七他討厭女人,難道他喜歡的是男人?」

    他就知道,果然不出他所料。將她誤導入歧途,使她因而產生錯誤認知的,正是那個說話不負半點責任的多嘴福平爾。

    「你中平爾的毒太深了,他說什麼你就信什麼,完全不去懷疑它的可信度,這樣很容易在觀念上先人為主,對人、事物、產生偏差的。」他正色糾正她:「老七他並不是討厭女人,他只是不知道該如何和女人相處,因此才和糾女人保持距離,以避免不必要的誤會和衝突發生,徒增生活困擾。」

    這和討厭女人有什麼兩樣,只不過是換了個解釋和形容罷了。

    曼丘衛覺得女人不好相處,她還覺得他更難相處呢?像他這麼孤高傲慢的人,她就不信有幾個人能受得了他,真是誰嫁給他,誰倒楣。突然,她有點同情他的未婚妻。

    但是她的同情並未持續大久,很快的,曼丘理接下來的一番話,徹底粉碎了她份量不太多、而且相當廉價的同情。

    「老七他從小就和老九跟著父親;我稱呼他為晉叔,生活在尼泊爾北邊、喜馬拉雅半山腰,非常偏僻的小村落裡,那地方不只是生活水準落後,而且是個陽盛陰衰、男尊女卑的原始社會。晉叔在那裡,被奉為先知神明,可想而知,他所生活的聖地,是絕不允許女人隨意接近的,老七自然是沒什麼機會和女人相處。到晉叔去世後,老七和老九被接回曼丘家,老九跟著小叔浪跡天涯、四海為家。老七則跟在七叔身邊,終日待在北館實驗室內,除了曼丘家的女人外,他接觸過的女人,寥寥可數,大約未超過十個,因此缺乏與女人相處的經驗和知識。對他而言,女人是非常陌生、且莫測高深的生物。」

    「那他怎麼會有未婚妻?」她疑惑的打斷了他的話。

    「是雙方家長促成的。女方的父親曉明允,年輕時曾到尼泊爾攀登喜馬拉雅山,後遭遇山難意外,險些喪命,是晉叔救了他。他為報答恩情,承諾要把女兒嫁給老七,晉叔和他爭執了半天,在盛情難卻的情況下,同意了這項婚事.並互相約定,在她女兒滿十八歲的生日宴會上,正式對外發表,並擇期讓他們完婚。」

    拜託!這都什麼年代了,竟還有如此八股的想法。為了報恩,而隨意決定兒女的終身大事,完全不顧及當事人的意願,真令人感到可笑啊!

    這如果換作是她,肯定逃婚,堅持反抗這項無聊的婚約:很不幸的,事情正朝著她所想的方向發展。

    陳述事情的曼丘理,在說到這裡時,溫和的神情突然顯得黯淡深沉,如同蒙上了一層陰影。

    他輕歎了口氣,那真是一段極不愉快的過去啊!他不想提及,但為了避免武真零繼續對曼丘衛誤會下去,他還是將它簡單的說了出來。

    「這原本是件美事,卻沒想到,曉明允的女兒不同意,為了和她父親作對,她故意在宴會前一刻離家出走,惡意放話說她跟別的男人私奔了,要老七死了這條心,別再癩哈蟆想吃天鵝肉,癡心妄想了。」

    「她怎麼可以這樣?大過分了。」武真零氣憤道。

    頓時,她對這位曉小姐的同情消失得無影無蹤,反而開始同情起老七,並為他打抱不平。

    「起初,老七也不想赴宴的,但父親的遺命難違,他只好勉強趕到曉家,想跟曉明允解除婚約,結果他卻被曉小姐的惡意報復搞得尷尬之極,成了眾人的笑柄。往後的數年間,總是有好事者故意拿這件事調侃他,開他的玩笑,在這種情況下,老七他想不討厭女人,恐怕都很難。」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從來沒碰過女人,一碰糾就是這種惡女人,難怪他會對女人產生失望和厭惡感,但總不能因噎廢食吧!」她很為老七擔憂。

    「話雖如此,但不是當事人,畢竟無法完全理解他受創的程度,好心勸告他的話,反而容易變成事不關己的風涼話,多說無益。」

    「總有辦法吧!或許可以找個不錯的好女人,試著讓他們交往看看,使他明白,女人並非都像曉小姐那般差勁惡劣的。」她好心的建議:

    看著曼丘理深鎖不展的愁眉,她的心也跟著隱隱作痛,忍不住想為他分憂解勞,提出不大有用的解決之道。

    曼丘理溫柔的瞧著她,和善的推翻了她的建議。

    「你所說的這項辦法,以及其他可想、可用的辦法,全都用盡了,結果都一樣,沒有半點效用。老七他是個死心眼,一旦認定女人是情緒化和難以捉摸的生物,他便強硬的堅定立場,拒絕再與她們有任何理由的接觸。影響所及,是曼丘家慢慢成了女人的禁地、男人的世界。」

    「難道,你也受了他的影響,認為女人是非常可惡、討人厭的動物?」她沒來由的問道。

    莫非,他不肯跟她睡的原因,不只是身體不適,還包含了這項因素?一想到這裡,她的心難過的直往下沉。

    「不!我並不這麼認為,相反的,我甚至覺得女人是很可愛的,比如你,就是個很惹人憐愛、非常討人喜歡的好女人。」他衷心說出自己的想法。

    「你真的這麼想嗎?」她不好意思道。

    算起來,這還是頭一次,她由他口中得知他對她的看法以及稱讚。雖然話不多,形容的也不大具備甜言蜜語的條件,但已足夠把她哄得很開心,先前下沉的心,以股市狂飄的速度直衝向萬點,在半空中輕飄飄的漫步著。

