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駝王 第3章(2) 作者:夏琦拉
    金勁蒼本欲伸手替她抹去眼淚,但他最後還是強逼自己止住動作。

    他要去的地方位於蒙古的喀爾喀草原,路途遙遠,又是蒙古未開化之地,民風剽悍,他曾跟大掌櫃去那裡做過生意,除了生活條件差,氣候比歸化還要惡劣數十倍。

    但喀爾喀深處的草原卻是養育駱駝的好地方,水草豐美,地域遼闊,因為與世隔絕,少有人跡,土地的價格也極其低廉。

    這是個機會!

    他不願意離開寶兒,也曾想過要帶她一起去,但隨後打消了念頭,因為……他不捨他的寶兒受苦!

    開拓事業的前幾年肯定是很辛苦的,他怕自己忙得沒有時間可以照顧她,也怕自己在全力打拼天下的時候因為寶兒而分心。

    把寶兒留在歸化是最好的選擇,所以縱然有再多不捨,金勁蒼也不允許自己表現出來,這樣只會給寶兒錯誤的訊息,當斷則斷,不斷必亂。

    寶兒難過的哭著,見他還是什麼話都不說,越來越委屈悲傷,金爺向來把她捧在手掌心呵護,只要沒什麼大問題,他什麼都依她,可這一次她知道,無論她怎樣哭鬧,他都不會帶她去那個該死的烏里雅蘇臺!

    「嗚嗚,我不要離開你……帶、帶我去好不好?」

    她哭得像個孩子,哭到哽咽,一邊抽泣一邊想要拉他的袖管求他改變心意,可他卻不動聲色地躲開她的手,背身負手而立。

    「寶兒,你怨我也沒有用,我這麼做是為了你好!」只有他自己才能聽到心底的不捨之音。

    「你不要寶兒了,你要和娘一樣拋下寶兒……我討厭你,我恨你!」寶兒哭得好淒慘,曲起腿緊緊環抱住自己,將頭埋在雙膝之間。

    這是多少次了,她對自己的命運感到無力,爹不愛她,娘要抱著她跳河,卻自己一個人走了,她本以為遇到金爺,終於可以得到相伴一生的親人,義無反顧地將所有感情投注在他身上,但現在他也要拋下她了……

    為什麼要這樣對她?為什麼——

    「寶兒……」

    他終於還是狠不下心,轉回身想要抱住她,好好安慰解釋,她卻不領情,一把推開他,陡然下了床,小臉上還掛著淚,臉色卻是一片死白,眸中只有絕望。

    她冷冷地說:「既然金爺要舍下寶兒,寶兒就依金爺的心願!」說完便快速衝出門。

    金勁蒼正要追出去,卻驀地止住動作,雙拳在身側握了又鬆,鬆了又握,最終還是放棄了追回寶兒的念頭。

    「爺?」英子在外面看得真切,擔憂地看向金勁蒼。

    金勁蒼閉了閉眼,強壓下心底的不捨,淡聲下令,「跟著姑娘。」

    「是!」英子銜命而去。

    寶兒負氣跑出家門,直奔劉大娘家,任憑英子和劉大娘怎麼苦勸,她都不願意回去。

    開始幾天,也不起來吃喝,就躲在被子裡埋頭悶哭。

    英子每日都來勸她回家,寶兒倔強,死也不答應。

    但英子來了幾日就不再來了,寶兒反倒不再把自己關在屋裡,她一醒來,就坐在前院的小石階上,眼巴巴地望著敞開的大門,一望就是一天,連劉大娘叫她,她也不理。

    某日,劉大娘從外面回來,臉色很不好,一抬頭見寶兒像個小傻人一樣呆坐在石階上,莫名上了火氣,轉身把門關上,手腳俐落地放下門閂。

    寶兒回過神來,問道:「大娘,你為什麼把門關上?」

    她急忙起身要再把門打開,卻被劉大娘攔住。「你整日不吃不喝,只對著外面呆看,傻丫頭,你再看,也不會有人來接你了!」

    「可是、可是……」被劉大娘這樣一說,寶兒的心又痛又委屈,淚花已經不受控制地在眼眶裡打轉,她緊咬著唇,無助地看著劉大娘抓著她的手,再看看被緊緊關上的大門。「不開門,金爺會找不到寶兒!」她委屈地小聲囁嚅,豆大的淚珠再也忍不住,撲簌簌地直落。

