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密的包廂內,花葵身著一席白色絲綢袍子,腰間繫著鑲玉腰帶,一派神態自若的與人交談生意。
酒席間,他大啖美食,這酒樓的名菜秦氏薰肉是老饕們的最愛。
「花爺,您嘗嘗這薰肉的味兒是香而不膩、爛而不黏、瘦而不柴的獨特口味。」永旗商行的大老闆介紹道,隨即將一碟薰肉推至花爺的眼前,其巴結奉承的意味昭然若揭。
無人知曉,他也會有這麼狗腿的一面;人不得不為五斗米折腰。
「嗯,是好吃。」花葵露出一抹狐狸般的笑容,老謀深算這永旗商行的田老闆究竟想要什麼。
「花爺……您喜歡麼?」
「還可以。」他天天吃山珍海味,早已膩了口。清粥小菜的滋味令人懷念--臭老鼠夾給他的兩片菜葉,完全和色香味俱全搭不上邊。可,他就是圖個新鮮。
時至晌午,思忖那只臭老鼠會在市集啃饅頭,距離這酒樓不遠。「呵……」一般市井小民或許一輩子也沒機會上酒樓吃ㄧ頓好的;何況是個窮光蛋、傻蠢蛋……
「田老闆,有話快說,我尚有約。」
「呃,這樣啊……」田老闆的心中忐忑不安,知道花爺可不好伺候。他立刻報告商行的運作情形,不論是旗下的布匹、南北雜貨、各地運來的奇石古玩、茶葉等等……。
花葵凝神靜聽,心中大約有個底,於是問道:「你想拿回多少商行?」
目前,永旗各大商行的營運已上軌道,蒸蒸日上的生意難免教人眼紅。誰能料想到,三年前的永旗商行因資金周轉不良而岌岌可危,瀕臨破產的邊緣。
妖美的眼淡掃田大老闆滿腦腸肥的蠢樣,人不過是他私人的一條狗,他需要的是田大老闆的生意經驗與門路,至於銀兩方面……誰出資,誰才有權力說話。
花葵先下警告:「你知道我這人是在幹什麼維生的,若沒有一點手段,還撐不起摘星樓。我有得是人脈讓商行跟著受惠,你只需盡好自己的本份,我不會虧待你。」
言下之意,挑明說出永旗商行所交易的客人或批發商來自誰的牽引。會來摘星樓的客人非富即貴,十個人之中,起碼有八個經商,摘星樓一向是賓客們談生意的好地點,而他不過是養條狗來替他出面賺錢。
無人知曉永旗商行的幕後老闆是誰。花葵諒田大老闆就算有天大的膽子也不?
無人知曉永旗商行的幕後老闆是誰。花葵諒田大老闆就算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說出去。
否則,死路一條,準備去街上當乞丐。
「是是是……」田大老闆提袖擦擦額上不斷冒出的冷汗,花爺的意思說的十分明白,他懂得拿捏分寸。
「等我達成目的,自會讓你擁有幾家商舖當老本。你可別忘了,咱們有合約在手,裡面的內容,你還不夠清楚麼?」
「不不不,小的夠清楚、夠清楚……」
「那就好。」花葵瞥了一眼桌上的清酒,並未沾杯,頓覺索然無味。
他站起身來,拋下一張銀票,隨即頭也不回的走人。
田大老闆待人走出包廂,肥潤的手立刻拾起銀票,瞇縫著眼,仔仔細細、反覆端詳銀票的數字--「呵呵……」他眉開眼笑的思忖:花爺果然大方。
花葵站在對街觀望臭老鼠正在盛油給客人,買油的是一位中年婦女,見臭老鼠收下幾個子兒,低頭數著數--中年婦女已經離開,他臉上依舊掛著和煦的笑容,略顯癡傻的模樣彷彿得到珍寶似的。
不過是賺了幾個子……
花葵思忖--
自己今日所花費的銀兩遠遠超過臭老鼠一個月所賺來的。
他至賣服飾的商舖換掉一身粗布衣,買下一身行頭所費不貸,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此時,眉心聚攏,是看不順眼臭老鼠的笑容與那份不在乎週遭……
蠢老鼠沒發現他就站在對面,耀眼的衣裝打扮代表他的身份階級並非平凡,卻吸引不了一隻臭老鼠的注意力。
真他奶奶的…臭老鼠是瞎了眼!