    曼丘理凝望著她嬌嫩的粉頰上,染抹一層誘惑人的徘紅,不由得心神蕩漾,想把她緊擁在懷裡,狠狠的、痛快的品嚐她嬌羞粉頰的滋味。

    他無法克制自己慾望的逐步向她靠近。

    「鈴——」不識相的電話,陡地響了起來。

    曼丘理如被人拿冷水灌頂,渾身一顫,神智及時清醒過來,阻止了他差點釀成大禍的衝動行為。

    響不過三聲,這個半途殺出來的程咬金,又恢復為原先沉寂的模樣,好像它什麼壞事都沒做似的,靜靜旁觀著眼前這一幕。好不容易才燃起愛的火苗,卻又因它無情的干擾,而被迫中斷的詭異畫面。

    為了掩飾自己失態的曼丘理,困窘的回轉過身,慢步移向落地窗,靠著掩窗拉窗簾的無意識的行動,緩慢平復自己有些激動的情緒,試圖冷靜下來,以面對武真零。

    她未察覺他的異樣,只是沉醉在他的稱讚之中,她由曼丘衛的過去聯想到自己曾經做過的事,臉頰上的紅暈盡褪,心不由得涼了半截。

    「私奔所造成的傷害,真有如此嚴重嗎?」她有些難堪的詢問。

    曼丘理面朝向她,思索她這突如其來的問題。

    「能不嚴重嗎?將心比心,在眾目睽睽的情況下,得知對方惡意離棄,並選擇了別人私奔,你作何感想?」

    「我……,』她困難的嚥了口水,心虛的迴避曼丘理溫和的眼光,內心充滿了歉意和不安。

    曼丘理看著她有口難言的神態,再環顧四周過於空曠而顯得有些淒冷的臥室,驀然想起他犯過的錯誤。

    一段曼丘衛傷心的往事,無意中牽動了兩個人的思緒。諷刺的是,它所衍生出來的,居然是各有所思,彼此思想完全無法聯繫、搭連的局面。

    曼丘理為他在新婚之夜,無心離棄她的作為,深深感到歉疚和罪惡感,而自責不已。

    武真零則對她為了逃避這項婚姻,所做的私奔叛逃,感到可笑愚蠢,且無地自容。

    再想到如果她和石光恆真的莫名其妙私奔成功,而他可能會成為曼丘衛第二的情景,她不由得打了冷顫,一股冰冷的寒意椎心刺骨的從她腳底,直竄上她的背脊。

    天哪!她差點為了她不愛的石光恆,而傷害了她所摯愛的曼丘理,雖然她是不願意自己的終身大事任人擺佈,但她仍然不該想使用如此惡毒的方法,去對付一個毫貞罪過的陌生人。

    回憶起婚禮當日,她自私自利的為自己打算的想法,她羞愧得直想挖個地洞躲起來,免得丟人現眼。

    若是曼丘理和曼丘冽無形的暖昧之情成真,並且相偕棄她而去,她也無權使用斧頭,和曼丘理的俊臉打招呼,畢竟先錯的是她,她所獲得的遭遇,只是她罪有應得的報應罷了。

    忽然,她發現她實在應該好好感謝討人厭的福平爾,若非他鍥而不捨,破壞到底的綁架她,她恐怕早已釀成慘絕人寰的滔天大禍,製成出另一個遭遇悲慘的可憐人

    就從這一刻起,她徹頭徹尾的覺得,福平爾是個不可多得的大好人,雖然他實在無可取之處,但她還是大發善心的把他歸類為造福鄉里的善類。

    只是,這個善類好像大多嘴了,不知道他有沒有過度雞婆的把她做過的壞事,一五一十的向曼丘理報告?

    她憂慮的偷瞄了一眼曼丘理,只見他若有所思的背靠著窗簾,彷彿在思考什麼似的。是在想她的私奔嗎?

    她更加擔心的忖度著,是否該開誠佈公的和他討論她的無心之過,因為她真的不是要故意那麼做的嘛!

    「鈴——」電話又響了起來,中斷兩個人的思緒。

    他們同時把視線移向電話,又互望了對方一眼,在唯恐對方洞悉自己想法的情況下,有些尷尬的笑了笑。

    「千萬別接,九成九是找老五。」他連忙找話。

    「哦!」她笑了笑,不知該接什麼話。

    曼丘理僵硬的把身體移向床鋪,沉悶的在床上躺平。

    思索了半天,他仍然想不出有什麼特別好的方式,以彌補他冷落她的罪過。而在鈴聲響的那一剎那,他決定把這個問題延後,待和老四商量過後,再做打算。

    眼前,他所要面對的,是向他忍耐最大極限挑戰的考驗,這比世上任何一項難關還難過,他真的很怕,怕自己把持不住,會對她做出無法挽回的錯事。

    他繃緊了全身的神經,傾耳細聽她躺在他身邊的每個細微動作,也把警戒力升至最高點,就怕她不小心碰觸到他,會引爆乾柴烈火,一發不可收拾,因此他不著痕跡的和她保持距離。

    他竭力調整顯得有些急促的呼吸,以使它聽起來規律而均勻,彷彿他已經沉睡了似的,好使她無所疑懼的安心入眠。

    但她哪睡得著嘛!亂七八糟的想法和畫面,正在她腦海亂竄呢!

