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情小築 >> 古代,大陸 >> 近水樓台,日久生情,波折重重 >> 曉意滿君懷作者:素問 | 收藏本站
曉意滿君懷 page 25 作者:素問
    「廢話少說,不會就滾!」寶煙盛氣凌人。

    「我若簡單地答覆,你必然不肯罷休。」師瀟吟倦意凝眉,修長的手指點著眉心,「也罷,說便說了,反正瀟吟也非名利場中人,無可顧慮。」

    「你要說就乾脆點兒,拖泥帶水,想挨到何時?」寶煙不耐煩了。

    「皇帝年幼,太后力孤,孤兒寡母自然要找台柱子支撐。候爺心術頗高,手腕靈活,乃是上上人選一而見風使舵是臣子生存之道,侯爺權傾朝野,樹大招風並不奇怪。」見寶煙面色鐵青,他逕自說,「小姐的問題尖銳刁鑽,即使那些官場中人心知肚明,為前程著想又怎能道破這答案?侯爺既是小姐之父,小姐就不該任性,孰不知『樹大招風』?」一番剖析言辭犀利,不卑不亢,極有風度。

    寶煙怔愣住了,沒料到他竟真敢直說出這大逆不道的話,察覺形勢被他在談笑間輕易扭轉,「你好大的膽,不怕我爹動怒殺你的頭嗎?」

    師瀟吟微微一笑,坦然地道:「小姐,侯爺操縱權術最忌他人隱諱,我若閃爍其辭較之坦白直言會更加危險。」頓了頓,他自信地反問:「你要考驗的便是一個人的膽識果敢,不是嗎?」

    她不禁又敬又惱,心道:一個戲子,怎麼明白那麼多?而且,思維之敏,見地之高,絕非常人所及。

    她一跺腳,喃喃地道:「可惜。」便頭也不回地跑了。

    他苦笑了一下,這輩子聽得最多的恐怕就是「可惜」二字。

    爹爹去世前說可惜他生在師氏沒落之家,不得——展鴻鵲抱負;師父收他入門時,說可惜他身體孱弱不禁風雨;圖窮大娘說可惜他生不逢時,半生被一張皮囊所誤;而今東昏侯的大小姐也說可惜……

    可惜什麼呢?

    這個世上又哪來那麼多的光陰去可惜?

    只有一個人,從沒對他說過這樣的惋惜之詞,而真正珍惜現在的他。

    奈何悲哀的是,那個人卻一定還在恨他。

    ###

    天王寺。

    燻煙繚繞,香火鼎盛。

    上香歸來的東昏侯一行人,慢悠悠往回走。當東昏侯的轎子轉過柳家胡洞之後,一道嬌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攔在路當中,截住了寶煙小姐和師瀟吟緊隨其後的轎子。

    侍衛剛要攆人的時候,寶煙掀開簾子,往外探頭道:「是誰攔路?」

    一名身穿鵝黃衫子的小女子跌坐在前面,髮絲零亂,嚶嚶地啜泣:「小姐,民女家鄉鬧災荒,爹爹帶著我來京城謀生,哪知一病不起,在客棧就那麼去了。我—個人孤苦無依,沒有銀兩給爹爹辦後事,聽說大小姐今日上香路過,希望您發發慈悲,看在上天有好生之德的份上救濟救濟小女子。」

    寶煙剛要說話,就聽旁邊師瀟吟的轎子裡傳出冷淡的聲音:「天下沒有空掉的銀兩,你憑什麼讓別人白白救濟?」

    看不出這個師瀟吟是個無情冷漠的人呢。

    寶煙對他好不容易產生的敬意也隨著周圍百姓的竊竊私語而變淡。她父親東昏侯在百姓中的口碑如何,她不是不清楚。既然有個稍稍扭轉的機會,她做女兒的縱然不喜父親的言行,也不能不袖手旁觀,算是盡最後一絲綿帛之力吧。彷彿與師瀟吟鬥氣一樣,她抬起皓腕,倔強地道:「看你其情可憫,我就為你父擔下辦後事的銀兩。不過嘛,你得人府為奴,當個跑腿的丫頭,如何?」

    「謝小姐再造之恩!小女子來生結草啣環,也不敢忘。」那姑娘頭也顧不得抬,一個勁兒地下拜,直到轎子從身邊過去,還不敢抬頭。

    只有師瀟吟若有所思,揉了揉抽痛的額角,輕輕一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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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瀟吟在窗下練書法。