花葵頓時燃起莫名奇妙的火氣竄至頭頂--
不自覺的磨磨牙,耳聞附近有人在賣糖葫蘆,花葵想也沒想的走去買糖葫蘆。
「給我兩根糖葫蘆。」
賣糖葫蘆的小哥說:「好。」當下交給客人兩根糖葫蘆。
「只要三文錢。」
花葵從衣袖內掏出三文錢,欲交給賣糖葫蘆的小哥之際,驟然握緊掌心收回。
「等等……」他緊接著掏出一小錠白銀,交給賣糖葫蘆的小哥,說:「不用找了。」
呃,賣糖葫蘆的小哥從未見過出手這麼大方的客人,不禁感到驚喜又驚訝。小哥張大了嘴,連聲道謝都忘了說,怔愣的目送長相俊美又一身邪氣的男人越過大街至斜對面……
***
郝古毅赫然看見一身白色的鬼近身,當下反射動作的把擔子一挑,扛起油桶拔腿就跑--鬼鬼鬼……找來了。
他嚇得臉色『青筍筍』,不顧身上有多疼,趕快逃命要緊。
「對不起……爺爺,我不想聽話,鬼好可怕……」回頭看鬼追上來了,郝古毅閃進小巷道內,跑道盡頭才發現這是一條死巷?!
他驚然一叫:「啊,怎沒路了?!」
郝古毅左右觀望,兩旁是牆壁,再抬頭看著一面高牆,緊張之下,他丟下油桶,一腳蹬在上頭,簡直是狗急跳牆的努力攀爬--花葵追上他的時候,不禁愕然愣住!
一會兒,他挑眉,薄情的唇勾起一抹惡質的笑--臭老鼠真會逃,兩隻腳蹬阿蹬的既跨不上牆頭,也踩不著地。
他一腳踹開油桶,偏著頭斜睨臭老鼠究竟爬牆爬得累不累?
真他奶奶的不安份!
臭老鼠躲避債主的功力不到家,花葵搖搖頭,「嘖嘖……」有聲的感到又氣又好笑--貓捉老鼠的樂趣來自於被捉的獵物在做垂死前的徒勞無功。
眼角的餘光瞄到身下的鬼,郝古毅嚇得渾身發軟,登時沿著牆面摔至地上。
他撫著發疼的屁股,擰眉抿緊唇瓣沒痛呼出聲。
「你躲什麼?」花葵沒好氣的問。睥睨的眼神不帶絲毫的同情,臭老鼠把自己搞得一身髒兮兮又慘兮兮,真他奶奶的怕他得要死……
郝古毅仰起臉來又垂下,「我會怕……」他老實過頭的說。低垂的眼眸瞄到鬼的腳往前踏,渾身抖如秋風落葉的節節後退,直到抵上背後的物體才停止。
伸手將滾到牆角的油桶給扶正,剎那又被踢倒--「啊,我的油桶……」郝古毅仰起臉來,清澈的眼裡難掩一絲乞求,「不要凶我……我會聽話……」他開始懺悔適才不想聽話的念頭--「我會幫你洗衣服、會添飯、倒水,會幫你脫鞋……」
臭老鼠語無倫次,嚇壞了……連油桶都不要。現在才緊張兮兮的求饒。花葵「呿」了聲,「叫什麼叫,我不准你在市集賣油,快回家去。」
此話一出,郝古毅一陣愕然--鬼不許他賺錢?
花葵自己都感到驚愕--說了什麼鬼話,臭老鼠賣不賣油干他屁事?!
「不賣油就沒錢……就買不起藥給爺爺吃,我不要聽你的話,會沒錢……沒東西吃……」他不敢買糖、不敢買好貴的東西、不敢買會下蛋的母雞來養……
「老母雞不會下蛋了……」他好苦惱,「後院子裡再也不會有剛出生的小雞,我就看不到好可愛的小雞……」
俊美邪氣的臉上又出現了那麼一絲錯愕,「你在說什麼蠢話?」沒錢跟老母雞有啥關係?
難不成傻瓜擔心老母雞沒錢可花?
還是沒看見他數數,老母雞就不下蛋?
真荒謬……花葵咬咬牙,第三次驚愕自己跟著傻瓜的蠢話去想--雞?!
回去幹脆一把捏碎雞的脖子,宰了當加菜。
「我要養爺爺、要養雞、要注意大黃狗來偷雞吃……」郝古毅頓了會兒,試著跟鬼說明白:「我要賣油賺錢。」
花葵見他爬去滾回油桶,俊美的臉霎時顯現一絲慍色,隨即脫口而出:「你不用擔心沒錢,我會給你錢。」
「呃……為什麼?」郝古毅一臉茫然。鬼又沒有買油,為什麼要給他錢?