    劉大娘見她這模樣,眼圈也紅了。「你這個笨丫頭,他不要你了,以後就收收心,跟大娘一起好好過日子吧!」

    「不——」這話宛如青天霹靂,狠狠擊中寶兒的心,她對著劉大娘猛搖頭,「金爺不會不要寶兒的!他只是生氣,馬上就會來找寶兒了!」

    寶兒用力想要甩脫劉大娘箝制的手,但劉大娘卻反手緊緊抓住她,不讓她走。

    「你要去哪裡?」

    「我要去見金爺!大娘,你放開寶兒呀!」寶兒急得直跺腳。「金爺看不見寶兒會擔心,我要去見金爺!」寶兒哭喊著。「大娘,你放開我,寶兒要去跟金爺說,就算把我留在歸化也沒關係,寶兒願意在這裡等金爺,多少年都會等,只要金爺別不要寶兒……」

    「你這個傻丫頭……」見寶兒哭得死去活來,劉大娘亦是淚流滿面,用力搖著她的雙肩,衝著她大喊:「還找什麼找?金爺的命都不知道能不能留下來,你要等著他做什麼?」

    寶兒一愣,所有動作僵住,她不敢置信地抖著聲問:「大娘,你剛剛說什麼?什麼命留不住,這是什麼意思?」

    劉大娘見自己說溜了嘴,臉色更白,索性將一切道個清楚。

    「祥雲閣出了大事,大掌櫃私自與俄國人做走私生意,在邊境薩彥嶺被官兵拿住了整個商隊,庫倫辦事大臣已經派遣官員準備提押相關嫌犯,金爺被牽連進去,現在被關在道衙大門外的鐵籠子裡示眾呢!」

    寶兒驚得兩眼圓瞠,虛弱地垂下雙手,回想著那天偷聽到的對話。是了,她當時只聽到金爺提起要去烏里雅蘇臺,她就被驚得呆愣在原地,而後兩人又說了些什麼,她通通記不得了。

    是她的錯!她當時若好好聽完兩人的對話,苦求金爺不要牽連進這件事中,金爺就不會被抓起來了!金爺遇到如此大難,她居然還與他鬧彆扭……

    突地,寶兒用力扭身,掙脫了劉大娘的手,飛快地往門外衝去。

    「寶兒,你要去哪?」劉大娘急著追上去,可是太急反而閃了腰,她撐著後腰跌坐在地,「寶兒你回來呀——」

    可是,哪還有寶兒的身影?

    寶兒一路跑得好焦急,鞋子掉了也顧不得回頭穿上,一跛一跛地向道衙奔去,難過擔心的眼淚模糊了她的視線,她一邊哭一邊抬腕拭淚。

    腳也好痛,可是她現在還不可以停下來,她一定要把金爺救出來!

    突地,一輛馬車從她身邊衝過,她此時哪顧得上自身的安危,心中念的只有她的金爺,恨不得生出一雙翅膀,直接朝他飛去。

    只是人與馬車搶道,真是不想活了!

    「啊!」寶兒此時才回過神來,驚得坐倒在地,眼睜睜看著那四蹄如鐵的黑馬疾馳過來,她的身子當下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幸得車伕眼明手快,雙手一緊,拉緊馬轡,雙馬揚起前蹄,尖嘯嘶嗚,馬車也跟著狠狠一顛,兩側的轎簾翻開又闔攏。