    結廬在入境,而無車馬喧。問君何能爾,心遠地自偏。

    采菊東籬下,悠然現南山,山氣日夕佳,飛鳥相還與。

    「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低低念完最後一句,神魂俱蕩。擱置筆,他負手而立,仰望著湛藍的天空,也不知在想什麼。

    「明明是理屈詞窮,還說什麼『欲辨已忘言』。」尖銳的諷刺聲在門外響起。

    師瀟吟的身體微微一僵,卻未回首,刺痛的關節泛白,「身為一個大戶人家的丫頭,是這樣沒規沒矩地隨便闖入嗎?」

    第9章(2)0

    假扮丫頭的曉滿面如紙灰,道:「好一個『同行是冤家』。你就這一句簡簡單單的話,便想抹煞自己所犯的錯?」

    對她的逼近,師瀟吟不著痕跡地退了幾步,保持一定的距離,眼眸一徑盯著她因受傷而行動遲緩的雙腳,「哦,我說『同行是冤家』,犯什麼錯了?這樣一個攀龍附鳳的機會,何必浪費?」

    「這就是你的真實想法?」曉滿的牙齒都在打顫,雙頰氣鼓鼓的,「當初是誰說要給新人一個機會?如果你說的做不到,那就不要開口。」

    「戲子無情。」師瀟吟冷冰冰地笑了,笑得人毛骨悚然,卻又不得不沉醉在他炫目的容顏之下。

    曉滿心痛得一塌糊塗,根本不曉得該如何繼續說。對,是她不該輕易相信一個戲子說的話。可是,如果他的話都是假的,那他所表現出來的情意也是偽裝的嗎?

    現實,永遠殘酷——

    她還是注意到了他遠離她的小動作。一低頭,揮去眼角隱藏的淚珠,再抬頭時仍是最初與他相識的夏曉滿,堅韌而頑強,一心只為報父仇。

    誰沒有了誰也還能活,不是嗎?

    以後,來去無牽掛,仍是孑然一身,她也不用顧及他的感受了。

    僵持之際,內室傳來男人病態不耐的粗吼聲:「美人——我的瀟吟,你在外面和誰說話?本侯爺不過睡著了一小會兒,你就離開了?快給我回來!」

    師瀟吟偏過頭,臉上的顏色好不到哪去。

    曉滿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酸酸地點點頭,「你倒快活……」遠遠地聽到寶煙的笑罵聲,便轉身往外走,幾步後又突然轉回來,把端著的盤子擺在桌上,隨即掩面而出。

    師瀟吟想喚她的名字,然而,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款步到桌前,打開那盅的蓋子,一股熟悉的藥味撲面而來。

    ——是大娘蕭觀音曾給他做過的補藥。

    嘴硬心軟的丫頭,無論他如何冷漠,她仍記掛著他的痺病,擔心沒有人照顧他的身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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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夜。

    一道頎長的身影斜靠在房門口,不耐地瞪著那個病態懨懨的美男子,終於忍耐不住,低吼道:「你究竟想怎麼樣?」

    師瀟吟倦容滿面,微咳幾聲直起身,「莫急躁,否則吃虧的是你。」

    他面前的少年郎一咬牙,「你夠狠,師瀟吟。」都怪他自己輕敵,被人家發現行蹤,暴露了長久以來保守的秘密。

    師瀟吟並不理會他的冷嘲熱諷,只當做是個孩子在鬧人罷了,他淡淡地一笑,「你這個咬牙切齒的模樣和她倒是如出一轍。」

    「她?」少年猛一凜神,怒聲道,「你還有臉提她?你不配!」

    「你說得不錯,是我對不住她。」師瀟吟有片刻的失神,但很快清醒,清晰分明地道:「我找你來,不是說我和她的事,而是要和你做一筆交易。」

    「我為何要答應你的要求?」少年雙臂環胸,哼道。

    「你可以不答應。」師瀟吟平靜地說,「我不會用你的身世來威脅你,做子女的哪有權力選擇雙親的決定?師某人絕非苟且之人——但你不答應,她必會受到前所未有的傷害,你忍心坐視?」

    「哈哈哈……」少年聞言哈哈大笑,笑得蒼涼,「你說得真是好笑,除了你還有誰能真正傷她?」她的心不在他這兒,他做的都是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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