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騙的就是你 第6章(1) 作者:夜明
    轉過天來起得晚了些,往大堂上一去,見冷涼兒大馬金刀地坐在當中,冷著一張俏臉,長劍拍在桌上,嚇得一屋子人都不敢上前。

    雲在天歎了口氣,過去長身一揖:「冷姑娘,昨天晚上失禮了,不過……」

    冷涼兒忽然一提長劍頂住了他的咽喉:「果然是你做的好事?」

    雲在天忙笑:「沒有沒有,你別多心,衣服是我托店裡的老闆娘給你換的,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

    冷涼兒也了眼看了他會兒,緩緩坐回原處:「你也不是什麼好人,明明知道那個混蛋的下落,怎麼就不肯告訴我。」

    雲在天在她對面坐下來,叫小二送上來些吃的,微微一笑:「這世上有好多事情,明白倒不如不明白,她躲你,自然有躲你的道理,你只當不認識她這個人就好了。」

    冷涼兒跳起來:「你說得倒輕巧,那個王八蛋趁我洗澡把衣服都給我偷去了,我……」她喊得大聲,滿屋人都看過來,她這才意識到,急忙閉上嘴,卻已漲得滿臉通紅。

    雲在天想笑又不敢笑,憋得難受,忙灌了一口冷茶。

    冷涼兒氣急敗壞:「你不要笑,反正我就跟著你,等找到了他,我連你一起收拾!」

    雲在天果然笑不出來了。

    一行人走走停停,到了下半月,終於是趕到了長源。

    雲在天跟著家裡的管事,其實也不用他做什麼,把事情辦得差不多了,準備再耽擱一晚,就打回程。

    冷涼兒呆在客棧裡嫌悶,硬要把雲在天拽到了街上,雲在天被她打得挨不住,只好跟著她出了門。

    長源的風土人情跟沐陽沒什麼差別,雲在天耳熟能詳,冷涼兒卻覺得新鮮,邊走邊問,難得顯出一種小女兒情態來。

    兩個人在街上逛了一會兒,說是有點餓了,正想找個地方去吃飯。到了酒店前,忽然看到街角處有人影一晃,兩個人都是極眼尖的,就覺得那身形熟悉到了極點。冷涼兒輕呼一聲,拔腿就追了過去,待趕到那邊,人卻已經不見了。

    雲在天也跟過去,見她恨恨地瞪著一雙美眸,不禁勸她說:「是眼花了吧,田恬怎麼會在這裡?」

    冷涼兒氣得攥了拳頭:「明明就是,她應該在哪裡,你倒是說啊?」

    雲在天也覺得事情有點蹊蹺:「她人在我家裡住著,怎麼會跑到這兒來?」

    冷涼兒瞪白癡似的瞪他:「你明知道他的為人,居然還敢讓他在家裡住,不信你就回去看看,你家怕是連草皮都讓他搬光了。」

    雲在天不以為然:「他不是那樣的人,何況——」

    「何況什麼?」冷涼兒一見他笑得一臉白癡像就來氣,「我認識他多少年了,還不如你知道他的根底麼?他十句話裡要有一句是真的,那就是天大的好事了!」

    雲在天卻不信,田恬性情雖然頑劣了些,但總歸是個女孩兒:「你太多心了,等回到沐陽,你看到她就明白了。」

    冷涼兒輕哼:「也只有你這白癡信他。」

    兩個人鬥了一氣嘴,再沒有心情閒逛,回到客棧裡,胡亂弄了些吃的。

    雲在天說明天就上路,冷涼兒卻堅持說田恬一定就在長源。冷涼兒那火爆脾氣,說著說著就急了,拎起長劍就要動手,嚇得雲在天趕忙投降:「好好好,你說什麼就是什麼,我們在長源找幾天,再打道回府也不遲。」

    冷涼兒這才平了氣,卻又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哼了一聲說:「你放心,我的話一定沒錯,我認識他這麼多年,他的脾氣——我最清楚不過!」

    雲在天本想問她既然清楚為什麼還會被她一騙再騙,卻也只是在心裡偷念了幾句,到底沒敢出口。忽又想起一件事,忍不住問:「你跟她——怎麼會有婚約?」

    冷涼兒俏臉一白:「爹娘不長眼,竟指腹為婚許了這麼個東西,我氣不過,自小就扮男裝,他們家早早就破敗了,失散流落,其實我也沒見過他,只是在三年前他忽然尋了來,卻再沒做過一件好事,整天游手好閒,竟把定親的信物也都賣了。我……我……我真恨不能一刀跺了他!」

    雲在天聽得好笑,強板了一張臉說:「她也有她的苦衷。」

    「她有個屁苦衷!」冷涼兒一拍桌子正想發作,忽然聽到門外有人輕笑了一聲。

    「賀蘭兄說笑了。」

    這一下兩個人都聽得清楚,愕然互瞪了一眼站起身來就往外衝去,等搶到了門外,卻並沒有見到什麼人。

    冷涼兒一跺腳:「這真是見鬼了!」

    雲在天卻說:「不忙,到掌櫃那兒一問就知道。」

    兩個人轉到店堂前。

    冷涼兒揪住了掌櫃的:「這幾天有沒有一個十七八歲的男孩子來投宿,模樣兒挺秀氣的,笑起來有兩個酒窩?」

    掌櫃想了一想說:「好像是好,住了有幾天了,你們找他……哎,那不就是……」

    兩個人順著掌櫃所指方向看過去,一個少年一撩長衫正跨過了門檻,柔和秀雅,淺笑盈盈,除了田恬還有哪個!