    為了不破壞這個和諧的夜晚,她決定以後有適當的機會,再和他好好討論私奔問題。現在,她只想倚靠著他,平靜的睡上一覺。問題是,她根本無法平靜。

    他身體那股清雅的古龍水香味,密不通風的緊緊包裹生她,弄得她胸口小鹿亂撞,幾乎快喘不過氣來。

    陡地,一個限制級的影像,清楚鮮明的直蹦到她腦海裡,不但無法驅逐出境,還故意挑逗誘惑她,引發她體內一股異樣的躁熱,直湧向她的喉嚨。

    確定他真的沉睡同時,她舔了舔乾燥如火的嘴唇,小心翼翼的支撐起上半身,一點一滴的靠近他,想把腦裡的畫面,在他不知曉的情況下,付諸行動,嘗試實驗結果。

    可是,曼丘理真的沉睡得不省人事嗎?他沒有。

    憑著武術訓練所造就的過人警覺力,他立時察覺到她有些異樣的輕微動作,可惜他應對的經驗不足,在尚未明瞭她的企圖之前,她搶先一步,活生生的侵犯了他。

    她那兩瓣溫熱馨香的唇,輕輕的碰了兩下他的唇,隨後意猶未盡的緊烙住不放,用唇瓣和輕巧的舌,在他唇的四周遊移摩攀著,引發他渾身輕顫,她沒有發現,也不打算就此放棄,反而興致更高昂的進行挑逗他的動作。

    該死!曼丘理粗魯的在心裡咒駑著,他只說不碰她,卻忘了約束她不能碰他,這下可好了,他該如何來負擔失策的後果?

    他極力要求自己冷靜,想出妥善的應對良策,奈何在她努力不懈的攻擊下,他的理智逐漸喪失,體內的慾火衝破禁錮,萬馬奔騰般在他每根神經、每個細胞猛烈竄燒著,情慾直逼向他,壓得他簡直快要窒息。

    他輕喘了口氣,想再度調整呼吸,卻被她的體香直驅而入,剝奪了所剩無幾的清醒和理性,情慾的火焰,燃燒的更加旺盛,吞蝕了他所有的思想,狂野的撩撥他緊繃不敢放鬆的身軀,但他仍然不想採取行動。

    他緊咬著牙根,雙手幾度緊握成拳,忍受著情慾的折磨和痛苦煎熬,拚命掙扎著,企圖挽回他迷失渙散的神智,克制想要嘗試禁果的邪惡慾望。

    就在他理智瀕臨崩潰邊緣之際,武真零的動作突然停了下來,歪著頭彷彿在慎重思考事情,這給了他極大的嗤息機會,讓他及時撲滅了慾火,把慾望歸為零。

    她難掩失望的歎了口氣,想做卻又不知道該如何做,真是要命。怪只怪第四台大有經營道德了,每每影片放映到男女主角激熱的親吻後,就為了怕觀眾長針眼,嚴加防範的把有礙觀瞻的畫面,送交剪刀伺候,要不就交給馬賽克遮擋,完全保護的滴水不漏,半點不肯遺害人間(?),害她缺乏這方面的知識,真是討厭。

    一籌莫展之下,武真零只得放棄侵略曼丘理的慾望,乖乖的躺回原位,緊挨在他懷裡,雙手環抱著他溫暖的身軀,直把他當成了茸毛玩具,以撫慰她受傷可憐的心靈。

    曼丘理真是痛苦到了極點,快攻剛過不久,她此刻競換上慢攻,隔著微薄的睡衣,她嬌小玲瓏的身軀,正朝他的敏感部位,慢慢磨贈著,好像不把他虐待得發狂,她不甘心似的。

    天哪!誰來想想辦法?給他一個正當理由,讓他可以在不傷害她的情況下,順利的自她這個迷死人不償命的溫柔鄉里解脫。

    在他熱切的懇求下,順天應人的神,回覆了他悲慘的請求,指點了一條逃難避禍的明路。

    「叭」的一聲,轟隆隆吵死人的引擎聲,急速穿過寂靜的夜色,燃起曼丘理無限的希望,和光明的前途。

    「老七回來了,我去看看他。」

    如同火燒屁股般,曼丘理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直往外衝,唯恐慢了一步,會慘遭武真零的誘惑滅頂。

    「喂——」武真零滿腔怒火的叫嚷著。

    到底是老七重要,還是她重要啊!真是氣死人了。

    等等!想到曼丘冽這個可怕的前車之鑒,一股不祥的預感閃過她的腦海中。

    不行!她得去把他逮捕歸床,就算逮不回來,她也要從旁監視,免得他們擦槍走火,讓她成了不折不扣的怨婦。

    ◇◇◇

    晌午,日正當中,狂熱的烈焰四射,停憩在樹幹的知了奄奄一息的呻吟著。

    勉強打了個盹的武真零,病懨懨的宛如遊魂,更像是直線往下滑落、賣壓沉重的股票,沒什麼精神的從臥房裡出來,邊打著呵欠,邊拖著腳步,移向飯菜香四溢的廚房,口中忍不住嘟噥抱怨:

    「啊!累死人了,我快累翻了。」

    凝視著曼丘理那張極養眼的俊容,傾聽他那悅耳彷彿樂曲般的聲調,侃侃而談的低訴著千言萬語,這原應是世上最極致的享受。可惜!他傾訴心聲的對象不是她,而是孤高冷傲的曼丘衛,並且從夜晚持續到黎明。

    害她這個負責監視的旁聽者,心裡滿不是滋味,不但要留心注意曼丘理的隻字片語,唯恐有什麼暗語,促使他們暗通款曲,另外還要忍受不斷從她體內釋放的醋酸,強壓想要修理人的衝動。這種種的折磨,簡直快要把她給整得累死了。

    想到這裡,她倒開始佩服起曼丘衛的能耐了。

    曼丘理不論說什麼,他都面無表情、不動如山的聽著,不回半句話,也沒有絲毫抱怨,甚至到後來,他還可以趁著曼丘理結束演講、喝水喘氣的空隙,從容不迫的告訴她,曼丘理這次所花的時間,是整整六小時三十五分,鏈手中的計時器可以印證,害她好崇拜他喔!

