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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話奇跡 第五章 作者:方潔
    由新聞社所發行的週報,在老師之間亦是一種流通的刊物。

    在校長的堅持之下,所有的老師都必須閱讀校內發行的刊物,尤其是由學生自己發行的。

    「如此一來,我們才能瞭解學生們的想法、喜好。自然更能貼近他們的世界,與他們產生共鳴。」校長以一張散發熱情愛心的臉如是說。

    因此顏弄玉還沒踏進教職員室,已經聽到了裡面的老師討論的聲音。

    她放輕腳步,低著頭走進去,力求在沒人注意的情況下將作業簿放到導師的桌子上,然後就趕快開溜。

    無奈天不從人願,教務主任眼尖的看到她的身影。

    「顏同學,你來得正好。」他順手抄起桌上的週報拿給她。「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一臉菜色的看著上頭斗大的標題,不知如何以對。

    「過分!這真是太過分了!」教務主任捶胸頓足。「我們朝陽高中雖然一向以校風自由而聞名,但並不表示學生可以在校內亂搞男女關係啊!要是這篇報導讓其他家長看見了,誰還敢把子女送到學校來?」

    她小小聲的開口:「這是誤會……」

    「什麼誤會?」教務主任指著週報上的標題說:「你看,你看,還有目擊證人呢!」

    她一語不發的低下頭。

    「顏老師,顏弄玉是你的女兒,你也說說她啊!」

    顏沛元看看他,又看看在場其他老師。

    「校規裡面並沒有任何一條是規定校內禁止男女交往的,何況他們又沒做出什麼蹈矩的行為。教務主任,您太多慮了。」

    「什麼多慮?你不明白啊,顏老師,年輕人正是血氣方剛的時侯,兩個人成了情侶,朝夕相處,能不出事嗎?我們老師的責任就是做好把關的角色,否則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百年身啊!」

    她聞言皺眉。

    什麼情侶啊?他們連朋友都算不上,四周的人竟就要為她安上這莫須有的罪名嗎?

    「什麼事這麼吵啊?」白髮蒼蒼的校長從校長室裡走出來。「我在裡面都可以聽到外面的聲音了。」

    「校長,您來得正好。」教務主任馬上把週報拿給他。「您瞧瞧,這不是敗壞學校風氣嗎?學生怎麼可以談戀愛,這會影響學業的。」

    校長拿起掛在胸前的老花眼鏡戴上,將整篇報導重頭讀到尾,露出了笑容。

    「我還以為是什麼大事,原來是這樣。」

    「您一定要制止這種事啊,校長。否則一旦成了風氣,到時要遏止可就更難了。」

    「這有什麼關係。」他將週報塞回去給教務主任。「他們都已經那麼大了,又不是國中、國小學生,而且從來也沒人說校內不許談戀愛啊。」

    「可是……」

    校長舉起手,制止了他的發言。

    「我知道你是為了學生好,不過我相信以顏同學這樣一個品學兼優的好學生,應該可以兼顧愛情和學業的,我們這些為人師表的,只需要在旁邊監督,適時的給他們一些幫助就夠了。」

    顏弄玉微張著嘴,不敢相信的看著校長。就見他對她俏皮的眨了眨右眼,轉身走了。

    不、會、吧?

    ***

    「聽說連校長也祝福你們的戀情啊?」元秀娟喝著飲料,有趣的瞧著她。「看來現在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了。不如你就順應民意,和唐安人談一場戀愛好了。」

    她將臉埋在雙掌中,悲慘的哀叫:「我才不要!我一定是被衰神附身了,真是倒霉得不能再倒霉了。」

    「有這麼慘嗎?好歹他也算是騎著白馬的王子啊。」

    她抬臉,沒好氣的說:「我管他騎的是白馬、黑馬,我和他八字都還沒一撇,也不會有任何可能的。」

    「是嗎?」元秀娟拉長了尾音。「那天上體育課時,他分明想要吻你,否則也不會被你這鐵砂掌打得哇哇叫了。」

    她聞言別過臉,悶悶地說:「誰曉得他想做什麼?」

    那天打他耳光,完全是情急之下出自於反射神經的動作。事實上,她只看見他低頭。

    沒有人規定不能低頭啊,低頭可能是要和她講話或是有其他的原因,不一定是要吻她,可是當她心裡衝出那個念頭之後,她想也不想就是先打了再說。

    現在事後想想,也許根本就是她自己會錯意了。他怎麼可能會想要吻她?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了。

    「喂!說真的,你到底喜不喜歡他?能被那麼帥的男生追著跑的經驗可是很難得的,要是喜歡就別浪費了。」

    「我怎麼可能會喜歡他?」顏弄玉一口就否決了這個可能性。「像那種可惡的男人,我躲都來不及了,還喜歡咧!」「真的嗎?」元秀娟挑眉。「別怪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唐安人的確很有魅力,你真的一點也不動心?」

    動心?她摸摸自己的心口。對他動心?