    兩個人怔了一會兒,冷涼兒一個跨步上去就是一記猛拳,雲在天忙搶上前去,拳頭就落在了他身上,冷涼兒氣得大叫:「你躲開,不然我連你一起打!」

    雲在天卻護著田恬:「你不要胡鬧,她不會武功,會讓你打死的。」

    「我才不管他死活,死了也是活該!」

    雲在天挨了她幾記拳頭,忙裡偷閒向田恬說:「你先走,回頭我再找你。」

    田恬卻沒動,眉鋒略挑,看了看他們兩人:「你們——這是鬧什麼,我認得你們嗎?」

    她聲音並不大,但話音一落,兩個人卻都「咦」了一聲。

    周圍終於是靜了下來,和著田恬微顯好奇的臉容,隱隱透出了一些詭異的氣氛。

    冷涼兒冷冷地笑了:「姓田的,你少耍什麼花樣,你不認得我,怕是進了棺材你也要認得我!」

    田恬看了她一會兒,微微一笑:「對不住,姑娘,我是真的不認識你。」

    雲在天大吃了一驚:「田恬——你這是在說什麼胡話呢?」

    田恬上下看了他幾眼:「難不成,這位公子,我也認得你?」

    雲在天聽她話意古怪,忙制止了氣得發瘋的冷涼兒。回身扳住了她的肩膀:「田恬,你不是說好了要等我回去,怎麼會跑到這兒來?」

    田恬反射性地拂開了他的手:「這位公子請放尊重些,我不記得我說過這些話,也不認得你……」

    冷涼兒頓時暴跳:「雲在天,你聽他胡說,揍他兩拳他就認得清清楚楚了……」

    雲在天怔仲間,一個攔不住,冷涼兒已閃身而過,揚手打向田恬。雲在天驚呼一聲,援手已來不及,電光火石之間,旁邊伸出一隻手,在冷涼兒腕上輕輕一帶,便將她送到了三步之外。

    冷涼兒越發惱怒,定下神來一看,那站在田恬身前的年輕男子,高挑俊朗,玉樹臨風一般的模樣。冷涼兒笑一聲:「原來這世上的笨蛋可不只一個!」

    她拔劍欲上,雲在天卻攔住了她:「別鬧了,事情有點兒不對勁兒,問清楚了再說。」

    他轉身向那年輕男子一揖:「這位世兄,你不要誤會,我們跟你後面那位小兄弟是舊識,不知出了些什麼事,他不肯認我們。請讓我們借一步說話如何?」

    那年輕男子略仰了頭,神色驕矜,「他不想認,自然有不想認的道理,你們又何必苦苦糾纏?」

    「話不是這麼說的。」雲在天看了看躲在那人身後的田恬,她神色安靜,一如當日江南初見,一時之間,心頭五味雜陳,「若是真得不想認,總得有個原由,如果是認不得,那其中必有文章,我們是她的朋友,不能不替她擔心。」