    在曼丘理口沫橫飛、長篇大論的過程中,他居然可以不當一回事,拿它來訓練自己的耐性,真是太厲害了。

    就從那一刻起,她對曼丘衛產生了好感。

    不過,真正的原因並不在此,而在於他和曼丘理之司,完全沒有半點愛情成分,這使她徹底的安心了。

    本來,她還在擔心他會是繼曼丘冽之後,她的第二號情敵。甚至她當著正在長篇演說的曼丘理面前,心不在焉約忖度著,考慮該把他比擬為何人。

    如果說,曼丘冽是林黛玉的話,那麼曼丘衛就應該是史湘雲……好像不大對,論個性,老八曼丘映的直腸子似乎比較接近史湘雲,而他好像和孤做冷絕的妙玉比較類似。這種人其實是最難討好相處,也是最難應付的,害她絞盡腦汁想了半天,就是想不出半個可以消滅情敵的良稿,白白損失了一大堆腦細胞,和閃了一段曼丘理的高論。

    幸好!這一切只是處驚,全屬子虛烏有的事。損失腦細胞倒還無所謂,若是失去了曼丘理,麻煩可大了。

    好?哪裡好?她若是讓討厭女人、視女人為外大空異主物的曼丘衛,知道她把他比擬為孤冷造作的妙玉,不氣得爆炸發瘋,狠狠修理她一頓,那才怪呢!

    「午安!少夫人!」一名正在擦玻璃的工人,禮貌的向她打招呼。

    武真零微笑點頭,有些納悶;奇怪!她好像在哪見過.f電,一時卻想不起來。

    走進廚房,看到餐桌上所擺著的四色菜餚:蝦炒花菜、干貝蘿蔔球、燴乾絲、溜糯米雞托。忍不住開心的損摸著早已咕嚕嚕叫的肚皮,大好了!不用自己動手,就司以填飽五臟廟,這世上還有比這更美滿幸福的嗎?當然沒有。

    「咦?怎麼是你?老七呢?」她詫異的詢問正在幫她裝飯的何方濂。

    「今天清早,不知怎麼回事,大少爺突然給了七少爺三天的連續假期,他心情愉快的拿著輕便行李,趕著下南部,去探望正在服兵役的九少爺。因此,這幾天的餐飲,都由我來負責。」

    「這好像是有點奇怪!」她同意他的話,但沒想得大深入,所有的注意力,全集中在熱騰騰的白飯和菜餚。

    曼丘理之所以如此做,理由其實很簡單,他對於臨時抓無辜的曼丘衛來當擋箭牌,以阻止武真零這個禍水無孔不入的攻擊,心裡著實過意不去,因此給曼丘衛三天假期,以作為補償。

    「嗯!好吃!」她滿足的稱讚何方濂絕佳手藝。

    「這還用說嗎?我可是七少爺所收的徒弟,平時他不在,就由我接掌廚房,要對付幾位少爺小姐刁鑽的胃口,功夫不好怎麼行?」

    「你不是警備隊員嗎?怎麼還要兼做廚師?難道曼丘家用人的政策,是一物兩用、身兼數職?」

    「才不是呢!」何方濂嚴肅的反駁:「這是五少爺好心為我們著想,所想出來的兩全之策。他覺得身為警衛,整天閒著沒事幹,不是晃來飄去,就是看報紙聊天,太虛耗體力光陰,不如直接在曼丘家裡找份工作兼職,一來他們可以省略過濾新人、人多口雜的麻煩,二來我們可以領兩份薪水,既增加收入,又可以活動筋骨和從事自己的興趣,何樂而不為。」

    「哇!這麼好啊!」她好生羨慕。

    「那當然,要不我幹嘛努力擊敗其他九千多名競爭者,拚人器進來,捨棄碩士學位不要,乖乖認命當名小小的警衛。」他笑著指擦玻璃和除草的兩名工人。「老楊和小蔡他們還有博士學位,而且是舶來品呢!」

    她循著他所指的方向望去,難怪她剛才覺得跟她打招呼的工人有點眼熟,原來他是福平爾身邊的警備隊員。

    瞧著擦玻璃的老楊,小心呵護著被他擦得光潔亮麗的玻璃,以及整理草地的小蔡,專心梳理草叢的愉快神態,她不禁搖了搖頭。天哪!難道他們的興趣竟是擦玻璃和除草,真受不了,根本就是一群怪物。

