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摯愛胖妹妹 第九章 作者:於佳
    如果說前幾天海滄浪的脾氣要用「煩躁」來形容,在深情三十秒錶白後的這幾天就只能用「暴躁」來比喻了。

    他將檢查報告丟到一個護士的面前,「怎麼搞的?這個病人要做的是二十四小時的跟蹤心電圖,你怎麼就做了一個簡單的心電圖檢查?」

    小護士把頭垂得低低的,連看也不敢看他一眼。「對不起,我馬上安排二十四小時的心電圖檢查。」

    「對不起?」海滄浪的眉頭打起了結,「這個病人很可能會突然性死亡,你認為死神會給你二十四小時去做檢查嗎?」

    「對不起!對不起!我馬上就去。」小護士都快哭出來。

    「不用了。」海滄浪擺擺手,「我已經安排人在做了,你出去忙吧!」

    小護士畏畏縮縮地出了辦公室,此時門口已經聚集了一大群的護士,大家嘰嘰喳喳議論了起來——

    「喂!喂!你們發現沒有,這兩天海醫生的脾氣特別壞?」一個小護士湊了過來,眉眼都瞥著門裡的海滄浪。

    馬上有人附和了起來,「對!就是從那天他用醫院的喇叭向落星表白之後,他的脾氣就變得特別的差勁,以前咱們做錯事,他頂多說上兩句,現在就沒那麼好逃脫嘍!」

    年齡較大的護士一臉的不敢相信,「這麼說,他被落星拒絕了?」

    「怎麼會?他那麼帥!他要是追求我,我一定不會拒絕。」小護士還一副浮想聯翩的模樣。

    大家聯合起來共同糗她,「可惜人家看不上你,人家看上我們胖妹妹了!」

    小護士也不在意,她手一揚神秘兮兮地說了起來:「這兩天我仔細觀察了一下,我發現咱們的胖妹妹跟海醫生還真的蠻般配的。胖妹妹性子溫順,海醫生性子就比較急了;胖妹妹脾氣柔順,海醫生剛烈;胖妹妹弱弱的,海醫生來得就比較強了。他們兩個站在一起,完全的互相補充。」

    「還有!還有!」剛剛挨罵的那個小護士來了精神,「你要是注意海醫生,你會發現他的眼睛一有空就圍著胖妹妹的身影轉啊轉啊。原來,人家早就心有所屬!住院部的那幫護士還妄想來插上一腳——真是不自量力!」

    「你們在這兒說人長短,就很英雄?」

    一個沉沉的男聲響了起來,眾護士一回頭立刻噤聲,「駱主任……」

    駱上天環視了一周說道:「知道海醫生心情不好,你們還聚集在他的辦公室門口,還想挨罵是不是?」

    「不是不是!」大家紛紛搖頭,又不是傻,誰想挨罵?

    不過是好奇嘛!

    駱上天拿出主任醫師的權威大吼了一聲:「那還不快走!」

    眾護士頓時作鳥獸散,那個挨罵的小護士都跑出去了,隨即又轉身跑了回來,「駱主任,你怎麼知道我們在說海醫生心情不好?你什麼時候就躲在我們身後偷聽了?」

    「這個……」駱上天又是揉眼睛,又是撓耳朵,想把這尷尬的局面給晃過去。

    小護士瞭然地下笑,向他招招手,壓低聲音,一臉的神秘,「剛剛有位柳小姐來找你,她說等你下班後,老地方見——記住啊!老地方!」掛著奸笑,小護士欣欣然跑開了。

    駱上天搖了搖頭,心裡盤算了起來:那個惡女還真厲害啊,他正準備找她,她已經先一步展開行動了。

    先將內心的盤算放在一邊,裡面還有一條暴躁的蛟龍急需他的救贖。

    ***************

    「什麼事?」聽見有人進來,海滄浪直覺地問了起來,就連他的語氣也充分顯示他內心的騷亂。

    「沒事就不能找你,你是皇上嗎?」駱上天痞痞地朝他笑笑,隨便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了他的身邊,「你的心情很壞啊!連累整個急診科都籠罩在隨時可能爆炸的危險中,你不會沒有這方面的自覺吧?」

