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馭王記 第十章 作者:桔桔
    清晨的陽光灑在臉上,我半瞇著眼,鬆開環在楚逍腰上的手臂,翻了個身,衣衫被夜露打濕,涼涼地貼在身上極不舒服,身邊跳躍流淌的溪水映著朝陽,折射出耀眼的光,我伸手探探水溫,解去衣物,深吸一口氣潛了下去,清涼的水包裹住身體,溫柔的流動感透過皮膚直接傳到骨頭裡,我的背貼著光滑的卵石,隨著水流輕輕摩蹭著。

    說真的,這種洗澡方式比較省力,不需要自己動手,閉住氣就行了。

    溪水乾淨純澈,我一直睜著眼睛看岸上扭曲變形的樹木花草,冷不防地,楚逍一張俊臉出現在視野正中,透過水波看到一絲驚詫在他眼底閃過,然後,他做了一個古怪至極的鬼臉,害得我一口氣沒憋住,笑聲還沒衝破喉嚨便被漫灌入口鼻的水堵了回去,我手忙腳亂地起身,趴在岸邊咳得滿眼是淚,殺人的心都有,楚逍那混帳一臉關切地湊了上來,一手輕拍我的背部,道:「煙瀾,洗澡的話,我幫你。」

    報復!這傢伙絕對是報復我昨晚想吃他的事!

    我一臉戒備地躲開他,順手從身下摸了塊石頭準備乘他不備砸過去,誰想到楚逍拍拍衣擺,在水邊坐了下來,一手支著下巴,好整以暇地看著我。

    我無奈,只好擰擰頭髮,上岸。

    楚逍放肆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掃在我身上,任我臉皮再厚也被他掃得渾身不自在,一把撈起地上的衣服往身上套,突然身側過來一隻手按住我的腕子,耳邊響起低沉優雅的聲音:「身上還沒擦乾,小心風寒。」

    說完,很缺德地在我頸邊吹了口氣,我一哆嗦,雞皮疙瘩一片連著一片,楚逍輕笑一聲,雙臂從後面環了上來,細密的吻落在耳邊,低喃道:「煙瀾,如果有一天我傷了你,你會不會離開我?」

    我心裡一緊,歎了口氣:「不管離不離開,你總得先讓我穿上衣服。」

    他衣衫整齊我一絲不掛,商議什麼悲歡離合的實在太煞風景。

    楚逍拿帕子擦淨我身上的水,一件一件地幫我著裝,俊美端麗的面容不帶一點笑意,薄薄的嘴唇微抿著,我伸手輕撫他的眉心,道:「我以為你不會,楚逍。」

    楚逍愕然抬頭,問:「為什麼?」

    我搖搖頭,繫好衣帶,雙臂環上楚逍的頸項,柔聲道:「若真有那麼一天,也只怪我看走了眼。」

    無數次慘痛教訓讓我明白,對付楚逍,懷柔勝過強取,耍賴好過硬來。

    果然,楚逍一臉難以置信的神情,一手探上我的額頭,自言自語道:「沒發燒呀……」

    我咬牙,強忍住想一掌拍死他的衝動,綻開一個笑容。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楚逍,你給我等著。

    人是不能亂發善心的,特別是向來與人為難的諸如我者流,妄動一念之仁絕對是大逆不道的行為,事實再次證明了這一點。

    我與楚逍磨磨蹭蹭晃悠到小木屋前時,發現了一件讓人跳腳的事:昨夜還虛弱得輕喘連連的某人,居然捲了我們的包袱行囊馬匹,不知所蹤。

    我僵在原地,突然很佩服許江的膽量,江湖上一向只有我坑人不見人坑我,想不到看起來文文弱弱的嶺南許江,也開始做起過河拆橋的買賣。

    灰堆已冷透了,顯然許江是在夜裡離開的,我與楚逍面面相覷——除了身上的衣服,我們沒有任何可以換錢的東西,到金陵還有兩日路程,若不想討飯過去,就只有攔路搶劫了。

    說起來我雖然惡名在外,但是為難良民的事情還是不做的,我不懷好意地看了楚逍兩眼,道:「不如把你賣給寧華公主當面首……」

    楚逍一雙鳳目光華流轉,唇角勾起一彎淺笑,在我戒備的眼神中慢慢靠過來,一手攬過我的肩膀,低下頭,惡狠狠地咬在我脖子上。

    ***

    傍晚時分,我們到了梅興鎮,腿酸腳軟,話都懶得多說半句,我拉著楚逍在市集上穿來穿去,瞅見前面百味樓的招牌,當下三步並作兩步地趕過去,店小二看見我們,立時點頭哈腰地迎了上來,我帶著楚逍上了二樓,挑了個臨街的雅間進去,百味樓老闆財大氣粗,被人訛上一頓白食也無妨,更何況她還是我的紅顏知己,想來也不會因為我沒錢付帳而拎著菜刀追砍。