    沒錯!曼丘家就是怪物的聚集地,而這其中瘋得最嚴重的怪物,首推手指甲塗著鮮紅寇丹,裝扮不男不女,看起來妖裡妖氣,從昨晚之後,格外惹她厭惡的曼丘武。

    「早啊!大嫂!」老五笑吟吟的坐在她對面。

    「你是不是該考慮去變性了?」她故意諷刺他。

    「你是說這個?」他漾開了俊俏的笑容,手指在她面前晃了幾下。「這是老六那個學服裝設計的妹妹幫我塗的,她那麼有心,我怎麼忍心讓她失望,少說也得保留幾天,你說是吧?」

    「是你的頭!」她沒好氣道。

    「對了!這是老四托我送給你的。」

    他把才纔提在手中的竹籃,輕輕的擱置在餐桌旁。揭開蓋子,裡面放著的是一個小小的鳥巢,中間有只半閉眼,看起來昏昏欲睡,又似有點清醒的雛鳥。

    「啊!好可愛喔!老四真是個有心的大好人。」她高興的目不轉睛,直盯著羽翼稀稀疏疏,尚未豐富的小雛鳥看。

    曼丘武和何方濂面面相覦,悲歎著搖了搖頭。

    唉!又是一個搞不清狀況,看不明曼丘格真面目,被他耍得團團轉,誤入歧途、產生錯誤認知的可憐蟲。

    「它吃什麼?」她睜著明亮雙眸,好奇道。

    「麵包蟲。」曼丘武打開了旁邊的小塑膠盒。

    她伸頭看了看在裡面蜷曲蠕動,渾身鼓圓得非常嗯心的褐色軟蟲,當場胃口盡失,皺起了眉頭直往外推

    她不小心碰觸到竹籃,驚動了半夢半醒的小雛鳥,它直覺以為餵食時間到了,張大了嘴巴,聲嘶力竭的吱吱叫著。搞得她心慌意亂,不忍捨棄它不顧,潛在的母性本能和光輝,全被它刺激出來,就此發揚光大。

    只是,為什麼?像她這樣一個柔弱無縛雞之力的女人,居然要做這種事?她在心裡掙扎著。

    她鼓起勇氣,發著抖,好不容易把蟲用筷子夾送到它面前,放進它嘴裡,它竟然不肯領受她的好意,不屑的把麵包蟲甩到一邊,繼續它可憐兮兮的哀嚎,似乎在對其他人控訴她的無能和虐待。

    她不死心的幾番嘗試,下場照舊,它是鐵了心的跟她對抗到底,以嘲弄的眼光,冷笑她的失敗。

    「可惡!我算是跟你卯上了。」她對天宣誓。

    她憑著一股難以下嚥的怒氣,衝到流理台,取了把銳利的菜刀回來,目光陰狠的瞪著無辜的小雛鳥,發出令人渾身起疙瘩的冷笑。「嘿嘿……」

    ◇◇◇

    什麼是標準的少夫人生活模式?答案很簡單:

    就像她一樣,什麼都不能碰,什麼也不用管.整天無所事事,閒散得發慌,百分百像個飄過去、蕩過來.東捶西晃的遊魂,而且還是個被人監視盯梢的遊魂。

    幸好,此時正值傍晚,是賢良家庭主婦煮飯的時刻.何方濂本著興趣至上的原則,拋棄職業尊嚴,一腳把式真零踢得老遠,霸道的獨佔廚房,拒絕生人靠近c

    武真零這才從他過於嚴密的服侍中,獲得解脫.大檜口氣的在庭院中閒逛,並順便熟悉整個環境。

    驀然,兩道白影倏地從她眼前閃過,竄身消失在複雜濃密得猶如迷宮的西苑樹林內。

    好奇的她,不顧自己有幾斤幾兩重,不管能不能在無人引導下,自西苑樹林全身而退,只憑著一時的衝動,尾隨在後,急欲探索出它們的真面目。

    ..穿梭在綠意盎然的樹林裡,她沒來得及抓住它們的蹤影,卻被空氣中飄著的一股濃烈香氣,引得轉移了方向c

    循著香味,她來到了另一個與西苑猶如天壤之別的天地,西苑的冷和孤寂,這裡見不著半絲半毫,只有熱鬧得令人目不暇給的各色果樹,以及誘惑人,使人垂涎欲滴的纍纍果實。

    食慾大發的武真零,也不管這裡的主人同意與否,直接推開了把她阻擋在外的木柵門,手指極不安分的將果實和母體果樹分開,一一歸人自己的懷裡。

    先是她認得的番石榴、木瓜和楊桃,接著是她不認識,但色香味俱全,誘人犯下竊盜罪的果實,只要她拿得了,她就絕不放過。

    奇怪!這是什麼果實?看起來像櫻桃,初人口中昧酸得像令人渾身發顫的酸梅,隨後則是蘋果的香味,滿溢在她口中,標準的一種果實多重滋味。

    「汪!」一隻黑色的小狗,先是口頭向她打招呼,隨即搖尾巴示好,嘴饞的猛盯著她懷裡的果實瞧。

    「你想要嗎?」她取出了楊桃,在狗眼前晃了晃。

    「汪!」狗回應了她的話,乖乖的趴在地上,用著極為哀憐的眼光,乞求她的施捨。

    她於心不忍,把懷裡的果實全堆在它面前,想讓它一次吃個夠,誰知道好心沒好報,它對空嗚叫了數聲,發出了呼朋引伴的吆喝聲,只見到一隻、兩隻到數十隻狗,種類繁多,貨色齊全,全都湧向她,把她困在正中央,圍攻她施捨的果實。

    「嗯——」不遠處,一座宛若小山堆的不明物體,發出了悶哼聲。

    圍繞在她身邊的狗群,就像忍者般,瞬間從她眼前消失,只留下了被啃了大半,屍身不全的果實。

    武真零沒來得及搞清楚狀況,就看見那座小山堆,忽然抖動了幾下,從遠至近,先緩慢向她移動,後以跑百米衝刺的速度,甚至更快的直撲向她。

    「啊!」一個響徹雲霄的尖叫聲,霎時滿佈迴盪在整個曼丘家的空氣中,隨著晚風流竄在各個角落。

    正職身份是警備隊員,副職是園丁或果農的人們,只仰頭望了望天空中黯淡的流雲,搖了搖頭歎口氣,繼續他們手上的工作。

    這不是他們丟著正職工作不理,置主人的生死於度外,而是他們都很清楚,這時候會去南院的,肯定不是白癡就是笨蛋。為了救一個沒神經的人,卻要背負惹上大麻煩的重擔,實在太不值得了。