    「你想說什麼?」海滄浪是有些歉意,可他自己的脾氣他竟無法駕馭。

    駱上天仍舊是嬉皮笑臉,「我不想說什麼,我是來看看我的得力部下,順便提醒他若是將這種心情帶到工作中,可是會出事故的,而這種事故常常會要了急救患者的性命,我想請他三思而後行。」

    海滄浪知道自己的心情將會影響到患者的性命,他也不敢大意,「我知道了,我會注意的。」

    「那是治標不治本,想辦法把問題解決掉吧!」你不動手,我動手——駱上天早已有了全盤的打算。

    「我也想將事情盡快地解決掉啊!可她成天躲著我,我有什麼辦法?」說起這個海滄浪就火冒三丈,「昨晚我去她的公寓找她,你知道她的室友是怎麼跟我說的嗎?人家說,『落星說了,要是滄浪來找她,就說她不在。現在我告訴你,落星不在家——真的不在家!』你看看!你看看!」

    駱上天笑得都快岔了氣,模仿他的口氣說了一句:「她這個室友好有意思——真的好有意思!」

    此刻的海滄浪只想一把火燒了他的笑容,沒好氣地搖晃著駱上天,他叫了起來:「是你要我給她時間好好適應這種轉變,可現在呢!她乾脆來個閉門不見,平時在醫院她幾乎每分每秒都粘在你的後面,我真想揍你一頓,知道嗎?」

    「幸好你沒有。」駱上天還是笑瞇瞇地望著他,「我的柔道剛剛拿到黑帶五段。」

    海滄浪頹然地鬆開手,不是怕自己打不過他,純粹是因為他心裡明白在他和落星的戰爭裡,駱上天是無辜的。然而,下一刻,或許他就不會這麼想了。

    「駱醫生,你在這兒啊?」落星找了好半天,在迫不得已的情況下這才找進了海滄浪的辦公室。

    「找我有什麼事?」難得有好戲在跟前上演,駱上天抓緊時間看個仔細。

    「秦主任來換班了,你可以走了。」她小心翼翼地讓眼睛直視駱上天,盡量不去看旁邊的海滄浪。從什麼時候起,她竟有些害怕面對他?

    駱上天的目光在兩個人之間游移,他拍拍身旁的海滄浪,「下班嘍!一起走吧!」

    海滄浪將他撇在一邊,逕自走到落星的面前,「我送你回去。」

    「不……不用了。」她笑得很牽強,一邊笑,她還一邊盤算著要如何躲過這一劫。

    對於她的回答,海滄浪盡量讓自己用平靜的心去面對。手一伸,他想抓住她的手臂硬把她給拖走。沒想到,胖妹妹的反應神經這兩天變得迅速起來,在他抓住她的手臂之前,她先抓住了駱上天的手臂。

    「駱醫生,我能麻煩你送我回去嗎?」她猛向駱上天眨眼,眨得她眼皮都快掉了下來。

    「啊?」駱上天怎麼也沒想到,他一個看戲的人也會被拖到戲中來。他的眼睛看看海滄浪,人家給他一副「你敢答應,我劈死你」的表情,他再瞧瞧落星,人家小姑娘家都快跪下來求他了。權衡之下,他作出了為難的決定,「那……那我送落星回家?」連他自己都不肯定。

    海滄浪火大地伸出手,想將落星硬拉過來。駱上天護花心切,手一橫擋在了海滄浪的面前,將落星拉到自己的身後,他痞痞地笑了,「落星,咱們走吧!」

    「哦!」落星任由他拖著自己向外走去。臨了,她還膽怯地回頭望了一眼。

    滄浪,對不起,我現在還不能面對你,因為我還沒有找到心中的勇氣,那種愛、被愛與承受失去的勇氣——對不起!