    天啊!這個念頭好恐怖。

    「他的確很好看,也很有魅力,但那不代表我就一定會喜歡他。」她聳肩。「更何況,他只要一開口就讓我想掐死他,動心?哈!」

    元秀娟笑著搖頭。

    「有人說不是冤家不聚頭,即使你現在對他的感覺是討厭,但畢竟還是有感覺的,只要有感覺,就有可能。如果你真的不想和他談戀愛的話,最好從現在開始捍衛自己的芳心吧!我總覺得,你們會成為一對。」

    她沉默,不置可否。

    到現在為止,每個人都是問她,怎麼不去問問唐安人呢?她動不動心不是關鍵,他動不動心才是!

    這實在太不公平了,明明是他來招惹她的,煩惱卻是她在承擔。

    到底他是抱著什麼心態呢?這個可惡的男人總是讓人摸不著頭緒,如果他只是想逗逗她,可不可以離她遠點,還她一個平靜的生活?

    她沒有準備在現在的生活裡迎接愛情的降臨,不管誰喜歡誰,都不是她樂意見到的結果。

    一次讓她嘗盡羞辱的初戀已經夠了,她不想再當第二次的傻瓜。

    ***

    星期天的早上,三年C班有半數以上的同學都到了唐家,他們是來練舞的,老師是唐安人。

    如果你真的以為他們的目的只有這樣而已的話,那未免太不懂人情世故了,他們當然不會為了練舞就把大好假日浪費掉,必須有其他更吸引人的理由才行,而那個吸引人的理由會是什麼呢?,其實只有短短三個字:

    看熱鬧!

    是了,看熱鬧。看顏弄玉和唐安人的熱鬧,就像待續的漫畫教人捉狂,未完的連續劇讓人期待,現實生活中還沒完結篇的戀情也教人好奇。他們都在等,等著好戲登台。

    眼看著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女主角顏弄玉還是沒有出現,大家的臉色都有些凝重起來。

    要知道,他們之中有些人犧牲了約會,犧牲了打電動、看漫畫、犧牲了逛街的娛樂到這裡來,絕不是想要在這裡耗上一整天踏舞步,如果女主角沒來,那還有什麼戲唱?

    「副班長,你要不要打電話問問看?」同學中有人提議。

    藍翎望了望大門,還是沒見到人影。

    「好吧!我去打。」

    就在她剛要拿起電話的時侯,一台轎車慢慢地駛入唐家庭院,後車門一開,一個白色的人兒從車內鑽了出來。

    「我進去了。」顏弄玉向父親道別。「嗯,結束的時侯我會打電話回家,好,再見。」

    唐安人站在廳內的落地窗前看著她,眼睛為之一亮。

    她穿的是那次在她家見遇的那套白色洋裝,長髮紮成公主頭,柔柔地披在身後,在陽光下閃耀著炫目的光澤,兩片嘴唇抹上淡淡的粉紅色,比起那天的濃敉艷抹,今天的裝扮顯然更適合她。

    不過看來在座所有的人裡面,只有他懂得欣賞她今天這樣的打扮,因為當她走進來的時侯,大家只是一副「喔,你終於來了」的表情,沒有一個人發出讚歎的聲音。

    唐安人不禁要懷疑,他們的眼睛全瞎了嗎?

    他走上前去向她伸出手,想要表現一下紳士風度,想不到小妮子連看也不看他一眼,直接走向站在他背後的藍翎。

    「對不起,因為我媽堅持要我穿裙子,換衣服花了一點時間。」

    他聽見她向藍翎解釋的聲音,知道她是刻意忽略他,心裡有些不是滋味。那天莫名其妙的捱了一巴掌已經讓他夠嘔的了,結果道了歉之後一切還是回到原點更讓他挫敗。

    她非得對他這麼不留情面嗎?