花葵蹲下身子瞧他一臉呆傻,壓根沒聽懂這個中涵義。他信口胡謅一通,「因為我欠你錢。上次你來我的地方睡覺不是有給我錢嗎,現在是我去你家睡覺,就換我必須付錢給你。這樣你懂了沒?」
他可不希望臭老鼠繼續怕他,都還沒過足癮頭,臭老鼠就不想配合他的遊戲,這還有什麼樂趣可言。
一向只有他厭倦別人,沒被人給嫌棄的道理。這只臭老鼠都還沒進入狀況就想逃離他的掌控,這怎麼行!
花葵遞出兩根糖葫蘆,連哄帶拐:「我還會買糖給你吃。」夠好了吧。他還沒花錢去拐過誰,只要他勾勾手指頭,多得是一大票的人黏上身來滿足他的需求。
郝古毅看著晃在眼前的糖,他伸出手指一一數了數,「有十顆糖。」它們的顏色紅紅的,閃著一層亮晶晶的光澤,看起來很好吃的樣子。「真的要給我吃嗎?」
「當然。」
郝古毅點點頭,接過他的糖,心裡泛起甜甜的感覺。
花葵隨著他眉開眼笑的表情而消斂了怒意。臭老鼠真是好拐有趣的緊,兩根糖葫蘆就拐了他忘記害怕。
「我會對你好。」天曉得他這句話說的臉不紅、氣不喘。只要能讓臭老鼠不排斥他的觸碰,不會像見鬼似的逃出他的眼裡,他不惜說些違心之論來自欺欺人--兵不厭詐,何況是奸商--他承認自己就是。
「怎樣?答應了沒?」花葵神采奕奕的妖眼藏笑,應驗了黃鼠狼給雞拜年,絕不安好心眼--「快說好。」他催促道。
鬼要對他好呢。
猶疑的眼神難掩一絲慌然,他就怕鬼用硬硬的東西戳得他好痛……
郝古毅囁嚅著唇說:「你沒有對我好。」鬼比他還傻,所以好凶。「你可不可以回家睡覺?」他不要跟鬼在一起。
花葵一瞬鐵青了臉色,大掌揪起臭老鼠的衣領,提到眼前來--真他奶奶的有膽子敢拒絕他對他的『特殊待遇』!
嚇!
熱氣連連噴上臉,郝古毅瞠大無辜的眼,低抽了幾口氣--「怎麼,我才住一天而已,你就想賴賬?」陰鷙的眼神緊鎖住不知死活的臭老鼠,「我就這麼可怕是麼?」真是令他火大到極點!
臭老鼠搞不清楚他們之間到底是誰欠誰,破窩已歸他所有,就連臭老鼠也是。
他高興怎麼玩,就不許臭老鼠說不!
放大的瞳孔映入鬼討命的恐怖臉色由白變青,一道道冷氣噴上臉,郝古毅登時嚇得三魂七魄一條條的飛到天邊去當無主孤魂。
臭老鼠頓時成了個啞巴……。花葵收斂了難看的神色,薄情的唇緊差寸厘就碰上了他微啟的嘴,垂下妖美的眼,腦中突的竄起一個念頭--好想逞罰他只會說出蠢話的嘴……
嚇!