    ***************

    走出醫院的長廊,樊落星停住了腳步,「駱醫生,謝謝你幫我!我一個人可以回家,就不麻煩你送我了。」她不想麻煩人家,畢竟駱醫生已經幫了她這麼多。

    駱上天也不管她的拒絕,拉著她的手臂直往停車場奔,「沒什麼麻煩的。」

    「可……」

    落星正想說什麼,一個清脆卻帶點嘲笑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醜男!」

    駱上天狠狠地瞪了回去,會用這個稱呼叫他的,這世上只有一個人。「惡女,我什麼地方惹了你,你又來找我茬?」

    「我看你不順眼,這個理由夠不夠?」柳燕脂訕笑著慢慢走了過來,見到落星,她顯得很高興,「落星,你怎麼跟這個醜男在一起,滄浪呢?」

    在落星心裡,柳燕脂是滄浪的女朋友,還是她用力撮合的。現在海滄浪又來追她,落星總覺得自己無顏見她。所以見到她,她是渾身的不自在,連眼睛都不敢看向她。

    「燕脂,你來找滄浪啊?他還沒走,你現在去找他,還來得及。」

    感覺到她閃躲的表情,柳燕脂猜出了一個端倪。正好,今天她也是為了解決這件事而來的,擇日不如撞日,今兒個就把所有的煩惱一起解決掉吧!

    「我不找滄浪,我是來找這個醜男的。正好你也在,我們一起去喝杯咖啡吧!」她向駱上天使眼色,讓醜男幫忙把落星給拖去。

    駱上天正好要把這個疙瘩給解開,兩個人頓時化敵為友,一致對外,「落星,就一起去吧!」

    禁不住兩個人的軟磨硬泡,落星只得上了車,跟著他們來到了「WISH」咖啡屋。

    找了個安靜的位置坐下來,三個人捧著手中的咖啡誰都沒有先開口的意思。因為各自心裡明白,現在誰先開口誰倒霉。

    落星不開口,因為她自覺理虧,覺得對不起燕脂。

    柳燕脂不開口,因為她想賭一口氣,結果加入了這場鬧劇,害得落星誤會,她自覺害人不淺。

    駱上天不開口,因為是他一時興起,推了一把波,助了一回瀾,誰知道眼前這個惡女真的答應了下來,搞出現在這麼多事!

    三個人就這樣僵持著,終於,善良的胖妹妹忍不住了,猛地站起身,她向柳燕脂行了一個九十度的大禮。

    「對不起!燕脂,我糊里糊塗把你推給了滄浪,我以為他是喜歡你的……不對!不對!他是喜歡你的,你這麼好,他怎麼會不喜歡你呢?可是現在他又不喜歡你了……不對!不對!我到底在說些什麼啊?反正你很好,我不好;你是對的,我是錯的;你可以打我、罵我……」

    「噗嗤——」一聲爆笑打斷了落星未說出口的道歉。落星茫然地直起腰看向身邊的柳燕脂和駱上天。一個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另一個差一點滾到了桌子底下——簡直誇張之至。

    「我說錯什麼了嗎?」她暗自檢討著。即使是她說錯了話,他們也沒必要有這麼大的反應啊!

    柳燕脂好不容易地忍住了笑,非常抱歉地擺擺手,「落星,其實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我和滄浪認識這麼多年,我們兩個人要是能來電早就來電了,不會等到你來把我推銷給他的。」

    這下子落星更加糊塗了,「可你當時明明答應了啊!」

    不提這個還好,一提起這個,她就一頭的火,「那是因為這個醜男說我什麼不小了,也該交個男朋友什麼的。然後我才說『好!滄浪,我願意跟你試著交往』。」

    「這兩者之間有什麼必然的關係嗎?」落星還是一片模糊。

    柳燕脂將這個問題拋向一邊,「反正,我對滄浪根本就沒那個意思,我和他也早就說清楚了。你啊!就別想著什麼對得起、對不起的問題,趕快想想你和滄浪之間的事是正經。」

    「我……我和他之間哪有什麼事?」落星垂著頭,撥弄著碟上的咖啡勺。

    駱上天終於逮到開口的機會,「現在你們之間還有事,要是你再猶豫下去,你們之間可就真沒事了。」

    「你什麼意思?我聽不懂。」落星是真的聽不懂,她的神經原就比較適合直線運動,不習慣曲線運動。

    「什麼意思?」駱上天開始下狠藥,「你想啊!你左一次拒絕、右一次逃避,再這樣下去,滄浪肯定受不了。一旦他受不了,他就會作出最壞、最狠、最決絕的決定。到時候,你們之間的關係可是連一點轉圜的餘地都沒有嘍!」

