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綁架新娘 第六章 作者:蕎安
    「你今天覺得怎麼樣?」大衛坐在若涵床前,關心的問著。

    「還好,不過今天的天氣這麼好,我好希望能到郊外走走,自從我躺在床上之後,除了醫院,劍鷹哥哪兒都不准我去,我都躺得快發霉了。」若涵的眼裡出現了微弱的光彩,她央求著大衛,說:「你幫我去和劍鷹哥說說,我們一起到外面走走好不好?」

    大衛拍拍她的手,藍眸中有著瞭解。「我去和劍鷹談談,你等我。」說完上樓了。

    「不行!」劍鷹想也沒想的便拒絕了大衛的提議。「若涵現在的身子這麼虛弱,怎麼能出去呢?還是待在家裡安全些。」

    「劍鷹,換個角度想想吧!如果你是個將死的人,會選擇安安靜靜的待在家裡等死還是把握最後時光趕緊再看看這個世界?」大衛見他不說話,繼續又說:「若涵說她已經在家裡躺了太久,出去走走只是若涵的一個小小心願,你不會忍心讓她失望吧!」

    大衛似乎也知道劍鷹不答應的原因,他又加了句:「如果你不放心,乾脆我們大家一起帶她去,就當是陪她郊遊好了。」轉而問著一旁的雨萱,「你說好不好呢?」他希望雨萱也作說客。

    雨萱看看劍鷹,然後回答:「如果你真的放心不下,可以要看護一起去,長時間躺在床上也未必健康呀!」

    大衛在旁邊一直點頭,雖然他聽不懂雨萱說的國語,但他相信雨萱不會令若涵失望的。

    「好吧!為了讓若涵快樂,我只好賭一次。」

    「我去幫若涵打點衣服。」雨萱顯然心情很好,愉快的上了樓。

    「大衛真的把劍鷹哥說服了嗎?」若涵開心的問道,她的大衛真是無所不能,和她記憶中的一模一樣。

    其實嚴格說來,應該是劍鷹說服了他自己,否則以他那固執的牛脾氣恐怕不是大衛三言兩語就能輕易讓他點頭,不過只要若涵高興,誰說服誰又有什麼要緊?還是讓她繼續崇拜她心中的英雄吧!雨萱在心中默想著。

    「嗯!」雨萱點點頭,說:「而且我和劍鷹還要做你們的電燈泡呢!」

    「你在胡說些什麼?」若涵羞紅了臉,讓雨萱幫她換上鮮艷的外出服,心情也隨之亮了起來。

    「瞧你,臉紅得像煮熟的龍蝦。」雨萱取笑著她,又說:「其實劍鷹不放心你,但他又不忍心讓你失望,權衡之下,我們只有作陪客了。」

    「大家一起去不是更熱鬧嗎?」

    「是,是,只要你不嫌我們礙眼就行了,對了,你有沒有帽子?」雨萱看著若涵稀疏的頭髮,覺得她還是戴著帽子出門會好些,免得引來別人側目。

    「在抽屜裡。」若涵沒有多問的告訴她位置,只當是細心,怕她被太陽曬著了。

    「都準備好了嗎?」劍鷹突然出現的問著。

    調整好帽簷之後,雨萱輕快的喊道:「好了,請你抱她下樓吧。」

    劍鷹將輕得對他似乎沒有重量可言的若涵安穩的抱在自己懷中,和雨萱一起下樓。

    結果,電燈泡比雨萱所預估的還要多,原先她以為除了劍鷹和自己之外,也許再多個看護一道但現在一出動就是兩輛車,他們四個人共乘一輛,阿康和廚子、看護護坐在另一輛,為的全是應付不時之需之「萬一」的狀況。

    兩輛車一前一後的朝陽明山駛去,這個賞花的最佳去處即使不是假日,人沓依舊多得熱鬧,大衛將若涵抱下車,放在隨車帶著的輪椅上。阿康他們也都各司其職的將帶來的東西拿下車,一行人開始往賞花的步道走去。

    「這兒的空氣都充滿了花香,大衛,你聞到了沒?」若涵深深吸了一口氣,開心的問著。其他的人也都倣傚著若涵的動作,卻沒有如同若涵的「感應」,只能看著她不斷吸收著大地精華,調侃著彼此資質愚鈍。