鬼……會咬人……
郝古毅再度受嚇,三魂七魄通通歸位也不敢亂動,嘴唇吃痛,他肯定鬼有一口尖牙。
輾轉嚙咬,薄唇不甚溫柔的磨娑軟綿綿的小嘴,滋味不壞……
花葵鬆了手中箝制,薄唇也同時離開。
半垂的眼眸細凝那紅腫如兩片香腸似的唇瓣,「呵……」臭老鼠八成沒被誰吻過,他們倆不就半斤八兩。
郝古毅兀自傻愣了好久……。以前只有小雞靠近啄過他的嘴巴,「我的嘴裡沒有東西。」
「我檢查過了。」花葵倏地正經八百,簡直像冷血老媽子似的惡聲警告:「不准讓別人這麼對你,否則……」他湊近臭老鼠的臉龐,兩道殺人目光狠狠瞅著,咬牙切齒道:「我就會把你的臉皮給撕了!」絕不許別人來染指他剛玩上癮的玩具。
臭老鼠是蠢傻瓜,他得事先交代清楚:「你可別讓人脫了褲子玩弄,就只有我可以。」
郝古毅終於找回了舌頭,問:「什麼是玩弄?」
花葵的臉色一瞬鐵青,虧他身體力行在臭老鼠的身上賣力的汗水淋漓,真他奶奶的不就都白費力氣。「你簡直傻到無可救藥的地步!我早上怎麼對你的?」
「你亂塞東西。」郝古毅實話實說。
「我不是尿壺。」他糾正鬼的不正常。
「尿壺就在後院子裡。」他再度提醒。
「你的身體長得跟別人不一樣,有硬硬的東西,你要去看大夫。」他建議。
隨即他想到重要的事,「你會害大夫長針眼。」
花葵怔了怔,臉色由白轉青再變黑……待腦中消化臭老鼠所有的蠢話之後,已經是一頭昏昏的想撞上眼前的牆。
他驟然提氣嘶吼--「你竟然有辦法蠢到這種地步!」
「噢……」
郝古毅拿著糖葫蘆的雙手捂著嗡嗡作響的耳朵,清澈的眼眸盈滿水水的委屈,貝齒咬著紅腫的唇,要說話又不敢說話的嚅動著。
花葵真想掐死他!
妖美的眼掃向巷子外,不意外他的吼叫聲引來了一群圍觀的民眾正好奇的看著他和臭老鼠--搞什麼……。花葵站起身來,雙手環胸,挑眉問道:「有事麼?」他正在讓臭老鼠弄清楚兩人之間的『姦情』,這干其他人啥屁事!
巷子內,教人看過一眼就難忘的花爺似乎在欺負賣油的傻子。
不過,誰敢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還得秤秤自己的斤兩是否惹得起花爺這種人。
最近的酒樓、食肆內紛紛為人津津樂道的是摘星樓的花魁--鳳仙姑娘將嫁給有錢的商賈章騰為妻。
也不知打哪來的內幕消息指出鳳仙姑娘是為了賣油的傻子而得罪了花爺,才會被花爺給輕易的拱手賣掉。
摘星樓出入的賓客少說一個晚上也有上百人之多,稍有什麼風吹草動能不像星火燎原般的傳出麼。
這也難怪花爺在找賣油的傻子麻煩。
……人是單純的傻瓜草呢,啥也不懂。就連走在路上被大人或小孩子們取笑與欺負也沒感覺。
早已見怪不怪,好奇的民眾紛紛離去,不敢多瞧熱鬧,以免惹禍上身。
「這還差不多。」花葵碎道。
轉身目視那兀自坐在地上發傻的臭老鼠,話回歸正題,他道:「我說不許你出外賣油,你聽懂了沒?」至於臭老鼠搞不清楚被他硬上,這事會繼續發生,他也不急在一時半刻就讓傻瓜明白什麼是玩弄。
郝古毅張嘴猶豫了好半晌,看著手中的糖,再再誘惑著他答應鬼的要求。
「可是……爺爺說不可以亂拿別人的錢。除非是來買油的大嬸或老婆婆、禿頭的和尚和嘴巴塗得紅紅的老鴇。」可是爺爺又吩咐他要聽鬼的話……。郝古毅感到好生為難。
「我想賺錢,也想聽話。」
花葵也不再刁難他,折衷道:「我讓你去賣油半天。中午就一定要回來。這樣一來,老爺爺平日也有人陪伴。難道你不擔心老爺爺一個人在家萬一不小心跌倒摔斷腿,或是那兒傷著了,該怎麼辦?」花葵存心危言聳聽。
老廢物僅是他談判的籌碼,否則,他才懶得搭理老廢物的死活。
哼!他為了拐傻瓜,還真是用盡心機。
郝古毅經他一提,一顆心突的彈至喉嚨,緊張兮兮的說:「爺爺會在房裡睡覺,中午才會出來吃飯,有時候會和住在附近的老婆婆在屋外講話,萬一……爺爺走路跌倒了……喝!我要趕快回家去看爺爺。」
郝古毅一瞬爬起身來,彎身撈起地上的扁擔扛上肩頭,慌慌張張的步出巷子外--壓根忘了鬼的存在,又把鬼拋諸腦後……
花葵站在原地,妖眼一瞇,心中頓覺有點不是滋味……
臭老鼠跑得像飛似的,為了老廢物……
手掌緊緊一握,他不禁惡咒:「老廢物怎不早死算了!」
***
郝爺爺一看見孫子回到家,不禁訝然道:「古毅,你怎會在這時候回來?」該不會是在外頭被人給欺負,還是油已經賣完?