    「沒關係,沒關係。」藍翎看向顏弄玉背後,臉色不太好看的大哥,微微一笑。「才幾分鐘而已嘛,現在開始吧!」

    他們在大廳裡圍了一個半圓形,由唐安人站在前面為他們示範。

    「我需要一個舞伴,有誰自願的嗎?」他懶懶地發問,發現在場所有的人都一致把目光投注在顏弄玉的身上。

    他笑著走到她的面前,對她伸出手。

    「不知道我有沒有這個榮幸,邀你共舞一曲?」

    她一邊搖頭一邊往後退。

    「你找別人吧……我相信其他的女同學一定會很樂意擔任你的舞伴的。」

    「是嗎?」他挑眉。「你何不自己問問她們呢?」

    顏弄玉以求救的眼光轉頭看向身後的女同學們,沒料到竟看到一堆一齊晃動的頭顱,蓋她們皆已認定她是唐安人的最佳女主角,誰都想看好戲,怎麼可能橫刀奪愛呢?

    「藍翎……」

    站在一旁的藍翎一聽見自己的名字,連忙撇清關係。

    「我是導演,不參加演出,所以不用學。」開玩笑,和自己的親哥哥跳舞?她會吐死的。

    他笑著伸手。

    「看來除了你,沒有別的人選了。」

    她重重地歎了一口氣,伸出手輕輕放在他的手掌上。

    接下來,唐安人為他們示範了幾個基本舞步,因為只有一幕,不需要太艱深的動作,因此在他們大概熟練之後,他就讓他們各自帶開練習。

    「你今天看來很漂亮。」他一邊帶著她練習,一邊說:「這樣的打扮很適合你。」

    對於他發自內心的讚美,顏弄玉並不領情。

    「你這句話該不會是反諷法吧?」

    他」臉的無辜。

    「你就不能只是笑著點頭說謝謝嗎?我是由衷的讚美你。」

    她挑眉,故作訝異的說:「我還以為你只會損人,原來你也懂得怎麼讚美別人啊?」

    這句話的語法很熟悉,似乎是出自他的口中。

    他笑著搖頭。

    「看來你對我說過的話都記得很清楚嘛,我是不是該感到受寵若驚呢?」

    她別過臉,沒有答腔。

    今天早上要出門之前,白蓉特地為她打扮了一番。

    「既然是去學舞,那當然要穿裙子。」白蓉這麼說著,將她丟到衣櫥裡的那件白色洋裝又重新找了出來,並且無論如何都要她換上,還為她梳了頭髮,塗了口紅。

    當時她說不出有千百個不願意,但是礙於母親的堅持也只好乖乖從命,但是現在她卻不禁有些感激母親。

    至少,就某一部分來說,她總算在他面前扳回了一些小小的尊嚴和面子。

    她知道她不該有這種感覺的,但聽他讚美自己,她的內心卻隱隱有些高興的感覺。有哪一個女孩子不喜歡別人誇她好看呢?即使是客套話,聽在耳裡也一樣舒服和受用。

    她不得不承認,自己畢竟還是虛榮的。

    輕慢的樂曲流瀉一屋,說不出是什麼樣的心情,他們各自沉緬在自己的思緒中,誰也沒有再開口。

    自兩人相識以來,這是他們頭一次能夠和平共處十分鐘以上,也算是大有進步了,不是嗎?

    惟一失望的是那些專程來看熱鬧的同學們。沒想到今天是和平日,一點搞頭也沒有,害他們個個失望不已。

    既然今天的氣氛這麼好,唐安人覺得自己應該乘勝追擊,因此在練習完畢後,他自告奮勇送她回家。

    「不用了。」她想也不想就拒絕。「我家的人會來接我。」

    「我堅持。」他幾近霸道的說:「別忘了你還欠我一筆。」

    她疑惑的看著他。

    「我什麼時侯欠過你了?」

    他用食指指了指自己的右臉頰。

    「你忘了嗎?那天你打了我一個耳光,很痛咧!」

    想起那天的事,她不禁紅了臉。只是這臉紅不是因為害臊也不是嬌羞,而是因為自己莫名其妙的動手感到很窘。

    「誰叫你低頭,我還以為你要……」她的聲音愈來愈小,說到後來自己愈覺得是她在自作多情。

    可惡!沒瞧見她已經很後悔了嗎?他掛在臉上的笑到底是什麼意思?

    「你笑什麼?」她那不認輸的本性馬上又敗部復活。「在那種情況下,換成是任何人都會誤會,我又不是故意的。」他笑著對她眨眨眼。

    「你沒有誤會啊,我是打算要吻你。」

    此話一出,在場所有的人馬上倒抽一口冷氣,腦海中浮現了一個共同的想法:哎呀!今天的犧牲總算沒有白費啊!