    一路上,若涵的話比平時都多,任誰都看得出來她的心情很好。這讓劍鷹覺得吱吱喳喳的若涵真的很像是只甫被放出囚籠的金絲雀。想到金絲雀,走在他身旁的雨萱卻異常沉默,他不禁關心的問道:「怎麼了?你有心事?」

    雨萱搖扔頭,說:「我只是有些擔心若涵,雖然我盡力把她打點得和普通人一樣,但是,一路上還是有不少好奇的眼光投往她身上,我擔心她會受不了那些人。」

    「應該不會,你沒聽人說,戀愛中的人,旁人的干擾根本起了不了作用。」他朝若涵和大衛的方向撇了撇嘴。

    「你似乎比較能接受若涵愛著大衛的事了。」雨萱突然說,想起了他曾經很介意大衛的存在。

    她的話讓劍鷹怔了怔,是這樣嗎?他的確曾經因為若涵對大衛死心塌地的愛情而感到氣憤與灰心,可是自他們從英國回來之後,他似乎比較能以平常心面對了,而這其中的改變他卻未去深思,經雨萱一提,他也才發現,是雨萱分散了他對若涵的注意力。但是分散的原因呢?他的腦海裡突然浮現雨萱裸露的背部曲線,臉紅心跳的別過臉去。

    「現在的情況已經是這樣了,我接不接近又有什麼差別呢?只是若涵能夠快樂就行了。」劍鷹低頭說著,話裡沒有無奈,只有真誠。

    「是啊,只要能夠讓若涵快樂。」她附和著說,內心裡卻在難過的想著,為了能若涵快樂,他甚至隱藏了自己的愛意,眼睜睜看著大衛代替他照顧若涵,由此可見他對若涵用心多深。

    劍鷹聽了她的話卻誤以為她是在感歎自己對大衛感情的讓步。這一路上,他可沒忽視掉大衛對雨萱的眼神,雖然大衛推著輪椅,偶爾還會俯下身和若涵說話,但是他也對走在後面的雨萱頻頻回首,教劍鷹看得一肚子氣,腦海裡總想起那一次偷聽到的談話內容,不知怎的,他就是覺得事情不該是這樣,即使是若涵重病不久於人世,但不管怎麼說,她畢竟還在,而且都是在同一屋簷下,這樣公然的示愛是不是太不尊重了些?

    「走了這麼遠的路,要不要休息一處?」若涵回頭對大衛說,推著她走有斜坡的山路一定很辛苦,她才不忍讓心愛的人太累呢!

    「也好,這兒的風景很美,也有樹蔭可以遮陽,還有花香可以聞,就停在這兒吧!」大衛轉過頭對大夥兒說著。

    「若涵,你累不累?」雨萱拿了瓶水給她,關心的問著滿臉紅通通的若涵。

    若涵搖搖頭,愉悅得像個孩子。「不累,一點兒都不累,如果可以我真想站起來跳一跳呢。」

    雨萱微笑的看著她,覺得郊遊這個主意真是好極了,認識若涵也有一段時間了,她從不曾看見她這麼有活力過呢!

    「山上的風大些,吹久了會著涼,你快把這披風披上吧!」劍鷹將披風圍在若涵身上,依舊是令雨萱痛心的溫柔。

    附近的遊客已經有人開始對他們投來好奇的眼光,若涵也感覺到了,她問雨萱,說:「為什麼他們一直看我?我有哪裡不對勁嗎?」她有些惶恐,自從她成天只能躺在床上之後,就不太注意自己的容顏了,可是那些陌生人的眼光打量的似乎是她的臉,難道她已經丑到這種地步了嗎?

    「沒有呀,你別瞎猜,是那些人自己無聊,不管他們就是了。」雨萱回答得有些心虛,一邊不著痕跡的用身體試圖擋住那些人的目光。

    若涵左右張望著,更加確定了自己剛才的話,那些人的確在看她,而且還不時的交頭接耳,手指頭更是有意無意的比劃著她的頭,是不是她的帽子髒了呢?

