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會兒記得躲好，省得被人家提早轟出門。就到這裡吧，我去看新娘子。」
「Amy，謝謝妳。」
黃蓮晴笑得開朗，「別這麼說，同學一場。待會兒見。」抽出手，黃蓮睛直往新娘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在宴會廳上沒瞧見李奧，雷擎安卻遇上王嫂。
「雷先生，你怎麼來了？」王嫂嘴裡這麼問，表情倒是如往常一般嚴謹，沒半絲驚訝成分。
「李奧在哪裡？」
「少爺在陽台上。雷先生，請不要帶走少爺，這場婚禮和老爺都還需要他。」王嫂小聲地說。這是她最後能幫的忙了。
「謝謝。」雷擎安握了握王嫂的手，邁步朝陽台走去。
＊＊＊
月兒皎潔如鏡，李奧的心情卻隱隱蒙上一層灰。他深吸口氣，再吐出白色的煙霧；今天，他的手指不是用來彈琴的，而是來著一根煙選擇墮落。
唉！他好想、好想見雷。
「什麼時候也學會抽煙了？小少爺。」雷擎安輕聲來到他身後，順手抽走他的香煙。
李奧聞聲回頭，眼底充滿意外的驚喜。「你怎麼能來？」
雷擎安沒回答他的問題，只想吻他一解相思之苦，怎知李奧竟急忙摀住嘴。
「不想讓我吻？」他不悅地問。幾天不見而已，他真忘了他？
李奧搖搖頭，仍捂著嘴道：「有煙味。」
聽到他的解釋，雷擎安才發現自己太小心眼，連忙拿開他的手，不顧他反對地吻上他的唇：「怕什麼？我也會抽煙的。」
「沒看過你抽。」
「我從不在你面前抽煙，因為知道你不抽，不過現在……」雷擎安抽了一口李奧的於，再緩緩地吐出雲霧，「也沒什麼好隱瞞的。不過這東西不好，你還是別碰。」語畢，他順便踩熄香煙。
「我很想你。」李奧誠實地說出自己的感覺。
雷擎安單手置於李奧腦後，將他帶入懷中，親吻著他的髮絲，「我也是，想到每天都難以入睡。」
「我一直在彈琴，想彈給你聽，你卻不在我身邊。」李奧雙臂自然地收攏在雷擊安的腰上。
「悲愴奏鳴曲？」
「還是你懂我。」
「李，我要你明白，我有能力帶你走的，但我不會那麼沒分寸，在這裡，你有愛你的親人，我必須考慮他們的感受，我不希望讓你感到為難。我父母說想見見你，所以我想帶你回美國，而且最好是在你親人同意的情況下。我期盼我們能得到他們的祝福。」
「謝謝你。」雷擎安的體貼令他感到窩心。
「婚禮過後，我會直接找你父親談的，一切有我，你別擔心。」
「有你在我身邊，我就不會擔心。」
兩人親密擁抱的舉動全都悄悄落入一個站在不遠處的男人眼底。他瞠目結舌、雙眉緊蹙、表情愕然，之後才轉身離去。
「少爺，婚禮開始了，請你過去。」王嫂走上陽台通知。
雷擎安親吻李奧的額際後放開他，「好好當你的伴郎，我先回去了。」
「雷！」
「記得想我，過幾天我會再去看你。」
＊＊＊
婚禮結束後的隔天，雷擎安就如他所說的來到李氏集團。
當他準備就緒，向櫃檯小姐表明來意後，櫃檯小姐僅是詢問他是不是雷先生。
「我是。」難道范玲雅早一步通知李瑞德了？
「雷先生，總裁交代如果你有事找他，請到美術館，他會在那裡等你。」
「美術館？」
櫃檯小姐綻開一抹甜美的笑容道：「是的，每個星期五上午，總裁都會到美術館參觀。」
雷擊安這才恍然大悟。原來王嫂是在幫他，上星期他遇到的李先生恐怕就是李奧的父親了。
答謝過櫃檯小姐後，他立刻火速趕往美術館。
美術館裡還展著那位現代藝術家的作品，雷擎安直覺地走上二樓，在看見李瑞德的背影后，他深呼吸，穩著腳步走過去。
適巧，李瑞德回過身。「好巧，雷先生，我們又見面了。」
「是很巧。」也許是在這聊過天的關係，雷擎安並不覺得李瑞德難以親近。
「上次我們雖然只是簡短的聊了幾句，但回家後，我都在想著雷先生的話，可惜那天我們沒能多聊一會兒。」