    顏弄玉不敢相信的看著他,整個人處在極度震驚的狀態中。

    「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我是打算要吻你。」他大大方方的承認,臉上絲毫沒有任何不好意思的表情,甚至大有一種理所當然的味道。「但是那不代表你就可以任意的打我耳光,這已經算是傷害罪了。」

    她沒有會錯意,沒有打錯人,他是真的打算要吻她。

    顏弄玉愣愣地瞪著他,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做何反應。

    「你把這種事情視為理所當然嗎?」

    震驚過後,取而代之的是怒氣,還有一想到他隨隨便便對任何一個女孩子都可以「下手」的不是滋味。

    連像她這樣的女生他也願意將就,那就足以顯示了他有多博愛了吧?

    看出了她內心的想法,他表情認真的否決了她的問題。

    「我並沒有把這種事情視為理所當然,我只吻讓我動心的女孩子。」是的,讓他動心的女孩子。

    那天他的確是為她動心了,有句話說情人眼裡出西施,他會覺得她看起來變得美麗了,那正是動心的最佳證明。

    「你的意思是你為我動心?」她一臉「你想騙誰啊?」的表情。「少來了!這個謊說的未免太不高明了點。」

    她看起來像白癡嗎?不像嘛!難道他以為他這麼說之後,她就會歡天喜地感謝他的垂青嗎?

    「你不願意相信?」

    「有誰會相信?」她澀澀地說:「童話故事只適合留在童話世界中,不適合在現實裡發生。」

    「究竟你是對自己沒有自信,還是你認為我是一個只看外表的渾帳?」他微怒的說:「所謂的童話故事,必須是人們去相信它才有存在的可能的,我沒有說我愛你,也沒有說我喜歡你,只是告訴你,我為你心動了,這很難相信嗎?」

    他具想捉住她狠狠地搖一搖,叫她不要這麼固執!他為她動心是這麼難以相信的事嗎?

    如果可以選擇,相信他,他絕不會選擇一個像她這麼固執又難搞的女生,可是愛情沒有道理,他莫名其妙的受她吸引,為她直來直往的個性、為她的坦率、為她的毫不做作,每一樣都不是那些外表漂亮,實則膚淺的女孩子可以比擬的。

    他生長在權貴之家,有一張好看的臉蛋,這些都不是他可以選擇的,上天賜予他這些東西,他有說不的權利嗎?

    而她,她不願意相信他,不願意接受他,堅持要以這樣充滿防衛性的態度面對他,只是為了他自己沒有辦法改變的東西?

    她愣愣地看著他薄怒的臉,只覺得莫名其妙。

    「你生什麼氣?」頭一回看這只笑面虎生氣,老實說,她還覺得滿新鮮的。

    他沒好氣的說:「你不相信我,我當然要生氣。老爸有錢,長得好看,這些都是先天的,你不能因為這樣就否決我。」

    她咬了咬下唇,別過臉。

    「你不會瞭解曾經相信又被背叛的感覺,我不是不願意相信,是不敢相信。」她急急地收拾好自己的東西,輕聲說:「我要走了,再見。」語畢,她像逃命一樣的衝了出去。

    「又來了。」藍翎搖頭。

    顏弄玉可能忘記了上次走路回家走了整整兩個小時的經驗,再不然就是她急著逃離大哥的「魔掌」,所以奮不顧身。

    她拿起電話,打內線給司機。

    「喂,小忠啊!請你開車送顏同學回家,她剛剛跑出去了……好,再見。」

    掛上電話之後,她踱到唐安人的身旁,安慰的拍拍他。

    「看來你的真情告白收效不佳。」她不想幸災樂禍,可是不管如何就是無法抑止心中愉快的泡泡。「國父革命十次,第十一次才成功,你還有很多努力的空間,加油吧!」

    唐安人一點也不想理她,只是在心裡一次又一次的思考,顏弄玉說的那番話是什麼意思?

    她說曾經相信又被背叛,又說不是不願意相信,是不敢相信,難道她曾經受過什麼傷害,才會導致她對愛情的恐懼嗎?