    趕了一天路,我餓得前腔貼後背,百味樓上菜一向快,只是他上得再快也比不上兩條餓狼吃得快,當我和楚逍為了最後一塊板鴨而大打出手時,嚇得臉色發白的店小二飛快地抬了烤全豬上來,油光光地墩在桌上,立時化干戈為玉帛,我與楚逍相視一笑,前嫌盡釋,不約而同地放下那塊鴨子,轉移陣地。

    肥潤香酥,外焦裡嫩,幼年小豬肚子裡填著各種果子,香氣撲鼻,我吃得滿嘴流油,眼角餘光看到楚逍動了兩筷子嘗嘗味道便停在一邊品茶,優雅自如,彷彿方才與我一番明爭暗鬥純粹只是圖個好玩。

    當然也不排除餓急了的可能,我挑起一邊的眉毛,滿懷同情地看著他,楚大島主恐怕這一輩子都沒嘗過餓肚子的滋味,自打跟我一起,便開始衰運連連,讓我時時感到納悶:明明是我被吃得死脫,為什麼我竟會覺得楚逍才是受害的那一個?

    楚逍不動聲色地續了杯茶,將杯子推到我面前,杯沿上唇跡未乾,勾引意圖無需言表,我心裡一陣熱流湧上,這死小子,飽暖思淫慾,閒暇起色心。

    我又把視線調回烤豬身上,這東西雖然長得不如楚逍中看,好歹能讓我吃得盡興,不像對面那個,硌牙得緊,我就算把滿口牙都崩飛了,也不見得吃下一嘴半嘴去。

    楚道勾引未遂,又見我吃相兇惡萬狀,便雲淡風清地丟過來一句:「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我咬斷一根肋條,筷子劃過豬頸,內力一吐,碗大的一顆豬頭朝他飛了過去:「與你配對!」

    楚逍微微一笑,抄起筷子迎風一點,那枚豬頭調轉了方向,帶著呼呼風聲朝我飛來,我側身躲過,只聽「砰」地一聲,身後的屏風中了一擊,顫巍巍地朝側間倒去。

    我擦擦嘴唇站起身來,轉身看著側間被突然倒下的屏風驚得措手不及的人,點頭一笑,道:「又見面了,許江。」

    那個斜靠在窗邊臉色蒼白神情黯然的人,不是許江是誰?

    冤家路窄,他的運氣實在太差。

    許江輕咬著下唇,眼底閃過一絲慌亂,隨即恢復了平靜,冷冷地看著我,倒是他旁邊那位,不悅地瞪了我一眼,手腕一抖,幾點寒星撲面而來,我回手抄起竹筷,分光捉影,把那幾根細針搛在臉前,湊到鼻端嗅了嗅,道:「斷香,閣下是唐門中人?」

    斷香這東西,雖說是毒,卻不致命,只是讓人鼻舌失靈,不辨香臭,山珍海味也如同嚼蠟,在我看來,實在是比化骨水穿腸散更來得陰毒。

    那人二十幾歲的年紀,白淨淨一張面皮,神情十分倨傲,冷哼了一聲,一副天上天下唯我獨尊的死樣子,眉宇間傲氣十足,總之一句話,欠打。

    我也不跟他囉嗦了,雙掌齊出,朝他胸腹招呼了過去。

    唐門弟子,武功遠遠不如他們用毒的本身來得精妙,尤其是近身相搏,絕對討不了什麼好去。

    頃刻之間,華麗精緻的雅室桌翻椅倒,百招過後,那人被我一掌拍上胸口,朝後面屏風飛了過去,眼看著又撞翻了一側的屏風,我搖頭,單用屏風隔開雅室,打起架來便會不由自主地殃及旁人,真是不方便到了極點,百味樓的老闆真應該反省。

    許江臉色更顯蒼白,低喚了聲「唐影!」便伸手要扶起那人,卻被一把推開,唐家小子唇角掛下一縷血絲,眼中儘是怨毒,斥道:「你不配叫我的名字,叛徒!」

    許江兩條眉毛擰了起來,高高地揚起手來,重重地揮下去,卻只是輕輕地拍在唐影臉上,依我看,那力道連只蚊子都拍不死,唐影的傲氣卻被拍得蹤影皆無,一改先前的囂張,滿臉驚疑交錯,脫力地委頓在地,捂著臉頰叫道:「許江!你敢打我!」