「我是回來看爺爺有沒有跌倒。」郝古毅放下油桶,將手中的兩根糖葫蘆擱在桌上。他緊張兮兮的問:「爺爺沒事吧?有沒有跌倒?」
郝古毅彎身撩起爺爺的褲管,仔細瞧瞧爺爺的膝蓋有沒有受傷。
「沒有破皮……爺爺沒事。」終於放了心,郝古毅露出一抹笑,把爺爺扶至長凳上坐好,問著:「爺爺吃飯了沒有?」
郝爺爺擱下枴杖,回道:「還沒。」
「我去拿饅頭給爺爺吃。」
花葵一踏進門,視線捕捉到臭老鼠正好消失在後門口。他不悅的撇撇嘴,對這屋內的任何東西皆是看不順眼。
「呃,大爺,您也回來了。」
花葵「嗯。」了聲。漠然的眼神懶得多瞧老廢物一眼。
他坐下來等--臭老鼠該來伺候。
郝古毅從廚房灶上的蒸籠內拿出早上就為爺爺準備的午膳,擱上桌後,他笑瞇瞇的說道:「爺爺慢慢吃。」
他一屁股坐下,眼裡只容得下十顆圓圓的糖,拿起其中一串,伸出小舌舔著糖衣。
「古毅,你哪來的糖葫蘆?」孫子一向不敢亂買東西,他從剛才就納悶怎會有糖吃?
「是我買給他的。」花葵悶聲道。瞪著坐在對面的臭老鼠一臉喜孜孜的蠢樣,真他奶奶的……可愛的緊。
腦中頓時興起歪念頭--想把臭老鼠給拖去房裡給奸了!
郝古毅點點頭,咬了一口酸甜的糖葫蘆,潤澤的唇角漾起一道弧線,帶笑的眼眸映入鬼的模樣--似乎沒那麼可怕了。
花葵等著他倒茶,見他只顧著吃糖,心想算了。暫時不與計較他的服務不周。
有老廢物在一旁礙眼,花葵略顯不怏的擰眉。抬頭凝視頂上的橫樑,慎密思忖--該未雨綢繆,尚未玩膩傻瓜蛋之前,他可不想委屈自己容忍這屋內會散發潮濕的霉味。
郝古毅下午並未出門賣油,由於爺爺只剩幾顆牙,嚼食慢吞吞,待爺爺用完午膳,郝古毅已將兩串糖葫蘆吃完。
他收拾碗筷去廚房洗淨後再回來,不禁納悶鬼已經不見了。
郝古毅心想鬼八成是回家。
須臾,他完完全全將鬼忘得一乾二淨,時間花在後院子裡清理雞窩,拔除雜草,把自己搞得一身髒兮兮也樂此不疲……
花葵離開臭老鼠的破窩,再返回摘星樓的途中,先去找木匠吩咐修繕屋頂的事宜。
「花爺,您留的住址不就是賣油的傻子……」木匠鋪的老闆倏地住了口。提到傻子兩個字,花爺的臉色陰沉的令人膽寒。
「怎麼,人是賣油的傻子,所以老闆不想做生意?」
「呃,不是不想,是……」
「是什麼?」妖美的眼一瞇,犀利的散發兩道殺氣。這年約四十出頭的木匠好個狗眼看人低是麼?