    而待在樹叢後草皮上休憩,順便照顧剛滿月小狗的曼丘武,由濃密的樹葉中探出了頭,望著即將發生的悲劇,思緒波濤洶湧,掙扎不靖。

    盂老夫子說,做嫂嫂的不會游泳,卻閒得無聊,想不開跑去玩跳水,當小叔明知她腦筋有點問題,卻不能眼睜睜看她送死,讓自己的大哥等著當鰥夫,因此必須要伸出援手。

    這個日行一善的道理,他非常明白,也勇於實行。問題是,孟老夫子只交代溺水時要救,卻沒說白癡嫂嫂快要被百餘斤的狗,壓成肉餅時,要不要救?他該怎麼辦呢?

    當下,曼丘武成了繼哈姆雷特之後,有史以來,世界上第二個最最優柔寡斷的猶豫男人。

    還好!這種情形並未維持大久,至多僅有數十秒鐘。

    當他看見木柵門前急速閃過的人影,他一顆七上八下的心頓時安靜沉穩,他明快的當機立斷,善良的決定,不插手管這檔慘絕人寰的悲劇,而本著中國人愛看熱鬧的絕佳習性,找了個好位置等著看好戲。

    「啊!」武真零的尖叫聲仍舊持續,並且源源不斷。

    坦白說,她真的非常想改做別的休閒娛樂,因為尖叫大!與喉嚨,太消耗體力,有點不適合柔弱纖細、易受傷害的她。

    奈何!她驚嚇過度,全身肌肉和神經僵硬得無法動半分,只能瞪著她那雙滿佈紅絲,滿溢水霧的眼眸,求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眼睜睜的看著那只龐然大物,彷彿立定跳遠般,抬起了前腳,騰空一躍,直撲向她。

    「趴下!一號!」曼丘理凌空翩翩降臨,在對著一號威嚴的猛吼之際,從容不迫的及時從它的腳下,搶救了被害者武真零,並將她摟抱在懷裡,和一號保持安全距離。

    「我不是早要你注意,在這個時候別來南院的嗎?」

    曼丘理低沉沙啞的聲音中,有三分責難,卻有七分憐惜和擔憂。

    「我不知道這裡是南院,我……咦?下雨了嗎?」

    驚魂未定的武真零,腦中思路一片混亂,不知該說些什麼才好,但見到滴落在她粉頰的水珠,她本能的仰頭望著天空,流雲稀疏,無能翻雲覆雨。她把視線往下移,卻躉著曼丘理鐵青著一張臉,冰冷的汗直沿他臉頰滑落。

    「以後別再做這種傻事了好嗎?你快嚇壞我了。」他加深了雙臂力量,緊擁抱她在懷裡,把頭埋在她隨風飛散為秀髮中,語氣複雜的低聲道:「雖然我的弟妹們也時常涉足危險,東闖西鬧的無事生非,卻從未讓我像這般提心吊膽,你是第一個令我膽戰心驚的人,你知道嗎?」

    天曉得,當他循聲前來,所見竟是如此怵目驚心的情景時.他整個人彷彿被掏空似的,所有的神智和理性俱失,一顆心如墜伸手不見五指的深淵中,彷徨無所依靠,只有恐懼和畏怯。待見到一號撲向她,他的心簡直快要被無形的手給撕裂成碎片,沒有一處不在淌血,痛得他渾身宛如針扎,痛得他腦中混沌一片空白,一隻充斥著一個念頭,他絕不能失去她。

    劫後餘生的武真零,在聽到他這一番話,欣喜的把才纔的驚險鏡頭拋諸腦後,愉快的忘得一乾二淨,盡情的享受他激動的擁抱,即使是喘不過氣來,差點停止呼吸,她都不在意,因為她多少有些知道她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了。

    良久,他才發現自己失態,連忙放鬆緊錮她身子的雙臂,往後退了兩步,唯恐和她大過接近會衝動的喪失理智,難遏慾望的佔有她,做下傷害她的行為。

    他故意忽略她臉上失望的神情,重重的清了清嗓子.目光凌厲的射向曼丘武用來掩護身形的草叢。

    「老五,你戲看得差不多了,可以出來了吧!」

    曼丘武神色輕鬆自若的抱著小狗走到他們身邊,佯裝他方才什麼都沒見到、沒聽到的無辜神態。

    「老五,你是不是該叫一號改改嗜好?別讓它沒事就喜歡找陌生人的碴,親熱的以為把身體壓在別人身上是種善意的表現。」

    「什麼?這隻狗的嗜好是壓人?」她驚奇的望著躺在地上,一副懶洋洋,好像什麼事都沒做過的士佐犬。

    姓名一號的士佐犬,用著如同幾百年沒睡飽的疲乏眼神,沒好氣的白了她一眼。

    哼!她以為它喜歡這種無聊透頂的遊戲啊!若不是缺乏瞎了眼的小偷強盜,讓它盡情的發揮戰鬥特長,它哪需要用這種手段消磨時光,自貶身價和毫無水準的人玩。

    武真零望著剛才圍在她身邊,現在躲得老遠,偷偷在樹幹後.往這遠眺的狗群,立時明白,不用說,這群狗的嗜好,肯定是隔岸觀火,沒事在一旁看戲,外加助陣。

    「老大,能不能麻煩你搞清楚事實,別隨便亂冤枉人好嗎?沒錯!一號是我撿回來的,可是把它養成這副德行的卻是你。也就是說,我是它名義上的主人,你卻是它百分百實質上的主人,你才應該為它無知的行為負責。」