    待安撫受驚的馬兒後,馬伕直立起身,指著寶兒大喝,「哪裡來的不長眼東西!敢驚動大人車駕,活得不耐煩了?」

    驚魂未定的寶兒方才跌倒時,手腕撞到石地,立時青紫一片,她卻不覺得痛,怔愣地望向馬車,彷彿對眼前所發生的一切還未反應過來。

    「咦?那女孩」轎中並排坐著一名婦人和身穿便袍的官員,說話的正是那名婦人。

    剛才轎簾飄起,她正巧瞥見女孩的長相,那女孩教人驚艷的長相實在太特別,想忘記都難,更何況,她確確實實識得此人,而且還很不巧的不是那麼喜歡她。

    趁車伕大罵女孩之際,婦人掀開簾子,打算瞧個仔細。「果然是她!」

    「是誰?」和央措本來不耐煩被不長眼的平民驚擾,怎知身邊的婦人恰巧識得這賤民,他一時起了好奇心,隨意向窗外瞥一眼,不想這一眼卻讓他驚為天人。

    「好特別的女孩!」和央措頓時色心大起,一雙銳利細眸閃現誓在必得的炙熱光芒。

    那女孩身上必然混著白人的血,輪廓挺秀,美得好似落入凡間的小仙女。

    混血兒他玩的多了,美貌的也不少,但很少像她這樣,那雙碧藍的眸子宛如廣袤草原上的如洗藍天,乾淨透徹得不染一絲俗塵。

    混血兒極少能混到色目,這個女孩很特別。

    血液中對特殊美好東西的狂烈癖好讓和央措像頭餓狼一樣緊緊盯住寶兒這個獵物。

    瞧瞧,多嬌嫩的小姑娘,正是含苞待放的年紀,粉嫩的小嘴、梨花帶雨的小臉,我見猶憐,他真恨不得能立刻將她摟到懷裡,好好蹂躪一番。

    婦人很快察覺到他的心思,臉色大變,但眸子一轉,在心中暗忖——

    她被身為衙役的丈夫獻出,伺候身邊這個男人,這和央措大人雖然身為庫倫參贊大臣,但出身卻是個不折不扣的蒙古貴族,是科爾沁王爺的二子,權勢不可謂不小。

    伴在他身邊幾日,她已摸清他幾分脾性,性好漁色,只要女人有幾分姿色,他都來者不拒,心情好時什麼都無所謂,耍小性子討點東西他都依,但要是他發起脾氣來,變臉比變天還快,他想要的東西必定要到手,想要做的事即刻就得辦到。

    她在他身邊伺候得可真夠辛苦,戰戰兢兢的,生怕一個不小心冒犯了他,遷怒到那無能的丈夫和歸化道台事小,丟了性命才叫冤!

    瞧他目不轉睛地盯著轎外那小丫頭,兩顆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必是動了淫邪的心思,她何不在此時助他一把,既可順利脫身,說不定事成之後還能撈到不少好處,何樂而不為呢?

    權衡利弊之後,婦人拿定了主意。

    她捏著手絹,掩著嘴角輕笑一聲。「喲,瞧瞧我的參贊大人,看美人兒看得魂都丟了!」

    和央措拉回視線,瞥了她一眼,嗤聲道:「你懂什麼,食色,性也。美人當前,不懂欣賞,那才叫愚夫!」

    說完又忍不住看向車外,無奈說話間美人兒早已起身,轉身跑遠了,徒留娉婷背影,惹人神往。

    他一急,略微起身,想喚車伕追上佳人。「阿東奴……」

    突地一隻手攔住他,他一偏臉,正看到婦人濃妝艷抹的妖嬈臉蛋上閃過一抹篤定神色,剛要罵人,她卻先開了口。

    「我的爺,你別急,你要的這個姑娘,我認識。」

    「當真?」和央措雙眉一挑。

    「當真。」婦人緩緩點頭。「和她很親厚的劉大娘,是我之前的婆婆。」接著狡詐地轉了轉眼珠,「說來這小丫頭合該就是大人的人,她逃不出你的手掌心的!」

    「此話怎講?」見她說的篤定,似是真有這麼一回事,和央措不急了,緩緩坐下身,端正坐勢,重拾官家那副道貌岸然的姿態。

    「大人可還記得胖陀這個人?」

    和央措立即粗聲回道:「怎會記不得?」他一百二十萬兩白銀的絲貨就是被這賤民給毀了,害他損失慘重,只能將封地抵押還債。

    「這女孩就是胖陀的女兒!」婦人陰笑著續道:「若是這樣還不能讓大人得到她,我這裡還有更厲害的手段,保證大人手到擒來!」

    「說來聽聽。」和央措眼睛都亮了起來,垂涎之態令人作嘔。

    婦人見狀,笑意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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