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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 第十章 作者:初澐
    柳無雙看著眼前的三十壇梅花酒,再看向兩個兒子加上一個少年的笑臉,總覺得有些不對勁,這場面好像在哪裡看過,可是一時之間她又想不起來。

    沒辦法,她這個人只要三杯酒下肚,就什麼事都不記得了。

    「你們……要請我喝酒?」

    「是呀,柳阿姨,您的兩個兒子好不容易都跟您齊聚一堂了,應該要好好慶祝才對吧。」

    身為主謀人的忘憂負責在一旁推波助瀾,至於能不能成功,就看他們的造化了。

    「這樣啊……也對啦!雖然這一次我害兒子娶不到老婆,可是也因此找回另一個兒子,是該好好慶祝。」柳無雙開懷大笑,聞到了梅花酒香味的鼻子頓時尖了起來,也不等兒子們開封,就自己動手把酒罈開封倒起酒來了。

    「來來來,別客氣呀!今天我們母子三人不醉不歸!」

    酒過三巡後——

    「來來來,乾杯!全部乾杯。」瓷碗的碰撞聲不絕於耳,偌大的酒罈更是東倒西歪,四溢的酒香讓忘憂等人雖有節制卻仍不免有點醉意。這酒,果然是人間極品啊。

    忘憂見時機已成熟,柳無雙早已喝得不知天南地北,只差沒有倒下呼呼大睡,正是間話的好時機,便以眼神示意何雙飛下去變裝。

    不一會兒,外頭太陽下山,屋裡燭火忽明忽滅,五郎和忘憂已悄悄退下,只留下爛醉如泥的柳無雙。

    而何雙飛則扮成父親的模樣出現在門口,所幸他的容貌與父親本有幾分相似,再貼上假鬍子,醉到不分方向的柳無雙根本分不出真假來。

    「相公……」他怎麼會在這裡?他不是已經死心回到他的那座山了嗎?

    「親親娘子……」何雙飛壓低嗓子,說著讓自己想嘔吐的話,一切都只是為了讓她們夫妻破鏡重圓,等到老娘有老公可管時,應該就不會再把主意打到他身上了。

    「哼!你又不愛我……幹嘛叫那麼親熱……滾出去!」柳無雙酒意一來,也不管對方曾是自己的結髮夫婿,絕招一上手就往對方身上招呼去。

    幸好何雙飛實在太瞭解她,連忙從懷裡掏出碎羊皮獻給柳無雙看。

    「看,我把你撕壞丟掉的另一半羊皮找回來了……阿彌陀佛!希望有效……」

    「你……」其實她的視線並不是那麼清楚,可是一看到那羊皮就不免觸景傷情,再聽到何雙飛所說的話,豆大的淚珠就這樣滾落。

    何雙飛從沒見過母親掉淚,所以一看到珍珠斷線般的淚水就呆住了,完全忘了本來的目的。

    他不知道,原來看似堅強的母親也會有示弱的一面。

    所幸,忘憂在窗戶邊拚命的暗示,何雙飛才想起自己的任務。

    「娘子,別哭……一看到你哭,我的心都要碎了,你只要不哭,要我幹什麼都可以,哪怕是叫我去死……只要你開心,我就滿足了……」何雙飛嘴裡念著方才忘憂教他的台詞,一邊起雞皮疙瘩。

    「要是你當初也待我這般好,我也不會負氣出走啊……」酒一落喉,柳無雙的心事也輕易出口了。

    「為夫拙劣,無法參透愛妻的墨寶已是可惡之極,再加上那一天的所有不應該,為夫簡直是個可恨之人,根本不值得你愛……」可惡!這台詞也不知道是忘憂從哪裡抄來的,這麼噁心!他好想吐啊……