    那男子輕哼了一聲:「他已不是小孩子,不會事事都要你們操心,兩位有這閒功夫,回去做些正事吧。」

    他拉了田恬轉身想走,雲在天和冷涼兒心頭一急,閃身攔住了他:「世兄留步,不管怎樣,總得讓我們跟她說兩句話。」

    那男子回過頭向田恬說了些什麼,田恬嫣然而笑:「我不知道,不過我不認得他們,也不想去理他們。

    那男子向雲在天和冷涼兒冷冷說道:「聽見?這是她親口說的。不管之前你們有什麼糾葛,她既不想再理會,你們就不要不識趣。」

    雲在天和冷涼兒呆怔當場,眼睜睜地看著那男子拉著冷涼兒走出店堂,冷涼兒瞪著一雙大眼,半天沒回過神,雲在天推了她一下,她這才恍然一驚:「這臭小子,又在搞什麼?」

    雲在天搖了搖頭:「我看她不像是在做假,這其中不知出了什麼事端,那男子也不像是好惹的人物,我們不要跟他正面起衝突。」

    冷涼兒氣哼哼地一揮手:「你說得倒輕巧,我一見那小子就恨不能千刀萬剮了他!」

    雲在天笑了笑:「冷姑娘,不是我說你,所謂口是心非,指得也就是你這種人了。」

    「雲在天,你想死就早說話!」

    店堂中傳來了雪雪的呼痛聲和摔盆砸碗的毆鬥聲。

    田恬和那男子站在門外不遠處,聽得裡面鬧得厲害,那男子輕輕勾起了田恬的臉:「你看你的眼睛。」

    「怎麼?」

    那男子深深凝視著她:「那裡面有一種東西,叫傷心。」

    田恬笑了笑:「那是你眼花了。」

    「真的不認識他們嗎?」

    田恬淡淡道:「真的和假的又有什麼區別?「

    那男子微沉了聲音:「不一樣,我只喜歡真的東西。」

    田恬微笑:「世人十個裡頭會有九個這樣說,可是,什麼東西是絕對的呢?真的未嘗就不是假的,而假的,也大有可能是真的。」

    那男子微蹙起了眉頭,似乎在思忖些什麼,許久,輕輕地吁了口氣:「在我的世界裡,真的就是真的,假的就是假的,我絕不能容忍別人的欺騙和背叛!」

    「這樣呵。」田恬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卻沒有再說些什麼。

    山中高士臥,月下美人來。

    夜裡月亮圓得出奇,影影綽綽的月影之下,彷彿藏了一個人,細看過去,果然是一個面貌清俊的年輕男子,長眉微擰著,不知在思忖什麼心事,終於打定了主意似的,溜著牆根摸了過去,在一間客房前停下了腳步。

    他扒在窗前,往屋裡張望了一下,見裡面沒什麼動靜,抬起手來剛想敲窗稜,忽然上面嘩地探下一顆人頭,他嚇了一跳,往後跳了一步,這才看清那人倒勾在房簷上,冷冷地衝著他笑:「雲在天,我早看你不對勁兒,這麼晚了,你跑到人家房前來做什麼?」

    雲在天歎了口氣:「我是看田恬這副樣子,放心不下她,我看他也就算了,你一個姑娘家,三更半夜跑來扒人家房簷,不是更不像話?」

    冷涼兒腳一用力坐到了房簷上:「用你管,我們是有婚約的,做什麼事都名正言順!」

    雲在天說不過她,敷衍著道:「好好好,你說什麼都行,不過先找到田恬才是最要緊的。」

    他一伸手,冷涼兒卻拿劍鞘攔住了他:「雲在天,你不覺得——你對這件事太熱心了點兒?」

    雲在天一怔:「我們是朋友,擔心她,又有什麼不對?」

    冷涼兒拿眼角餘光瞄著他:「我怎麼就覺得,你用心不大周正呢?」

    雲在天被她說得倒吸了一口冷氣:「那你說說看,什麼叫用心周正?」

    冷涼兒也不過是種直覺,直覺得感到,雲在天看田恬的目光,談起她的時候,那自然流露的柔情,都讓人那麼的不舒服。然而雲在天真正問起來,她倒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一把推開了他:「我不知道,反正,你躲他遠點兒!」

    雲在天心裡憋了一股火,忍不住想把實情說出來。但一轉念,又怕她受不了這樣的打擊,終於還是壓了下去。忍氣吞聲地退到一旁,看冷涼兒以劍柄敲了敲了窗稜,卻忽然一陣歷風襲來,劍柄一歪,整個人就被搡到了一旁。

    冷涼兒大怒,定睛一看那出手之人,站在月色之下,雙手負於身後,隱然有一種絕世出塵的意味。

    冷涼兒一眼就認出了這男子,正是白天與田恬在一起的那個人,更如火上澆油一般,喝斥了一聲:「你幹什麼?」

    那男子也不看她,冷冷仰望著天上明月:「無端擾人清夢。」

    冷涼兒冷笑:「你少在哪裝腔作勢的,我有些話要問田恬,識相的就給我躲遠點兒!」

    那男子微垂了眼簾:「她想見你,不見也能見,她不想見你,見了也等於不見。」

    冷涼兒微一挑眉:「話不能不說,事不能不做,他欠我的,就要給我說清楚,說不清楚,我追到天涯海角也不會放過他!」

    那男子淡淡道:「只怕她不想說。」

    「由不得他不說!」

    冷涼兒以長劍一扣窗紙,還未等觸及,「波」地一聲輕響,一道勁風逼至她面門,她一閃身,卻依舊被逼退了兩步,她卻是個越激越勇的脾氣,縱身又上,那人指掌微扣,指風連連,逼得她根本靠不上前去,冷涼兒自十三歲行走江湖,哪裡吃過這種虧,一怒之下索性舉劍衝向那人。那男子卻絲毫不以為意,修長的手指點向她的眉心。

    雲在天輕呼一聲:「小心!」

    閃身擋在了她身前,電光火石之間,已和那男子交了十幾招手,冷涼兒只看得目瞪口呆,這才知道平日任由著她欺負的雲在天,原來竟有這等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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