    被他說得有些害怕,落星小心翼翼地問道:「他會作出什麼決定?」

    「離開你!永遠地離開你!」柳燕脂接著駱上天的話說了下去,兩個人一唱一和相當完美,好似多年的搭檔,一點也不像抗戰了八年的敵人。

    聽見柳燕脂的答話,落星的手一顫,幾滴咖啡濺了出來。「怎麼會這樣?難道我們就不能和過去一樣了嗎?我覺得那樣也挺好的啊!」

    駱上天反問她:「可維持著那種不是兄妹、不是朋友,也不是情侶的關係,就真的能一輩子了嗎?」

    「為什麼不可以?」落星總是希望可以維繫著那樣的關係,她害怕變數,害怕這變數將毀了她和滄浪間所有的交集。

    柳燕脂抿了一口咖啡,淡淡地說道:」你們倆不再是當年的小孩子了,你們是成人,面對著整個社會。他需要愛,需要完整的家庭,需要生命的延續,同樣的,你也需要。滄浪已經明白地說出了他自己的心意,那你的心意呢?明白地說出自己的心意真的有那麼難嗎?」

    她在責問落星的伺時,也在責問她自己。對她來說,明白地說出自己的心意真的很難很難,所以她才會徘徊在十字路口,舉步不前。

    望著落星的沉默,駱上天拉過了她的手,「落星,咱們現在來打個比方。你從前不認識海滄浪這個人,現在你才接觸他、瞭解他,而他執著地追求著你,面對這樣一個男人,你會接受嗎?」

    落星想了想,終於在柳燕脂和駱上天的目光中點了點頭,「我想我會接受,因為他真的是個很好的男人。」

    「但你的心呢?告訴我,你的心——愛他嗎?」柳燕脂就是要逼出她的心裡話。

    久久,落星將眼神聚集在了咖啡杯中,面對著那沉黑色,她惟有沉默不語。而她的舉動與神情已經將她的心意表露無疑,她是愛他的,只是她說不出口。

    「既然你也愛他,那還有什麼問題嗎?」柳燕脂不明白,她無法說出自己的心意,是因為她不知道對方是否會給予回應。而海滄浪那麼愛她,他們之間還會有什麼問題?

    將目光移到柳燕脂的身上,落星輕聲問道:「燕脂,你如果愛上一個男人,你會為他做什麼?」

    「我可以為他做很多事啊!」柳燕脂不明白她話裡的意思。

    「你首先要做的是讓他幸福,對嗎?」落星放下手中的咖啡,淡淡地說道,「我也一樣啊!我也希望滄浪能幸福。可你們看看我,看看我的樣子!如果我這麼一個『肥豬』穿著特製的新娘禮服和滄浪一起站在聖壇前面對上帝,那有多少人會嘲笑滄浪?嘲笑他娶了一個『肥豬』?」

    駱—亡天的眉頭皺了起來,「落星,你怎麼會這麼想?別人怎麼看是別人,你和滄浪彼此相愛,別人也不能說什麼!」

    「不是這樣的!」落星猛一抬手,將咖啡杯推了出去。同那一起推出去的,還有她愛他的心。

    「我和他在一起二十二年,我胖,我被人笑——沒關係。可他因為我被別人笑,跟別人打架、受傷,這些沒有近百次,少說也有五六十次。我不願意他這一輩子都被我所拖累,我不願意啊!他為我付出的已經很多了,我還不起,我也不願意再負擔下去。他現在是喜歡我,願意娶我,可幾年以後呢?當他每天面對別人的嘲諷,他還能堅持現在的選擇嗎?他真的不會後悔嗎?這些問題圍在我的腦中已經很久很久了,我現在拒絕他,我們之間還可以維持原來的關係,如果我接受他的感情,再回饋他的心,一旦失去這所有的—切,我就什麼也沒有了。到時候,我會受不了的!我真的會受不了的!」