木匠鋪的老闆一提到賣油的傻子,他可是斤斤計較,就怕接了生意會是白做活。
「誰不知道賣油的傻子是窮光蛋一個,一天賣油能淨賺幾個子?在這市集附近有一家制油的鋪子,光是上門的顧客就不少,而傻子的油是向那家鋪子批的,不論怎麼賣都是比鋪子的油還要貴上少許。他只能靠著四處兜售,這一天下來,賺得是零零散散的錢,生活上又有個爺爺要扶養,他們爺孫倆窮得很,這傻子在市集菜販那兒常撿些不要的菜葉回去,平日連吃都有問題了,哪來的銀兩修繕屋頂。花爺,您是不是記錯了住址?」木匠鋪的老闆為花爺解釋那傻子困苦的生活概況,腦中反覆思量,都不會相信花爺跟賣油的傻子會有啥牽扯。
他記得那附近有座大宅院,憑花爺的身份,說不定就是那棟大宅院的主人。
以前,聽不少人道起--
那棟宅子住著大戶人家,光是妻妾與兒女就佔了不少人口。後來,也不知是怎麼回事,宅院的人口在幾日之內通通離開,也陸陸續續搬光所有的家當,這宅子一空就是好些年光景,經過日曬風吹雨打,少了人氣的宅院是很容易敗壞。
木匠鋪的老闆逕自猜測--花爺該不會是買下那棟空宅院,所以一時弄錯了住址。
「你認為是我糊塗?」花葵挑眉問道。
木匠鋪子的老闆連連說道:「不敢、不敢。花爺豈是糊塗之人,那賣油的傻子才是。」
花葵聞言,額上的青筋瞬間凸起,手掌「喀」的一握,捏碎了木匠鋪老闆所招待的一隻茶水杯。
揚手一放,「叮叮噹噹」的聲響在鋪子內聽起來格外刺耳。
木匠鋪的老闆當場瞠目結舌的說不出話來。
花葵「哼!」了一聲。「咱們的生意不用做了。」
木匠鋪子的老闆怔了會兒,不明白花爺拂袖而去是為哪椿?!
「不是要修繕屋頂嗎……這住址明明弄錯……」他喃喃自語。仍無所覺禍從口出--造成往後的生意漸漸慘淡……
花葵受了一肚子鳥氣,索性也不回摘星樓。
在市集繞了幾圈,買了釘子、鐵槌和幾塊木板材料直接扛回破窩去。
沿路擺著一張很美的臭臉,滿腦子想著那只臭老鼠蠢的教人看不起--真他奶奶的……他叫臭老鼠別出門賣油,自己倒是幹起苦差事。
待回到破窩,花葵已是氣歪了臉。隨手將幾塊木板丟在地上,「磅!」的製造出不小聲響。
嚇!
郝古毅在門口驚然受嚇,呆滯了一會兒,才有反應。他手抱著一堆雜草跨出屋外,抬頭仰望天色,自言自語:「剛才打雷了嗎……小雞要通通關起來,才不會跑出來淋雨。」
花葵瞧他滿身髒兮兮的都是泥,人是幹什麼去了?
「你杵在門口發什麼呆?還不滾開。」他沒好氣的命令。
郝古毅撇過臉來的剎那,很自然的脫口而出:「呃,鬼又回來了……」
花葵的臉色一瞬鐵青,怒瞪很不知死活的臭老鼠,渾厚的嗓門一吼:「還不去倒茶來!」
郝古毅趕忙將手上的雜草一丟,旋身跑進屋內,倒了一杯水後,耳畔傳來低沉的嗓音--「你的手這麼髒,怎不去洗乾淨?」花葵來到他身邊提醒。
郝古毅這才驚覺雙手都是泥。「我去洗手。」
花葵順手抄起杯子,往門外一丟,將髒杯子摔個粉碎。
他一臉陰沉的跟在臭老鼠身後,見臭老鼠在水缸邊舀水洗手,花葵調回視線,人消失在廚房--赫然傳出老母雞拉拔著嗓門的尖叫,僅是幾秒,聲音驟然停止--「匡啷--」
郝古毅握在手中的水瓢落地,他驚叫:「啊,有大黃狗……」他回頭的剎那,一道人影佇立在廚房通往後院子的門口。
花葵揚手一拋,老母雞的屍體不偏不倚的丟在臭老鼠的腳邊。
嚇!
「我的雞死翹翹了……」
郝古毅垂首看著地上的老母雞,再抬頭望著鬼不說話的模樣--淚花花的眼瞬間模糊了視線,他蹲在地上抱起老母雞軟軟的身體,抽抽噎噎的開口指控道:「你……你把我的……老母雞……弄死翹翹了……」
「死掉就算了。」老母雞被他一把給扭斷頸子。花葵無視於臭老鼠傷不傷心,蠢傻瓜竟然敢叫他鬼……
「我叫葵,不是鬼。」
郝古毅把老母雞緊緊的揣入懷裡,低著頭不願多看鬼一眼。他傷心不已的不斷開口堅持道:「你是鬼……你是鬼……是可怕的鬼……」他討厭鬼……
花葵沒再理會臭老鼠儘是說些蠢話來令人惱,彷彿魔音穿腦似的受不了蠢傻瓜不肯閉嘴,他臨走前撂下警告:「以後,你敢再叫我鬼,我就殺光你所有的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