    此話一出,柳無雙更是淚漣漣。

    「傻子呆子!就算你看不懂,我也已經給你提示了呀,兩個兒子的名字,就是我照那字面上的意思取的呀,那字寫的是『千秋萬世』,畫的是『燕雙飛』啊……」

    眾人思索了十八年的秘密,終於在今晚揭曉。

    千秋萬世燕雙飛……

    那羊皮上的字畫所要表達的,不過是一個女人微小的心願。

    隔天一早,柳無雙起來的時候根本就忘了昨晚到底發生過什麼事,只覺得唇齒留香,額頭微痛。

    昨晚她到底怎麼了……

    還來不及細細回想昨晚的事,眼前的人就讓她的神志頓時清醒。

    「你……」一句話尚未說完,柳無雙就看見男人的手中拿著一幅字畫,那宇畫是依當年羊皮上的字畫仿上去的,只不過旁邊男人還添上了一句話。

    「千秋萬世燕雙飛」七個大字呈現在柳無雙眼前,不需要多餘的解釋和言語。

    淚水,又再次落了下來,嘴角卻揚得高高的,那副又哭又笑的模樣直叫人心疼。

    男人輕輕抱了上去,柳無雙這次倒沒有任何的反抗,乖乖任他抱住。

    女人要的,其實並不多,而男人往往很難給得起。

    「對不起……」一句道歉,勝過之前無數的甜言蜜語。

    十八年後的現在,他才體會到,妻子對兩人間的感情看得有多深。

    功德圓滿之後,該做打算的,其實是自己。

    忘憂看到五郎終於一家團聚,心中很是為他高興,卻也升起了一股惆悵感。

    別人家是歡歡樂樂大團圓,而自己呢?師父在哪裡?自己的歸處又在哪?

    忘憂知道,該是離開的時候了。

    可是五郎絕不會讓自己走的,所以,他並沒有打算讓五郎知道。

    那梅花酒的後座力實在太強,何雙飛和五郎即使只喝了一點,仍是不免宿醉。

    外頭天將明。

    忘憂替五郎與何雙飛這一對兄弟蓋好被子,手中拿著自己少得可憐的行李,即將不告而別。

    五郎的眼睫毛輕輕眨動了一下,讓忘憂誤以為他就要醒了,墊起腳尖就往外頭走去。

    在關上門之前,忘憂又回頭看了一眼。

    「再見了,祝你幸福。」

    因為知道五郎一定會追上來,所以忘憂特地選了原先不會走的路——往北。

    他和師父的家是往南,以前聽師父說過,他若要遠遊,只會往更南方走,不會往北走,因為他怕冷,可是他知道自家師父其實也不是那麼老實,所以寧可堵一堵。而五郎若要找他,應該也只會往他原本的住處找去吧,畢竟那兒還留下許多醫書,而那些醫書,都是師父的寶貝,他就算向天借膽也不敢丟下不管……

    可是,如今他是真的丟下不管了。

    其實就算讓五郎找到也沒什麼,大不了就是告訴他自

    己的打算,請他想開一點,畢竟天下無不散的宴席,可是也不知道為什麼,他內心就好像會刻意選擇與五郎碰面似的,連他自己也想不通。

    可是,那個他千萬個不願意見面的人,卻每晚出現在他夢裡頭,教他不知該如何是好。

    現在是怎樣?五郎對他下了降頭還是迷藥?居然連做夢也不放過他……

    害得他不過離開十日,每天吃好睡好,卻是越來越形銷骨立。

    見到他的人都以為他是從哪個災區逃出來的,可惜那些災民可沒他那麼有錢,更住不起客棧吃不起山珍海味,第十一天,忘憂終於受不了,把身上的金子大半發送給各地逃難北上的難民。

    反正愈吃愈瘦,那他寧可吃饅頭配豆漿,至少在看到那些難民時還不會那麼難過。

    天氣有些變涼了,應該是進入秋天了吧,這樣漫無目的的走其實也有一個好處,就是可以賞盡天下名景,看盡天下奇事。

    原來,在他眼中視為離經叛道的事情,到了北方人的眼裡卻成了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例如,兩個男人過從甚密的走在一起,甚至明目張膽的在大街上摟摟抱抱,路過的人也都見怪不怪。

    不過,聽說那都是—些權貴之人的變態性遊戲,女人玩過頭了就換成玩男人,那些伴在有錢人身邊的男寵一個比一個還漂亮,可沒有一個比得過五郎……

    去!忘憂晃著腦袋,企圖把那個惱人的影像搖出去,怎麼到哪裡都想著他?他是不是有病啊!