    打都打了,還有什麼敢不敢?我同情地看著唐影,先前架勢做得十足,原來不過是個一根筋的愣小子在發傻而已,唐門老祖宗不曉得會不會面上無光,許江若長年與這人混在一起,會越來越木訥也是正常的。

    許江拎起桌邊的小包袱往我身上一拋,冷道:「物歸原主,二位請自便。」

    我還沒回話,唐影掙扎著起身,一臉難以置信地指著許江,顫聲道:「你!你一直在騙我!」

    許江低歎了聲:「隨你怎麼想吧……」

    楚逍悄悄來到我身後,一手搭上我的肩膀,饒有興味地看著全武行轉成苦情訴,臉上是明顯的不解,卻也沒打算插手,我雖然一頭霧水,卻也懶得多事,掂了掂包袱的份量,朝許江微微一笑,準備告辭。

    還沒等我轉過身去,原本癱在地上的唐影突然振起,清嘯一聲,瘋了似地向我襲來,指尖發青,出手用了十成力,端得是拼著一死也要將我立斃於此的決絕。

    我不明白是哪處欠妥惹得唐少爺得了失心瘋,不過與瘋子打架的事我是不做的,不管他是真瘋還是裝瘋。

    所幸對面還有個神志清醒的可以借來一用,唐影被楚逍一甩衣袖震飛的瞬間,我的手指搭上許江的咽喉,閒閒道:「唐公子,還玩麼?」

    唐影撫著胸口,一雙眼瞪得溜圓,怒道:「你放開他!」

    楚逍臉上浮出一個意義不明的笑容,湊到我耳邊低語道:「你覺不覺得他們之間很曖昧?」

    音量大小正好能讓我手邊的許江聽得清清楚楚,他的身體僵了一下,下意識地搖頭,我轉向楚逍,看見他眼中閃過頑皮的算計,心裡開始為唐影默哀。

    楚逍給我一個稍安勿躁的笑,冷不防拂開我的手,一掌將許江送向唐影那邊,後者驚叫一聲,伸手來接,楚逍內力激起,掌風勁摧山嶽,真逼到那兩人面前。

    只見唐影緊閉著雙眼,猛地撲到許江身上,以身代盾,意圖擋下楚逍來勢洶洶的一掌,我伸手攬住楚逍的肩頭,漫天席捲而來的內力瞬間消彌不見,看著對面兩個一個看破生死,平靜如往常,另一個怕得要死卻強撐著保護對方,我忍不住笑出來,半倚半靠在楚逍身上,正想說兩句風涼話,身後傳來嬌柔卻不失利落的女聲:「小九,你每次到我這來都要鬧事麼?」

    我掏掏耳朵,打了這麼久才驚動老闆,真不知道是我們太敏感還是她太遲鈍。

    百味樓老闆沈二娘,容貌雖稱不上傾國傾城,卻自有一種成熟嫵媚的風情,一雙水汪汪的杏眼,似喜非喜,若嗔若怨,有時柔若無骨千依百順,有時潑辣霸道不讓鬚眉,我們剛認識時拼了三天三夜的酒,不分伯仲,對海量女子我一向是欣賞的,當然也順便欣賞了她樓裡窖藏多年的各地佳釀。

    我站直身體,拱手笑道:「沈老闆別來無恙?」

    她掃了一眼狼藉不堪的雅室,柔柔笑道:「本來是無恙的,一見著你可就該頭疼了。」

    我厚著臉皮裝作視而不見,接道:「沈老闆生意興隆財源廣進,小弟還要道聲賀了。」

    沈二娘挑起眼角看著我,手指戳上我的額頭。「道賀不必,少打幾盞杯盤我就很滿足了。」

    我想,她是低估了我的厚顏程度,我依舊面不改色笑得一派坦然,道:「二娘不義氣,我來了一個時辰才肯下來見我,若不是打了幾個盤子,二娘還不知要冷落我們到什麼時候呢。」

    沈二娘掩口輕笑,銀鈴般悅耳:「說起來倒成我的不是了,罷了罷了,小九的無賴江湖上無人能出其右,二娘我可不敢與你計較。」

    這邊言笑晏晏,那邊相對無言,許江和唐影站起身來,有志一同地避開對方的視線,一個看著門口,一個看著窗台。

    沈二娘畢竟是生意人,察言觀色的本事爐火純青,朝那兩位福了一福,柔聲道:「小九出手不知輕重,妾身代他賠罪了,二位若不嫌棄,還請賞光到後院一敘。」

    許江垂下眼簾沒有回話,唐影再怎麼張狂也不會與一名女子為難,當下一拱手,恨恨地瞥了我一眼,道:「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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