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情小築 >> 古代,大陸 >> 近水樓台,日久生情,波折重重 >> 曉意滿君懷作者:素問 | 收藏本站
曉意滿君懷 page 3 作者:素問
    據街頭巷尾的百姓說,這東昏侯雖出身市井,但善於宮廷中的爾虞我詐,曾助當今太后和皇帝奪取大事,故而持有丹書鐵卷。對如此一個急功近利的人,太后自然是想盡一切法子去拉攏。

    夏家鎮附近的村落上百,農田萬頃,土壤肥沃,是上等的土質。皇帝大筆一揮,把其中大半的所有權賜給東昏侯,准許他帶人騎馬圈地。圈地之事,自古即有,大都陷民於水火之中,然而,剛登基的小皇帝豈知土地對農民的重要?沒了土地,他們靠什麼吃飯?靠什麼養家餬口?

    東昏侯——那個恣意把莊稼地改為建莊園之用的卑鄙劣徒!

    曉滿眼睜睜看著鄉親們的一畝畝上好耕地被糟踏,怒火滿腔。

    她無法容忍一個欺世盜名的人囂張至此!師父說過,習武之人手持三尺青鋒為的就是除暴安良。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既然天不從人願,寬待惡賊,那就由她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女子來動手。

    天下人皆知,東昏侯生平無他好,卻極愛看戲。

    那麼,她的計劃便從此展開。「小四喜」是京城最有名的戲班子,她好不容易才混進來,本是想好好學一番技藝,待脫穎而出後再在東昏侯的壽日獻藝,吸引他的注意,然後……

    不過,想像歸想像,離現實太遙遠。

    曉滿心中五味雜陳,亂成一團麻。她再度低下頭,無奈地以手捏住貝耳,借此來降低炙熱的灼痛。

    「是不是痛得難受?」

    甘醇的嗓音自身後傳來。

    曉滿嚇了一跳,急忙扭頭看,一看更是不知所措。他明明……是昨天那個初次見面就動手打她的師瀟吟嘛!

    一大早,他為何出現在這裡?

    烏黑的長髮在晨曦中搖曳,絲絲縷縷若柳若煙,美艷出塵。一個大男人能用「美艷」的字眼來形容,但無半點兒娘娘怪腔,委實難得。果真是絕色到極致,曉滿不無艷羨地想。

    「怎麼不說話呢?」師瀟吟的聲音很溫和,聽不出太多的情緒波動。

    「你的手被人打得像熊掌,試試看疼不疼?」興許人一旦豁出去,就再沒什麼顧及了。曉滿嘟著嘴,將一肚子的窩火盡皆抖出。

    「聰明的人就不會自找苦吃。」師瀟吟並無不悅,蹲下身,修長潔白的食指一點她的眉心,「顯然,你不夠聰明。」

    「我是笨蛋,那又如何?」曉滿倔強地昂著頭,不願在容貌遜色一籌後,在氣勢上也低人一等。

    師瀟吟一揚雙眉,曼聲低語道:「不如何,夏師妹,你到『小四喜』究竟來幹什麼?」

    曉滿神色一凜,戒備萬分地說:「到戲班子來當然是學戲啦!幹嗎這樣問?」

    「沒什麼。」師瀟吟不著痕跡地掩飾住眸中的精光,「師某只覺得一個自稱來自鄉下,沒見過世面的姑娘,咬文吐字倒是考究,難能可貴。」

    「呃……那是因為我小時候喜歡聽先生說書的緣故吧。」曉滿心虛地一咬手指頭,觸及到淤傷,不由得一陣呻吟。

    師瀟吟拉過她的手,看了看,輕歎道:「笨丫頭,不看你這雙手,還真難以想像你是農家出身。農家的孩子不是很小就會照顧別人嗎?你連自己都不懂得照顧,如何照顧家裡人的?手被戒尺之類抽傷,不能放著不管,否則會腫得更厲害。記得一些小常識吧!下次再被敲傷,除了塗藥膏外,就把手貼在戲場子的木板或水缸、井壁上,如此會減少許多火燙感。」

    什麼叫下次再被敲?她哪有那麼衰呀?不曉得這算不算是打一巴掌給一顆糖吃?師瀟吟一前一後判若兩人,變得真快,彷彿打她的人不是他。

    曉滿一臉「還不是你幹的好事」的表情,不以為然地抽回手,甩一甩,咕噥道:「不勞費心。」多虧習武年久,手心因握劍之故,磨出一層細細的繭子,否則還真讓這個手眼精明的傢伙看出破綻呢!