    時間在沉默中凝固,好像所有的一切都靜止了似的。過了一會兒,空氣中突然發出一陣蒼涼的笑聲,柳燕脂抬起頭,對上的正好是駱上天失落的笑容。

    「我真為滄浪感到不值啊!」駱上天苦笑著搖了搖頭,「枉他跟你在一起二十多年,用盡全部力氣來愛你,你卻因為自己的害怕而否定了他所做的一切。你甚至沒有睜開眼好好地看待他的努力,就將它全盤否定。這算什麼?你說這算什麼?」他的拳頭狠狠地砸在咖啡桌上,褐色的咖啡濺到了桌上,留下斑跡痕痕。

    他的激動不僅嚇到了落星,也激起了柳燕脂的狐疑。他一向沒個正經,這一次對落星和滄浪的事卻出奇地用心,是因為什麼嗎?

    將她們的驚恐放在一邊,駱上天非罵醒落星不可,「一個陪了你二十二年,一個保護了你二十二年,一個愛了你二十二年的男人的感情就這麼不值得你信任嗎?你有沒有用心地聽他在醫院的喇叭裡說的那些話,他說你是他的『胖妹妹』,你也是他的『胖姝姝』——你到底有沒有用心去聽他的話?『姝』是美好的意思,在他心目中,你就是最美好的。對於他的心,你難道一點都不明白嗎?」

    最後那幾句話,他幾乎是吼出來的。一時間咖啡屋裡的客人、主人都望著他們這一邊,沒有人議論,也沒有人嘲笑,大家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們,像是被什麼震撼著。

    「你太自私了,樊落星!」駱上天深吸了一口氣,語氣也趨於緩和,「你自私地只考慮你自己的感受,而完全忽略了滄浪的心。說什麼是為他好、為他著想,說白了,你就是害怕受到傷害。可愛情裡難免會有傷害,你要是害怕,就去做修女嫁給上帝吧!」

    「好了,駱上天!別說了!」柳燕脂瞥了落星一眼,回過頭狠狠地瞪了駱上天一眼,讓他閉嘴。

    一直垂著頭的落星終於抬起了雙眼,朝著駱上天,她笑了開來,「你說得沒錯,那全是借口,我……就是害怕。因為太愛他了,所以我……害怕失去。」終於,她揚起足夠的勇氣面對她的愛。下一個表情,是微笑、感激的微笑——

    「謝謝!謝謝你,上天哥!」

    站起身,她跑出了「WISH」咖啡屋,帶著她的希望離開了這裡。

    望著她遠去的背影,駱上天重新端起咖啡杯,深吸一口氣,混淆著咖啡的香氣,他找回了失去的記憶。在那裡,他曾經擁有的、曾經失去的,都由滄浪和落星替他彌補上了。

    然而,遺憾依然存在。

    望著他,柳燕脂的眼睛裡蘊涵了太多太多的困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你想問我為什麼對落星這麼特別,為什麼這麼關心她和滄浪的事,是不是?」她尚未開口,他已經猜出她會問些什麼了。

    她含笑的眼瞅著他,「那你願意告訴我原因嗎?」

    「這個故事很長,你最好有足夠的耐心。」

    在氤氳的咖啡氣中,駱上天將埋藏心底多年的遺憾告訴了自己的死對頭。也或許,從那一刻起,他們將不再是死對頭。

    人世間很多緣分是說不清的!