    更何況,若是他跟五郎真的在一起的話,失去男性威嚴的可不是五郎而是他呀。

    千秋萬世燕雙飛,那可是只有普通夫妻才做得到的事,男人和男人就別想了。

    第十二天晚上,忘憂已經來到京城郊外,可惜早過了城門開放的時間,所以只能在外頭找一間客棧過夜。

    由於身上的銀子大部分都送了人,所以他挑的客棧並不是那麼華麗,選的也只是普通下房,吃的是粗茶淡飯。

    夜裡入夢時,他又瞧見了五郎,他的身形跟自己一樣,都是衣帶漸寬,不知道他本人過得還好嗎?五郎看著自己的眼神幽幽怨怨的,像個棄婦,害他的心裡好生內疚。

    奇怪,他在內疚個什麼勁?不管了!就算在夢中,他也要跟五郎說個清楚明白!

    「五郎,暫且不說我是個正常男人,就算我是個喜歡男人的男人,兩個男人在一起也無法長久,更何況還會斷子絕孫,你覺得划算嗎?就算你覺得划算好了,要是哪一天你厭倦了我或是我討厭你了,而那時我們早己白髮蒼蒼,孤苦無依,更沒有妻子兒女來照顧我們,那不是很慘?」連自己都愈想愈悲慘,五郎怎麼好像都不會怕呢?

    可是夢中的五郎怎麼也不說話,他只是朝他走了過來,然後緊緊抱住他。

    「你做什麼?」忘憂感覺不對勁,怎麼五郎的手好像在他身上亂摸呢?這個渾蛋!真是愈來愈放肆了……

    忘憂下意識就甩出一個巴掌,清脆的巴掌聲反倒驚醒了他。

    忘憂摸了摸生疼的臉頰,被打的是他自己?

    黑暗中突然燃起豆大的燭火,讓忘憂嚇了一大跳。

    「誰!」待定睛一看,差點沒把他嚇死。

    半夜闖入他房間的居然是韓鷹跟蕭雲平這兩個男人!

    「你們怎麼在這裡?」奇怪,他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受歡迎啊?

    「為什麼我們不能在這裡?」蕭雲平反問。

    而距離忘憂比較近的韓鷹則是咄咄逼人,「喂!你這人真沒良心,借了人家的東西卻不還,當心天打雷劈呀!」借了東西不還?他什麼時候跟他們借過東西了?

    「你在說些什麼?我完全聽不懂!還有,剛剛你們誰呼我巴掌?」這房間只有他們三人,如果不是他們難不成是鬼不成?

    「誰叫你睡夢中居然亂抱人,還對我毛手毛腳的?只是呼你巴掌算是便宜你了!要亂來不會找你的那一個啊?還有,你不是跟我借了「小官性愛大全」和「禁忌春宮圖」,事後你也沒有還給我呀!」那兩本書可是他花了大把銀子才買到的,要是就這樣讓人私吞了他可是會很心痛的。

    「啊?我亂摸你?怎麼可能!」難道他真的……不可能呀!他再怎麼飢渴也不可能對男人……可是,他跟五郎就……而且還……天吶,想起來就讓人臉紅!

    「重點不是你有沒有亂摸我,而是你到底把書放在哪裡?快還我!」韓鷹氣鼓鼓的伸出雙手要討書,開玩笑!

    因為沒了那兩本書,他怎麼也壓倒不了身後那個男人,真是虧大了!

    「書……我沒拿呀……我不是放在桌上了嗎……」難道……是五郎拿走了?

    「你沒拿,書也不會自己長腳跑走,那會在哪裡?你再不說,我就去把你的男人綁來,在你面前侵犯他,看你說不說!」韓鷹出言恐嚇,嚇得忘憂滿頭是汗。

    這男人是瘋了嗎?五郎雖漂亮,可是再漂亮也是個男人呀!難道他也是……

    「你也是……」也是……斷袖之癖?」

    韓鷹的眼神有些古怪的看著忘憂,「別告訴我你不是,那天我看你可是舒服得很呢!前前後後共做了三次,真沒想到你們也挺厲害的,第一次就這麼持久……」

    「別再說了。」天吶,什麼都被看到了……他還要不要做人吶?嗚,他的一世清白啊!「做都敢做了,還怕人家說?」

    「那不一樣啊!我是在讓他退燒,不是像你們想的那樣!」忘憂急急否認,雖然五郎的存在對他而言很重要,但絕不是那種關係!