    她慶幸地暗吐舌頭。

    「我本無意罰你,當時為何自願受懲?」師瀟吟黑眸轉幽。

    「沒有五音難正六律,我不墊背,你用什麼名義管教其他人?」曉滿聳聳香肩,乾脆把心裡的疑問一次吐清:「其實,看得出幾位師姐敬你如神,是大師兄你不給她們面子。」她才來多久?為了一名小女子傷和氣,不划算咧。

    「我說過,沒有規矩不成方圓,對就對,錯就錯,不值得護短。」師瀟吟緩緩站起身,幽幽地道,「她們的所作所為是敬我?呵,向來是槍打出頭鳥,我不會被捧得暈陶陶的,自以為是當靶子,成為眾矢之的。」他轉回頭瞅瞅她,「說到這裡,夏師妹,我似乎該感謝你,是你給了我一個台階,名正言順地懲罰一下那些個喜歡亂嚼舌的人,不是嗎?」

    他體會得到她的舉動對他的意義?而且——深表感謝?那樣高高在上的一個人,會看得如此透徹?會有如此細膩的心思?

    師瀟吟說得簡單直白,聽的人反而覺得難為情,弄了半天,倒像是她在斤斤計較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兒。

    「你的法子倒是靈,手好多了。」為了繞開不自在的話題,曉滿選擇顧左右而言它,把不知何時貼在水井壁上的手攤開。

    「還好。」師瀟吟扶手而立,輕輕地仰望仍舊昏暗未明的天空,而後微閉雙目,宛若回憶著什麼,許久,才說道:「很早很早以前,我的手也被打得像你的手一樣紅腫,甚至沁出血絲,連拳頭也握不住。因為窮,自然買不起藥,就只好自己摸索減緩灼疼的法子。練戲的房裡那一大塊木製板在夏季特別陰涼,你把手放在上面便會覺得舒服得多。」

    師瀟吟平淡的語調悠揚悅耳,就像在訴說一個古老悠遠的傳說。

    他也曾被人用戒尺敲得幾乎無法入睡?

    他也曾因貧窮得無法負擔藥費而痛苦?

    他美得不食人間煙火,早令人忘記了他也是血肉凡胎,令人不由自主會忽略他曾經可能飽受的辛酸苦楚。

    他應該是眾星捧月下的天驕,不該有不堪回首的往事塵煙啊。

    師瀟吟驀然回首,凝視著她有些失神的癡癡表情,啞然一笑,「黃毛丫頭,你涉世還淺呢。如果,你的一腔熱血僅僅是為一個成名的憧憬,那我告訴你,在今後的歲月裡,你將不會有絲毫快樂可言。」

    「為……為什麼?」儘管她的初衷不是純粹的為成名,但來這裡是想借出名而做文章也是事實。不是說只要朝著憧憬努力,便會有收效的麼?師瀟吟的名氣被同行所艷羨,他難道沒有絲毫快樂?

    就像看出了她心中的疑惑,師瀟吟輕輕拍了拍她的小腦袋,「你可知道為何世人說『戲子無情』?」早料到她會一頭霧水地搖頭,「生旦淨丑,戲子扮演了太多的塵世角色,有善良,有邪惡,更多的是勾心鬥角。如果,戲裡戲外打滾時都以心相對,那一定會被活活累死。你須記住我的話,不久的將來,你就能體會其中的真味。」

    「你……你幹嗎給我說這些莫名其妙的話?」聽得她毛骨悚然,有種跳進是非漩渦的錯覺。

    「是莫名其妙嗎?或許吧。」他自嘲般地掀掀優雅的唇,「從昨兒的事看,你也是個直腸子的人,不過,真想活在這個圈子裡,就先把你的喜怒哀樂給我統統收起來!」

    「你是說——」曉滿肩頭一顫。

    「戲子只須要一張面具般的臉孔,至於面具下的已不重要了。」

    第2章(1)

    恰恰相反,那不是一個結束,而是一個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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