    ***************

    今日有些例外,東施公寓的大門敞了個大開,胖妹妹樊落星坐在門口,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對門。

    她身後的俗妞兒溫霽華一邊為花施肥一邊搖晃著腦袋,「沒想到!真是沒想到!我們說了這麼多沒有用,『老母雞』做了這麼多也沒用。那個駱上天把你罵了一頓,一切問題就這麼解開了——看樣子,你真是欠罵啊!」

    「或許讓『老母雞』把你揍—頓會更管用一點啊!」醜丫頭沐暖日左手寫著報告,右手計算數據,嘴裡還答著話——她真是天才!

    落星已經夠自責的了,聽她們這麼說,她的頭都埋進了胸口,真成了一隻縮頭烏龜了。「你們不要再說我了!我知道我錯了,我改!我正在改!」

    霽華將那盆修剪好的蝴蝶蘭放到她的懷中,「就不知道『老母雞』給不給你改正的機會哦!」

    她的話頓時讓落星屏住呼吸,連瞳孔都放大了。

    「你不要嚇她了!」還是暖日好心,「要是真的失去『老母雞』,我怕地這只『小雞』會以死謝罪啊!」

    「喂!好了!好了!我的心情已經很亂了,你們就不要再火上澆油了。」落星不停地看著時間,都已經九點多了,滄浪怎麼還不回來,

    看出她的焦急,暖日走到她的身邊蹲了下來,「放心吧!他一定會回來的,他不會丟下你的。沒有一隻『老母雞』會丟下自己的『小雞』不管。」

    「更何況他的『蝴蝶蘭』還在你這兒呢!人家都把心丟在了這裡,收不回去的。」在霽華的心裡,說出了這句「我愛你」就再也收不回去了,所以她相信海滄浪不會就這麼輕言放棄的。

    「落星,我相信上帝是公平的。」暖日撫弄著這盆蝴蝶蘭喃喃自語,「上帝沒有給我美麗的容貌,沒有給你姣好的身材,沒有給霽華優雅的氣質,可我相信他一定給了我們另一樣東西。這樣東西將指給我們另一條道路,另一條通往幸福的道路。」

    落星微笑著點了點頭,「我也是這麼認為的,胖就胖吧!胖一點也沒什麼不好,至少刮颱風的時候,我不會被吹走,對不對?」

    霽華躺在地上大笑了起來,「對啊!這個優點我怎麼沒想到?」

    三個人說著笑著,時間很快就走開了,轉眼間已經是凌晨。

    暖日看了看時間,拿來一條毯子為落星披上,「要不然,明天再說吧!反正明天說也不遲,他又不會平空消失不見。」

    「就是!」霽華也覺得沒有必要非得死等下去,「或許他被什麼事絆住了,今晚不回來了呢!」

    落星搖了搖頭,眼睛還是緊緊地盯著對門,「不!我就在這裡等他,等到他回來為止。一直以來都是他在追著我後面跑,我想該是我停下來,等等他的時候了。」

    「那好!我們陪你一起等。」霽華也蹲在了門邊。

    落星卻堅持讓她們回去睡,「不!你們都去睡吧!霽華你明天有案子,暖日也要工作,這麼晚了你們都去休息吧!」

    暖日拉了拉霽華,「我們回房吧!讓她一個人在這裡等,有些事,是需要一個人去完成的。」離開之前,暖日將她喜歡的薰衣草茶放在了門口,替她攏好毯子,她這才和霽華回了房。

    ***************

    時間一分一秒地走過,夜色沉重,當杯裡的薰衣草茶見了底,樓梯口終於傳來了落星等待的腳步聲。

    聽見腳步聲,樊落星慌忙站了起來,毯子順勢掉在了地上,她顧不得去揀起。奔到樓梯口,她被眼前的情景嚇得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牽牛花……牽牛花居然長了腳?

    密密麻麻的牽牛花圍成了兩個人那麼大,牽牛花的下面露出了一雙人的腳,還穿著鞋呢!