    這個想法讓她仰起了頭,正當她準備問站在身後的大衛時,一陣突然刮起的山風吹落了她的帽子。

    「我就說她的頭是禿的吧!」一個男聲像贏得賭注般的喊了出來。

    「媽,你看她好像妖怪。」一個小男孩指著她笑。

    「哇!有怪物,媽咪!」一個小女孩竟然哭了起來。

    小女孩的哭聲打破了原本的寧靜,讓原本詭異的氣氛突然公開了,眾人乾脆對若涵評頭論足起來,小女孩的媽媽更是將小女孩抱在懷裡,背著著若涵,一邊哄著:「不怕,不怕。」

    這一切來自陌生人的聲音讓若涵陷入極度的恐懼裡,她慌張的用手摸著自己的頭,感受到由指間傳來的微微刺痛,就像是小時候被父親的鬍碴子刺到的感覺一樣。竄起的恐懼開始佔滿她的每一根神經,而當她的手順著耳朵下來,看見手指間竟夾帶自己的頭髮時,終於歇斯底里的大叫起來。

    「啊!救命呀!」她瘦若無骨的手拉起披風蓋在自己頭上,一邊控制不住的大叫著。

    「若涵,你別怕,我在這兒。」劍鷹緊緊的圈住了已經縮成一團的若涵,痛心的安慰著。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劍鷹哥,求求你快帶我回去。」若涵驚嚇得連聲音都在顫抖。

    「好好,我們馬上回家。」樓劍鷹立刻抱起若涵,快步的往來時路走去。

    阿康迅速的跑下山,直奔停車場,將車子開在入口處等待著。

    劍鷹將若涵抱進車子後,試圖拿下罩在她臉上的披風,讓她透透氣,但卻被若涵尖聲的拒絕。「不要碰我!」

    「若涵,我們已經在車上了,這兒沒有別人,你拿下披風,讓自己好好呼吸,好不好?」劍鷹軟語勸著,心中早已氣憤的想把剛剛那些刺激若涵的人全殺了。

    「不好,我不要呼吸,我想死,我現在這個樣子,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不如早點兒死掉算了。」她依然是蒙著頭說。

    劍鷹沒轍的對著大衛使眼色,希望在若涵心中佔著無比份量的大衛能勸勸她。

    「若涵,你這樣會令我們大家傷心的,為什麼要說那些死不死的話呢?你聽我的話,把頭露出來好不好?」他伸手去握住若涵,卻感覺到她的退縮。

    「大衛,如果要讓你看到我現在這副模樣,我還不如立刻跳車,被後面的車撞死。」若涵固執起來,相當驚人。

    不過她現在的心情任誰都不忍責備她的頑固,被人當眾指指點點的喚作妖怪,還嚇哭了小孩,這樣的難堪與打擊,教她一個柔弱的女子如何承受得了!?

    車內有限的空間異常沉悶著,一種不安的因數在空氣中流動,大家都煩惱著不知該怎麼勸慰若涵,更擔心她今後的反應,唉!一場本意甚佳的郊遊活動卻是這樣收揚,誰又能料到呢?

    回到家後,若涵立刻由大衛抱著上樓,那塊披風仍是緊緊的蒙著她的頭,樓家上上下下的人都莫名其妙的面面相看,雖然不明白他們出去時發生了什麼事,但從少主凝重的神色看來,事情一定不好應付。

    大衛將若涵輕輕的放在床上之後,柔聲的說:「若涵,我們已經回到家了,你把這塊布拿掉,讓自己透透氣,好不好?」

    若涵仍是不為所動的靜默著。

    「若涵,你這樣會把自己悶壞的,快拿掉它吧!」劍鷹也開了口。

    若涵卻是把披風抱得更緊了。

    「若涵……」

    雨萱才剛開口喚她,若涵卻扯下了披風,一雙哭紅的眼望著他們,大聲吼道:「你們這麼喜歡看我禿頭的樣子嗎?現在看見了,是不是可以放過我了呢?出去,你們全都出去,我不想再聽你們說什麼廢話,反正我已經快要死了,病死、悶死又有什麼差別?」

    她的模樣,令人心痛極了。

    「你別說這樣的傻話,我們是關心你,怎麼會是想要取笑你呢?」雨萱解釋著。

    「關心?!」若涵似乎有些嗤之以鼻的說:「你這麼健康,頭髮又黑又茂密,當然可以說風涼話,如果嗲?和我一樣禿頭,再來和我談關心吧!」

    雨萱的臉色慘白,像被人挨了一巴掌的痛,若涵怎麼可以如此曲解她的好心呢?