「李先生客氣了。今天我一整天都有空，就不知有無榮幸與你繼續深談？」
李瑞德瞇眼微笑，「還記得上次我最後問你的問題嗎？」
「印象深刻。」
「想不想聽聽我的答案？」
雷擎安點點頭，視線迎上李瑞德銳利的目光。
「我記得你說過你父親也是中國人，不過也許是身處的民情不同，所以他比較能以客觀的立場來看待你的事，但也為人父的我是住在這裡的，與我同輩的人都是現下年輕人嘴裡的老古板，是故，我沒辦法像你父親一樣那麼樂觀地看著自己的兒子成為同性戀。我疼愛我的兒子，想給他最好的未來，你應該能體諒我的感受。」
雷擎安靜默不語。
「無論這世界多麼開放，同性戀仍然錯誤的，我無法看著我的兒子背負這種痛苦。雷先生，我相信你所愛的人的父母一定跟我有一樣的想法。」
「我想是的。」
「假如你碰上像我這樣的父母，你會怎麼勸他們？」
「有些事情用做的比說的來得有效，我什麼也不會說，因為就算說破嘴，他們也不見得會接受我。就算未來我與他分隔兩地，我也永遠不會娶妻，這就是我的作法。」那麼深刻的愛情，他只對李奧。
李瑞德聽完後，哈哈一笑，「你真是沒有當商人的天分，難不成你還相信『精誠所至、金石為開』？」
「我只是想對這份感情負責。既然是我選擇的路，我就會走下去。」
李瑞德斂下笑臉，「對方也會抱持這種想法嗎？」
「我信任他。」
兩個男人各為了自己所愛的人僵持一方。
「所以我才說學音樂的人都太單純了。雷先生介不介意走一走？」
雷擎安移動腳步跟上他。
「你父親說的話令我印象深刻。我年輕過，那種愈挫愈勇的精神我也有，也許做長輩的人頻頻阻撓只會出現反效果，你父親的作法不啻是個仔方法。」
雷擎安含笑，「他其實很固執的，有時候我們都會氣他不知變通，不過當我聽到他那番話時，我才發覺他是因為愛我才改變自己的觀念。」
「天下父母心！」李瑞德停下腳步問道：「雷先生，你很愛李奧嗎？」
「我非常愛他。」雷擎安毫不遲疑道。
「我調查過你，你是茱麗亞音樂學院的教授。」
「是的。」
「李奧明年會到茱麗亞去，我給你們這段時間驗證你對他的感情，如果將來他學成回國，你也跟著他回來見我，我就承認你們；可相反地，要是你沒陪他回來，就請你往後都別來找他了。」
雷擎安露出一個真切的笑容，他清楚這是李瑞德作為一個父親的讓步。
「謝謝你，伯父。」
「如果我兒子能像你這麼懂事就好了。」
「其實李奧和你很像，你們都不善於表達感情，但他曉得綱琴是你送的，也清楚你一直都在維護他母親的完美形象。」
「他還說了什麼？」
「他不喜歡你當一個老好人。」
「這小子！」李瑞德雖佯裝生氣，但慈父的神情溢於言表。
「伯父，我曉得中國人比較含蓄，但適時的擁抱勝過一切。」
李瑞德伸出右手，雷擎安自然地握上。
「往後，就請你多照顧我兒子了。」
「我會的。」
＊＊＊
直到雷擎安下了二樓，范玲雅才由轉角處現身。
「我實在很難相信你竟然比我還能接受這種事情。」
「我疼愛李奧，自從他母親離開他後，我就沒見他笑過，但王嫂說他和雷擎安在一起時，臉上總是掛著笑；如果接受這件事能讓他永遠都那麼開心的話，我願意退讓，這是我身為父親唯一能做的事。」
范玲雅輕靠在李瑞德肩上，「瑞德，我很高興我們沒有因此失去一個兒子。」
「唉！我也沒想到會遇上這種事。」
「我曉得你心裡很矛盾，我也是呢！」
他們清楚雷擎安深愛李奧，也很高興有人這麼愛他們的兒子，不過又希望雷擎安不要愛那麼深，這樣他們或許就有希望把兒子搶回來了。唉！真的很矛盾。
「醫生怎麼說？」李瑞德看著范玲雅的肚子問道。
「健康一百分！有我這個媽媽，你就放心準備當爸爸好了。」
「寶寶出生後，李奧就要離開我們了。」
「還很久呢！」范玲雅安慰著。