    「有鬼啊!有鬼……」她驚嚇過度,只能喃喃地嚷著。

    「什麼鬼啊!是我!」那熟悉的聲音喚回了落星的神志,牽牛花慢慢地移了開來,露出海滄浪小半張的臉。

    「滄浪?」落星小心翼翼地移了過去,果然是他!她微微歎了口氣,湊到他的身邊,「這麼晚了你幹嗎把自己埋在牽牛花裡?你要做花鬼嗎?」

    海滄浪將牽牛花緩慢地安放到樓道的地上,生怕碰壞了那上面的花蕊。這才抽出空檔白了她一眼,「什麼花鬼?你怎麼老是鬼啊鬼的,搞不好真把鬼給招來了。」

    「那你這是做什麼?」胖乎乎的身體蹲在他身邊,落星心裡直犯嘀咕:他這神神秘秘的,在搞些什麼啊?

    海滄浪也不回答她,自顧自地忙碌著,全部心思都放在這滿地的牽牛花上。

    見他不說話,落星也不好多言,蹲在他的身邊,時不時地瞟他一眼。

    被她瞟得不自在了,海滄浪回頭看著那張粉嘟嘟、胖乎乎的小臉,「這麼晚了,你不去睡覺看著我做什麼?」

    經他這麼一提醒,她才想起自己一直在等他,「我……我在等你,我有話……有話跟你說。」

    「你在等我?這麼晚了你不睡覺,等我做什麼?」海滄浪將目光集中手中的牽牛花上,心裡盤算起她要說的話是好亦或是壞。

    落星揪著衣角,吞吞吐吐地開了口:「是這樣的!今天我和駱醫生、燕脂一起去喝咖啡,燕脂說她不喜歡你,你們倆之間也沒有那種……那種關係,然後駱醫生把我罵了一頓,再然後我就回來了。」

    海滄浪懸了半天的心就得到這樣的答案,他火氣大,口氣也沖了起來:「你等到現在就是為了跟我說你今天的行程?」

    「不是!不是……」樊落星啊樊落星,你怎麼這麼沒勇氣啊?狠狠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深吸一口氣,她做好了完全的準備。

    抓住海滄浪的手,她用深情的眼眸凝望著他,「滄浪,我想跟你說……」最關鍵的時候,她卻停了下來,換上一張微笑的面容,她認真地問道,「我在說這些話之前能不能問你一個問題?」

    「問吧!問吧!」海滄浪不耐煩地擺擺手,再這樣被她折騰下去,他非瘋了不可。

    「好!那我就問嘍!」她瞄了他一眼,「我真的要問嘍!」

    海滄浪連撥弄牽牛花的心思都沒有了。「你就快問吧!」

    「先說好,你不能生氣。」落星先討到一張免死金牌,這才敢開口,「世上有那麼多的女孩,你為什麼喜歡我這個『肥女』?」

    她一直在問他這個問題,上一次他沒有解釋好,使得他們之間的問題更加嚴重。這一次,他不能再含糊其辭了。

    「落星,你記不記得上次在我家,你說鎖和鑰匙之間的關係?」

    落星點了點頭,那次她是為了避免尷尬,才沒話找話講的。

    她完全沒有想到,她隨口而出的那番話對於海滄浪來說,卻有著巨大的意義。

    「當時你說,鎖和鑰匙,一個鎖住、一個打開,兩樣物件卻又要完美地結合在一起,而且這個鎖只能用這把鑰匙來打開。沒了鑰匙,要麼就是鎖打不開,要麼就得廢了這把鎖。若沒了這把鎖,鑰匙也就沒有了任何作用,只能將它丟棄——當時你就是這麼說的。」轉過頭,他望向她的眼眸深處,「你覺得這像不像你和我呢?」

    「滄浪……」她漸漸明白了他想表達的意思。

    「我覺得,你和我,既是對方的鎖,也是對方的鑰匙。只有彼此能鎖住對方,也只有彼此能打開對方。兩個人失去了對方,幸福就會被丟棄。」將精力重新集中到牽牛花上,海滄浪直截了當地說出自己的感受,「我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不過我就是這麼想的。至少對於我來說,你既是我的鎖,也是我的鑰匙。」