    ***

    顏家的廚房裡,一家四口正在吃晚餐,白蓉看著女兒一臉失魂落魄的模樣,小心翼翼的問:「今天練舞練得如何?」

    顏弄玉有一口沒一口的吃著飯,有氣無力的說:「還好。」在吃完半碗飯之後,她就上樓了。

    「這孩子是怎麼了……」白蓉轉向顏沛元。「那個男孩子是你班上的學生,你應該瞭解他,你說,他對咱們玉兒是真心的嗎?」

    「年輕人的事就讓年輕人自己去解決,不管他是不是真心的,決定權是在玉兒身上。」

    「可是你瞧瞧她那個樣子。」她心疼的說:「這孩子從小就比別人敏感,我怕她是受了什麼委屈。」

    對一般的父母而言,長相好的孩子通常比較吃香也比較得寵,可是在顏家,他們為了怕孩子有厚此薄彼的感覺,對顏弄玉付出的心力比對顏涼春還要多。

    白蓉從小就把這個女兒捧在手掌心裡呵護,就怕她受到一丁點兒傷害,現在看她那模樣,她這個做母親的可是比任何人都要來得著急心痛。

    「涼春,你去探探你姐姐的口風,看到底是什麼事。」她對著顏涼春說:「你們都是年輕女孩子,說起話來比較方便。」

    顏涼春奉母親之命上樓,來到姐姐的房間。

    「媽要我來問你,你怎麼了?」她開門見山的直切主題,一點也不懂得旁敲側擊的道理。

    顏弄玉搖頭。

    「沒事。」

    她不想和任何人談論這個問題,沒有人會懂的。

    顏涼春走到床前的椅子上坐下,用一種瞭然於心的口吻說:「是不是因為那個男生?」

    她往後躺平在床上,閉上眼睛。

    「我不知道。」她老實的說:「我不知道問題究竟是在我,還是在他?他說他為我動心,可能嗎?」

    顏涼春沉吟了一會兒。

    「你把事情的經過告訴我,我再回答你的問題。」

    於是顏弄玉從她和唐安人的相識說起,一直說到今天發生的事。

    「我不知道該不該相信他,我也想不出來我有哪一點能夠讓他動心。事實上,從我和他認識以來,除了鬥嘴、互損,沒做過其他的事,他怎麼可能會對一個從不給他好臉色看,講話尖酸苛薄,又長得普普通通的女孩子動心?除非他是飢不擇食。」

    顏涼春聞言不贊同的皺眉。

    「這是你對自己的定義嗎?」

    「這是我在他面前表現出來的樣子。」

    「所以,你不相信他嘍?」

    顏弄玉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才喃喃自語的說:「我不敢相信,我害怕,害怕他會如同那個男人一樣……童話中的愛情我曾經相信過,結果卻是難堪的羞辱,我怎麼知道他是不是另一個丁秀夫?」

    顏涼春看著她,靜靜地問:「你還記得那個人?」

    「我怎麼志得了?」她看著自己的妹妹,情緒有些激動。「那件事我到現在想起來還覺得難堪,怎麼忘得了?」

    「你其實應該忘記的。」顏涼春上前輕輕摟住她的肩。「雖然你運氣不好,遇到了一個爛男人,可是也不應該為了這個爛男人,就否定全部的雄性動物。」

    「男人都是一樣的。」

    「不,不一樣。難道你會因為我長得漂亮,就認為我和別人說的一樣,是個花瓶,虛有其表嗎?」

    顏弄玉抬頭看她,輕輕扯動嘴角。

    「不會,因為我知道你是跆拳道高手,而且打架從來沒輸過。」

    說來這全是拜顏沛元的未雨綢繆所賜。顏涼春在小學六年級的時侯已經長得一張小美人臉,為了讓她防身,早早就送她去學跆拳道和武術,甚至因為武館的老師說她很有天分,還打算讓她做他的傳人。

    顏涼春微微一笑。

    「瞧,這不就是了。因為你瞭解我,所以不會有先入為主的觀念,你也應該去瞭解他,而不是急著否定。」

    她慢慢地點頭,沒有再說話。

    ***

    接下來的幾天,唐安人沒有再出現過,甚至在她到唐家排演話劇的時侯也沒見到他。

    他是生氣了,還是放棄了呢?也許那天她在眾人面前轉身就走,是太不給他面子了吧?