    僅憑三言兩語,曼丘武即把責任推卸得一乾二淨。

    「老五,你這是什麼話?你怎能……」

    曼丘理陡地住口,沒把滿腹的長篇大論往外傾倒。他凝視著曼丘武故意挑釁的言行,下意識的在心里拉警報,及時把心中的怒氣強壓下來,以免中了計,使曼丘武得逞。

    曼丘武暗自懊惱著,後悔沒把話說得更絕情。

    「我能知道其他的狗叫什麼名字嗎?」她好奇道。

    「狗名啊!很簡單,你從一號叫到九十八號,不管哪一個號碼,都一定會有隻狗自動向你報到。」老五微笑道。

    起先,她以為他在開玩笑,半信半疑的試了一下,結果沒想到他所說的是真話,每喊一個數,就會有一隻狗從樹叢後現身,到她面前立正站好,對她行注目禮。

    「你懷裡的這只是幾號?」她指著老五懷抱的小巴布。

    「九十九號。」

    「哇!只要再有一隻,你就可以湊成百位數了。」

    「事實上,就在兩天前,我剛好集滿一百隻狗。」

    「真的?那誰是這幸運的一百號?」她好想見見它。

    「沒有一百號,我是從零號開始叫起。本來,我想為你引見她,但她不願意見你。」

    「為什麼?它很害羞嗎?還是它大過於嬌弱,你怕我粗手粗腳會傷了它?」武真零趕緊拍胸脯對他保證。」你只管放心,我絕對會非常溫柔的善待它,不傷它半根寒毛。」

    曼丘武堅定拒絕的搖了搖頭,故意壓低聲音:

    「真的不行!這只零號的自尊心很強,她一直不肯承認自己是狗,並且始終認為自己是不折不扣的人,我不想傷她的心,怕她會絕望得想不開,所以不敢讓她見人,以免無知的人狠心的拆穿她的真面目。你能明瞭我的用心良苦嗎?」

    「嗯!我懂。」她善解人意的點了點頭。

    「好!零號,你真乖。」老五大為感動的摸了摸她的頭,沒等她反應過來,他轉身把懷裡的狗交給曼丘理。「老大,晚上我有事,九十九號就交給你了。」

    「我知道,兩個小時喂一次。」這些事,曼丘理早就駕輕就熟了。

    曼丘武腳底抹油的快速離開現場,以免等武真零想通了他話裡的真義,會氣急敗壞的修理他。

    「好可惜喔!如果零號沒那麼纖細、神經質,我就可以和它玩了。」武真零深感遺憾。

    曼丘理聞言古怪的瞧著她,覺得她烏溜溜、骨碌碌靈活轉動的眼眸,以及輕微波浪形卻不倦曲的髮絲,和長毛型的吉娃娃犬,不但外表神似,就連個性都有得拚,忍不住發出會心的微笑。

    「你笑什麼?」

    她這話不說還好,說了反而讓曼丘理捧腹笑得更厲害,不明就裡的她,有些不悅的微皺著眉頭瞪他。

    從今天的事件中,她得到一個很好的教訓,那就是如果想在曼丘家尋人,不用多費力氣,直接用叫的就行了。保證效果百倍,動作迅速確實。

    她也終於明白,老四為什麼要給她喉糖了。

    ◇◇◇

    入夜,料理完小雛鳥啾啾的粉身碎骨麵包蟲泥,和九十九號的狗乳飼料消夜後,武真零細心的用木梳子整理九十九號糾結纏繞成一團的毛,悄悄的對著它嘟噥著。

    由於她的嘴形只是一張一合,沒有出半點聲音,九十九號不知道她在說什麼廢話,只是一個勁的趴在床上,享受這難得的舒適感。

    曼丘理靜靜的看著這一幕,心裡五昧雜陳,像是嫉妒,也像是吃醋,複雜得極不是滋味。

    發愣了好半晌,好不容易回過神、收了心,把注意力放在手中的文件上,這才發現它居然又是一份清潔用品評估報告。

    天哪!曼丘企業的主管們全都吃飽了撐著,閒著沒事幹了嗎?不然,怎麼掙在這無關緊要的小事上打轉呢?

    他意興闌珊的把它隨手一拋,若不是看在他們寫了上萬字,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寫出了報告,他肯定把它放進碎紙機,好回收再次利用。

    他移位到床邊,定神瞅武真零自得其樂的模樣,心理極不開心舒坦。

    「我不是人嗎?」他討厭被人忽略漠視。

    「咦?」武真零轉頭迎上了他的視線,立時一朵乏雲飛上了雙頰,羞怯的低下了頭。

    「你怎麼會不是人呢?」

    「既然你也認為我是人,為什麼你寧可跟一隻雋注話,而不願跟我聊天呢?我這麼討人厭嗎?」

    「不!你怎麼會討人厭呢?我喜歡你都快來不夏了……」她的頭更低,粉頰也更紅了。

    「哦!」他的眼眸一亮。「那為何不理我呢?」

    「有件事,我想跟你說,卻不知道該怎麼說?雖然夫妻間,難免會有些不希望對方知道的小秘密,但是我希望能對你坦白,而不想它成為我們之間無形的疙瘩,因為它擱在我心裡,弄得我好難受喔!」