「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不要那麼感傷，他又不是不回來了，況且暫時還有我和寶寶陪你啊！」范玲雅嘟著嘴說。
「玲雅，謝謝妳這麼愛我。」
「不客氣，誰教我傻呢！」
＊＊＊
新婚夫婦一起去歐洲度蜜月了，很合常理，只是竟連通知他也沒有，可惡！
曉茹出國去找她男朋友談情說愛，他無話可說，卻暗罵她重色輕友。
沒關係，他還有王嫂。可沒想到王嫂竟辭職了！而且還是口頭說完後，隔天就被他兒子急忙接走，像是生怕他突然反悔似的，讓他氣死了！
就連雷擎安也突然說要回美國一趟，而他找他父親談的結果如何也都沒跟他說明，就這麼揮揮衣袖，不帶一絲雲彩的離開了。
「雷擎安，真有你的，你就不要給我回來！」
李奧怒吼一聲，迴盪在房子裡的聲音很快就讓寂靜給淹沒了。
他的親友都陸續離開他，這是李奧首次感受到寂寞的滋味。以前他們總在他伸手可及的地方，只要他願意，隨時都能去找他們。
只是今天沒人管束他了，他本該高興，卻快樂不起來。
電話聲響起，在這偌大的別墅裡，聽來挺刺耳。
「喂？」他不耐的口氣反映出他此時的憤怒。
（兒子啊！想不想我們？）電話一頭是范玲雅愉悅的聲音。
「不想！你們什麼時候回來？」他的三餐沒人顧啊！
（兩個星期後吧。）
「那你們就等著回來替我收屍好了！」范玲雅的聲音太快樂了，他直覺想潑她冷水。
（哎呀，兒子，媽媽已經幫你找到一個綱琴老師，今天他就會來了。）
「媽，妳兒子是肚子餓呢！」李奧故意把「媽」字拖得老長。
（放心，他還燒得一手好菜。）
「真的？」他只在乎肚子。
（放心，一極的。好了，不跟你多說，兩個星期後見囉！）
「等等，爸呢？」
（在幫人照相，你要跟他說話嗎？）
李奧口吻極淡，卻掩飾不了他對父親的關心，「不了。玲雅，爸他有氣管上的舊疾，你要多費心些。」
（兒子，我知道。）
「祝你們玩得愉快！」掛上電話，他又是一個人了。
目光梭巡整個客廳一圈後，李奧覺得百般無聊，便跑進琴室裡，躺在床上仰望貝多芬。過沒多久，不知是窗外的風太舒服，抑或是太累了，他竟沉沉睡去。
＊＊＊
「吃飯了！小少爺。」
耳邊傳來惱人的呼喚聲，李奧理也不理，為求清靜，還更鑽入被窩裡。
雷擎安為李奧的舉動輕笑。他俯下身，企圖吻醒做的心上人。
感覺到有人在吻他，李奧驚醒過來，驚詫地望著應該在美國的雷擎安。
「你……你不是回美國嗎？」
雷擎安不解他的意思，「我有說要回去嗎？」
「是我爸說的。」
雷擎安這才明白原來李瑞德要他今天出現是有原因的。「我想他是騙你的。」
「他騙我做什麼？」
雷擎安由口袋掏出一個信封交給李奧，「我想答案也許就在這裡，你慢慢看，我去外面等你吃飯。」
李奧撕開信封，攤開信紙。
兒子，真愛難得，你父親我——會拭目以待的！
他原以為是什麼長篇大論，沒想到才短短一句而已。
「拭目以待？我又不是特別表演給你看的。」李奧怨歸怨，仍感動在心。
也許他永遠不懂父親究竟在想什麼，但只要清楚父親是愛他的就夠了。
「爸，謝謝你。」他由衷地說。等他們度完蜜月回來後，他會老老實實地把自己的感情表達出來；他要好好感謝周邊的人都這麼疼愛他。
「小少爺，還不出來吃飯嗎？」
李奧小心翼翼地把信收好，才起身，「當然要，我餓死了。」
雷擎安摟著李奧，「我愛你。」
「我也是。」真愛的確難得，這輩子他只要雷一個人就好。「我好想念你的廚藝，真希望明年也能帶你到茱麗亞去；可惜你住在洛杉磯，茱麗亞在紐約。」
雷擎安但笑不語。有關黃蓮晴和他的職業，他可得慎選個適當時機再公佈，誰教他實在太愛看李奧驚訝的模樣了！
真愛是難得，你（妳）找到你（妳）的真愛了嗎？
願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