    「小玉,這兩天你好像心不在焉喔!」藍翎伸出手在她眼前揮舞。「老是忘詞,又一副失神的樣子,怎麼回事?」

    「沒有啊……」她猶豫了一會兒,才問道:「怎麼這幾天都沒看到你大哥?他是不是出了什麼事,還是有其他原因?」

    藍翎聞言賊賊地笑了。

    「怎麼,你想念他嗎?」

    她瞪大了眼,急急忙忙的否認。「我才沒有!我只是奇怪他為什麼突然放過我了,隨口問問而已。」

    「哦?」藍翎臉上的笑不但沒有消失反而笑得更深。「這有什麼好奇怪的?那天你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拒絕他,他沒臉見人也是應該的。」

    「沒臉見人?」

    想起唐安人那時時刻刻自信滿滿的樣子,顏弄玉實在不相信他會為了這種小事沒臉見人。

    以她對這個人的認知,他非但不會覺得沒臉見人,反而會覺得很有趣,不是嗎?否則他就不會對她緊追不捨了。「他真的不是因為出事了,所以才沒出現嗎?」

    藍翎搖頭,用手拍她的肩膀。

    「這你就太不瞭解他了,他從來只會惹事,不會出事,就算出事,倒霉的也不會是他。放心吧!我敢說他明天就會生龍活虎的出現在你面前。」說這些話絕對不是她信口開河,事實上,這一切都是她那個死大哥的主意。

    「不,不,不,出賣朋友的事我絕不會做的。」這次她當然還是抵死不從,說什麼也不答應。

    笑話!成全他的愛情,看他得意對她藍翎而言會有什麼好處,只有他的痛苦才能取悅她,他的快樂只會讓她看了很刺眼而已。

    「看來你是不想要你的那些書了?」唐安人獰笑。「正巧最近家裡要大掃除,那一屋子的小說很佔空間,我派人把它們全清掉好了。或是分送給外頭專撿廢紙去賣的阿婆們,積積陰德也不錯。」

    她瞪眼,氣急敗壞的說:「你不能這麼做!那是我買的,你沒有資格動它們。」那一本本的小說可都是她的至寶啊。

    她從小就愛看小說,從言情、武俠、科幻、推理無一不全,進了唐家之後惟一讓她高興的,也只有有更多的零用錢可以讓她買一本又一本的小說,還有一間專屬的房間供她收藏。

    他居然拿這個威脅她?夠卑鄙!

    「我為什麼不能!」他抬高下巴,由上而下望著她。「如果我向父親提起你把所有的錢全拿來買小說,而且為了這些書廢寢忘食,你以為結果如何!」

    她聞言驚呼:「我沒有!」

    是,她是把所有的錢都拿來買小說,可是零用錢既然給她了,那就是她的了,她有權處置這些錢的用途不是嗎?至於廢寢忘食這可真是莫須有的罪名了,她從小就學速讀,看書跟翻書一樣,哪需要廢寢忘食啊?

    「唐安人,你真的很卑鄙耶!從小欺負我還不夠,現在居然還想利用單純善良,又柔弱無助的我去拐騙無知的少女,你的良心都不會不安嗎?」

    「良心?那是什麼東西?」他無賴的笑著。「你從小最愛罵我沒心沒肝,你忘了嗎?我也是順應你的期待才變成今天這樣的。」

    更是夠了!居然還把責任推到她身上來。

    「我會那樣罵你是因為你真的很欠罵!不要把責任推到我身上來。」

    「一句話,朋友還是小說,你自個兒選吧!」

    朋友還是小說?朋友還是小說?這實在是一個兩難的選擇啊!手心手背都是肉,他要她怎麼辦呢?

    但是朋友沒了可以再找,小說沒了可就不一定找得回來了,要知道,她從小到大收集不下千本,有些是已經絕版的珍品啊!

    還能怎麼辦呢?只好犧牲朋友了。再說,雖然在她的眼底,唐安人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壞胚子,但以客觀的外在條件來說,他也算是一個難得的金龜婿了,小玉並不算吃虧啊。

    朋友沒得當,還可以當姑嫂嘛!

    基於上述種種考量,她沉痛的選擇了與他同一陣線。

    「所以啊,你不用替他擔心。」如果真的要擔心的話,就擔心你自己吧!藍翎在心裡同情的加上這一句。「對了,明天不用排演,大家休息一天。」

    「為什麼?」

    「呃……」她的腦筋飛快的轉了一圈,馬上就想到一個理由。「因為最近幾天可能是太累了,總覺得大家的表現有點失常,所以休息一天,調整調整狀態,我這個導演也是很明理的啊。」

    事實上是,這也是唐安人要求的。

    「嗯,好吧。」果然顏弄玉不疑有它,馬上就相信了。「時間不早了,我回去了,再見。」

    藍翎不禁暗暗搖頭。

    唉,這年頭,千萬不要太相信朋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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