    「那就說給我聽啊!」

    「可是,我又怕你知道了以後,會埋怨我、氣憤我.因為我的無心之過,而變得跟老七一樣,孤高冷傲、憤世嫉俗,排斥厭惡女人。最最可怕的是,你可能會永遠都不原諒我,把我從你的生命中驅逐出境,使我不能再和你在一起,我肯定會生不如死的。」

    「有這麼嚴重嗎?」

    他有些不太相信。

    她點了點頭,像只畏怯的小狗般望著他。「你能給我保證嗎?保證我可以陪在你身邊,不論海枯石爛,不論地老天荒,有你就有我。」

    他沉默了片刻,想不出有什麼事會嚴重到這種地步,但見到她期待有所回應的神情,他同意給她堅定的保證。

    「那……我就說羅!」她志思不安的低下了頭,手指無意識的捲曲九十九號的毛,放了又捲,捲了又放。戰戰兢兢的把那一堆深藏在心裡,再三思索,反覆演練了不下數十次的台詞,一字不漏的說了出來。

    「在婚禮的前夕,我曾經因為想逃避這場婚姻,而有想私奔的念頭。」

    雖然是短短僅有二十六個字的一句話,她卻說得結結巴巴。此時,她才算是明白了曼丘冽當時的心境,有些話,真的是很難用嘴巴交代的。如果,她也學他那招,只寫二十六個字,不加標點符號,或許會輕鬆多了。

    「有對象嗎?」他的聲音持平,感覺不出喜怒哀樂。

    「起先沒有,後來我表姊跟我推薦石光恆。」

    「你愛他?」

    他的眼神深沉,看不出有何想法。

    『『才不呢!我對他根本沒有半點感覺,他對我而言,連好朋友都算不上,只能算是平常的普通朋友。能讓我有戀愛感覺的,就只有……」她偷瞄了他一眼,矜持的不好意思直接明說。『『你能原諒我那時的無知和愚蠢嗎?」

    「我沒有權利責怪你,你也沒有義務要對我交代,畢竟那時我和你還不相識,要和一個素未謀面的人共結連理.相伴一生,是需要很大的勇氣,會想要逃避是難免的:你真的沒有錯,錯只錯在我沒有給你充足的時間認識我,也沒有徵詢你的意見,我想應該是我要求你原諒才是:」

    「那我們算是各錯一次,扯平了。」

    他的溫柔體貼,和寬容廣闊的胸襟,令她感動不已,也更加對他心折。如果過去的程度是百分之八十,那麼現在她對他的迷戀和愛慕,鐵定高達百分之九十。

    坦白說,若是當初知道結婚的對象是他,就算是打死她,讓她成了倩女幽魂,她也一定會趕赴婚禮現場,糾纏他生生世世,哪需要福平爾多費氣力。

    「真零!」』曼丘理突然打斷了她的思緒,沉靜的望著她,卻不把話說出口,仍然讓它在腦海打轉。

    「什麼?」

    她睜著水靈靈的眼眸,充滿期待的回應。

    「沒什麼!」

    他及時收口打住,迴避了她的視線。

    奇怪!是她的錯覺嗎?她怎麼感覺他好像有話要對她說呢!她沒想得大深入,曼丘理接下來的動作,終結了她的思考。

    「晚安!」

    他端起了她的下巴,在她微張的紅唇,烙印下輕輕的一吻。

    觸想再深入些,多品嚐些她的甜蜜,和令人沉醉的芳香,偏九十九號不識趣,以低微的悶吼聲,抗議他侵佔它的地盤,剝奪它飯後的娛樂和消遣。

    他的理智頓時清醒,把對她的慾念和衝動淨化,盡數排除,壓抑滿腹混亂不堪的思緒,背過身在床上躺平。

    他很羨慕她的坦白,也懊惱自己沒有勇氣說出事實,或許是白天的歷險,陡然使他領悟到,他似乎愛上她了。由於唯恐失去她,造成他不得不謹慎處理那件不該存在的事實,因而他決定,把他原先的想法退回原點,再加考慮。

    唉!老四到底跑到哪裡去了?這兩天全不見人影,害他拿不定主意。看來,他得祭出家長命令,全面通緝老四回家,幫他想個妥善的解決之道才行。

    曼丘理兀自煩惱著心事,武真零卻仍舊沉醉在方纔的輕吻之中,傻傻的呆笑著,直到九十九號催她,她還是失了魂,迷迷糊糊的躺在它身邊。

    儘管她的動作細微,他仍然敏感的繃緊全身神經。

    今晚,有了第三者九十九號,第四者小雛鳥啾啾,以及它身旁的塑膠盒裡,數以十計的麵包蟲,他再怎麼衝動,也不可能大方的做愛做的事,給它們欣賞評鑒。

    但她就不一定了,在沒有任何把握下,他決定堅守防線。其程度簡直可以比擬閉關自守,抵抗外人侵略的清廷,更像是二次大戰中,護衛馬其諾防線,消極抵抗德國入侵的法國,就唯恐她突破他的最後一道防線。

    侵略者武真零,今夜有了新的領悟,她發現只要有愛,即使是一個眼神、一個輕吻,都能令人渾身宛如觸電般,一股難以形容的喜悅和快感,直流過心底。如果沒有愛,親吻、擁抱乃至於做愛,都只是毫無意義的肢體勞動罷了。因此,她決定放棄單方面的吃曼丘理豆腐。

    要吃,也是彼此互相一起吃嘛!你們說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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