    「對於我來說,你是我的鎖,你也是我的鑰匙。」

    終於!落星終於將自己最真實的感覺說了出來——「從那個大哥哥告訴我,女孩子有了『朱』就變成了『姝』——從那一刻起,大哥哥就鎖住了胖妹妹的心,他也就成了胖妹妹心裡的鑰匙。後來,大哥哥上了醫學院,胖妹妹為了能和大哥哥在一起,為了能成為真正的『妹』,就報考了護士專業。這……就是我的心情。」

    猛地抬起頭,海滄浪的眼中有著難以置信,「落星,你……」

    「這盆蝴蝶蘭,我也把它送給你,我們一起種它吧!」不好意思說出那句話,她只能用這種方式來表達。

    回望著她,海滄浪可不會這麼輕易放過她,「你不擔心我十年、二十年以後會後悔嗎?」

    「擔心!」她一本正經地點點頭,「我還是很擔心,不過我做好了打算。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後悔了,我會還你自由。畢竟,擁有一段曾經的美麗,總比什麼都沒有來得強啊!即使……即使在這過程中我會承受傷害。駱醫生說得對,愛情裡面總是要冒風險的。有得有失——這很公平。」

    她長大了!她真的長大了!她不再是需要他跟在身邊保護的「胖妹妹」,她真的成了他的「胖姝姝」——那樣的美好!

    將她攬在懷中,兩個人席地而坐。海滄浪在她的耳邊喃喃低語:「落星,正像你說的那樣。我現在不能保證將來我一定不會後悔,但至少我可以保證,我盡量讓我們兩個人對這段愛情都不後悔。」

    「我相信你能做得到!」從她出生三天起,他所承諾她的每件事都做到了。這個承諾她會陪他一起完成。

    解決完這最大的問題,海滄浪舒了一口氣,看著滿地的牽牛花,他的臉上湧起感慨的笑容:「今天你跟上天一起走的時候,我想了半天,想著怎樣能讓你明白我的心意。等我忙了大半夜,你卻自個兒就明白過來了。」

    「忙了大半夜?」他這麼一說,她倒是想了起來,「對了!你今天為什麼回來得這麼晚?」

    「為了它們啊!」海滄浪瞥了一眼滿地的牽牛花。

    落星不明所以地看著他,「它們……它們怎麼了?」

    「你稍等片刻。」海滄浪趴在地上,再次擺弄起了滿地的牽牛花。不一會兒的工夫,他拍拍手站了起來,」看看!你站起來看看!」

    落星站起身,望著擺滿樓道的牽牛花,連眼睛都亮了起來,「星星!你把牽牛花組成的一個六個角的星星!真漂亮啊!」

    忙了大半夜,能看見她這樣的反應,他已覺得非常的滿足。從身後抱住她,他靠在她的軟乎乎的肩膀上靜靜地說著:「下午的時候我只想著要讓你明白我的心意,我去了花店,我問花店的老闆娘,什麼花可以表示愛情的堅固。她告訴我是牽牛花,可這種花沒什麼人買,所以我跑遍了所有的花店也沒找到。最後一家花店的侍應生告訴我,一家花屋旁種了一些牽牛花。所以我又開車去了那裡,好不容易才弄來了這些牽牛花。我想告訴你,我的愛情……永固。」

    望著牽牛花組成的六角星星,落星感動得眼眶都濕了。「謝謝!謝謝你為我做的這一切!一直以來,總是你在為我做這做那,我從來沒有好好地為你做過什麼。」

    「不!其實你為我做了很多。」海滄浪笑得很坦然,「你讓我成為真正的海滄浪,一個懂得愛、守候與爭取的海滄浪——我喜歡現在的自己。」

    將雙臂完全地伸展開來,他終於可以將她的整個身子擁在懷中。「你是落入海中最大的繁星。」

    「你是承載落星的滄浪。」她感謝上蒼以另一種形式給了她幸福的回報。軟軟的小手反擁著他,今生她將用另一種身份擁抱他。

    落星因滄浪而璀璨,滄浪因落星而光芒。

    落星將那盆蝴蝶蘭放在牽牛花組成了六角星星中間,他們的愛在希望中永遠堅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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