    「不然是怎樣?我可沒聽說過朋友之間可以在床上做那碼子事呀,難道你可以?就算是療傷,沒有特殊的感情,沒有堅定的決心,一般人能做那樣的犧牲嗎?就算真的可以好了,也沒人會像你一樣樂在其中的,更沒有人會像你這樣急於否定自己的感情。我不懂,喜歡上男人讓你覺得很羞恥嗎?」

    喜歡……他是喜歡五郎沒錯,可是絕不是那種逾越界線的喜歡,而是……

    而是什麼?竟然連自己也說不出口。

    韓鷹說得沒錯,他是覺得自己很羞恥,明明就魂牽夢繫,卻還是告訴自己那只是一時難以忘情。

    世界上最好騙的,其實就是自己。

    「我……我根本就不知道該怎麼辦……我以為我是正常人呀……我……不應該是這樣的……

    他和五郎也不過就相識幾個月,居然就改變一生中最重大的決定,是不是太草率了點?

    「那不然你認為應該是怎樣?」韓鷹反問,這個忘憂很顯然的根本就是否認自己的性向,當年的自己要不是太聰明,恐怕也會像忘憂一樣的反應吧?

    「也許你應該娶妻生子,他也該娶妻生子,然後你們一輩子掛念著對方,直到老死才知道自己當初的選擇實在太傻……」韓鷹替忘憂說出他日後的生涯規劃,普通人不就是這樣平淡過一生嗎?曾經自己也可能是其中一員呢,不過,他選擇了忠於自己。

    「是該這樣……」這是他規畫好的人生,一個男人不就是該娶妻生子嗎?和另一個男人生活在一起是不是太傻了點?

    「如果你真要這麼想,那我也沒辦法阻止你,不過有一件事我要告訴你,你朝思暮想的男人就住在屋頂上,我們剛找到你時就發覺他在跟著你,我不知道他跟了你多少天了,不過看得出來他一直在等你。」

    五郎?在屋頂上?

    「這不可能!」他應該和他的家人一起團聚的!

    「有沒有可能,你跟我們上一趙屋頂不就知道了?」

    五郎還是印象中那樣美麗,只是臉色蒼白了些,人消瘦了些,簡直要比黃花還瘦了。

    「五郎?」忘憂輕聲喚著,淺眠的五郎立即驚醒。

    「忘憂?你怎麼上來了?我……」

    他還以為忘憂不會發現他跟在後頭呢,沒想到才十二天就被發現了。

    「你為什麼跟著我?你不回去和你家人團聚嗎?」

    「我……我發過誓要保護你的,可是你好像討厭我不讓我跟,所以我只好偷偷跟著……你不要生氣,我不會吵到你的。」

    不知道為什麼,忘憂的淚水就這樣滾了下來。

    從他五歲懂得獨立自主後,他就沒再掉過眼淚了……

    而這個五郎,為什麼老是擾亂他的生活呢?

    「你不要哭!如果你真的很討厭我的話,我馬上走,別哭呀。」見到忘憂的眼淚,五郎手忙腳亂的安慰著,卻又不知道該如何安慰才能止住他的眼淚。

    「不是……你別走……不要走……」不要走,如果這是天注定的話,那他就接受。

    這怎能說不是天注定呢?若不是一開始羊皮上解不開的謎,五郎就不會下山,更不會遇上他,師父若不離開,他也不會茫無頭緒的讓五郎牽著走,也不會在一起生活一段時間,更不會脫離常軌,對一個男人產生感情……

    有些事情,一旦發生了,就再也無法改變。

    如果逃避如此痛苦,那麼,他寧可選擇接受,至少,最後他還是忠於自己的選擇。

    幸福,就存在於選擇之間。

    「好,我不走我不走,你怎麼說我都聽你的,別哭了……」五郎上前輕輕抱住忘憂,見他沒有反抗,就輕輕拍起他的背幫他順著紊亂的呼吸。

    這廂濃情密意的兩人壓根兒沒注意到一旁冷眼旁觀的另外兩個人,簡直是把他們當成空氣了。

    「雲,你說,他們什麼時候才會發現我們?」韓鷹摘了根稻草咬著,十分懷疑男人怎麼能夠像女人一樣哭個不停。

    「可能得等到天亮了吧……」蕭雲平感歎,雖然他很高興無意中湊成了一對情人,可是他一點也不想幫心上人找回那兩本奇書呀,一旦找回來就代表他日子不好過了……

    嗚嗚嗚,男人真命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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