    「若涵!」看見雨萱的表情,劍鷹立刻出聲制止了她。「你的善良與教養跑到哪裡去了?你明明知道雨萱是為了你好,為什麼要故意扭曲她的關心?」

    若涵瞪大了原本就因凹陷的雙頰而顯得更大的雙眼,用充滿了不能置信的表情說:「你罵我?從小到大,你都捨不得說我半句,現在你竟然為了她罵我?!」

    「我不是罵你,我只是就事論事,若涵,你一向都很明理的呀!」

    大衛完全聽不懂他們之間交談的語言,拉著雨萱要她翻譯,可是現在的雨萱哪有說話的心情,她搖搖頭,任大衛搖晃著她的肩膀,還是默默的不說一句。劍鷹幫她主持公道就已經惹得若涵如此大的反應,如果大衛知道了若涵對她的誤會而又說些什麼話,只怕若涵會更生氣。

    可是如此單純的情形看在若涵眼裡成了曖昧,她把對自己病情所有的恐懼化為憤怒,盲目的攻擊每一個愛她的人。「大衛,連你也站在她那邊,是不是?」若涵伸出了另一根刺,刺向她最心愛的男人。

    「若涵,你究竟在說些什麼?你別把自己變成刺胃了。」若涵也開始懷疑,那一向柔順的若涵怎麼不見了?

    聽見心愛的男人說自己是「刺胃」,若涵的脾氣一下子又爆發出來,她舉著瘦弱的手臂,對他們三人揮舞著說:「對,我是刺胃,我現在這個樣子,尤其是我的頭髮,和刺胃的刺應該很,你說的真是對極了。還站在那裡幹嘛?不怕我這個刺胃刺傷你們嗎?走,我不要看見你們,走吧!」

    「若涵……」三人同時低聲喊著。

    若涵躺下身,賭氣的用被子蒙著頭,將自己如同蝦子一般的蜷著身子,不理會曾經陪伴她度過無數日子的三個關心她的人。

    「走吧,我們還是讓她先靜一靜吧!留在這兒只會更刺激她。」劍鷹和若涵相處最久,瞭解也最深,他明白若涵堅持起來是很難改變的,否則她當初也不會要雨萱跑一趟英國了。

    劍鷹走過雨萱身邊,輕輕的扶著她的手肘,帶著她走出了若涵的臥室,大衛沒有選擇的也走了出去。

    「我代表若涵向你道歉,她從來沒有這麼尖銳過。」關上門後,劍鷹立刻對雨萱說。

    「我瞭解,我在乎的只是她會因此而放棄自己。」

    「我也擔心會這樣,現在我們能做的只有更加盯緊她,小心她別做出什麼傻事來。」樓劍鷹握住她的肩膀,又說:「你放心,我會派人守在她的四周。」

    雨萱就這樣被他溫柔中帶著憂鬱的眼光深深吸引著,而劍鷹也同樣的走不出她深邃的眸光,兩人就那樣互視著對方,彷彿所有的語言都在彼此的眼光中道盡了。

    一旁的大衛狐疑的看著彷如雕像的兩人,突然有所頓悟,他看著雨萱的神情,立即覺得受傷,為什麼雨萱從沒有用這種表情看過他?那表情,溫柔得可以捏出水。而當他對雨萱表明心跡的時候,雨萱的臉上有的也只是濃濃的抱歉,連一絲絲的情意也沒有。

    原來,她早已心有所屬。不過,就算雨萱喜歡的人是樓劍鷹,他可沒打算「不戰而退」啊!

    大衛故意重咳了兩聲,提醒眼前的兩人,這兒還有個第三者!

    劍鷹果然立刻收回了自己的目光,頭也不回的下了樓。雨萱則是尷尬的低下了頭,因為她的臉頰直到現在才開始滾燙。

    「雨萱,你——」

    「我上樓休息。」她知道大衛想問什麼,所以也不等他說完便打斷。

    立在原地的大衛看著她的背影,更加肯定了自己最大的情敵就是樓劍鷹,想著劍鷹的條件的確是個強勁的對手,但是他自己也不差,所以最後的勝負還未揭曉呢!

    若涵緩緩的從被窩裡探出頭來,看見偌大的臥室裡又只剩下她一個人時,不禁難過的想著,自己剛才究竟說了多少傷人的話?她不想那樣,但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巴,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想到了剛才在山上所發生的事情,她顫巍巍的伸出手,摸了自己的頭髮,那曾經迷倒不少西方人士的閃亮黑髮,在什麼時候棄她而去呢?她曾經那般細心呵護著她的秀髮,可是為什麼那些頭髮卻等不及和她一起共存亡,讓她遭受那樣的恥笑呢?!

    鏡子!她需要一面鏡子來看看自己現在的模樣,看看自己究竟是如何嚇哭一個小孩?她打開床邊的小櫃子,將裡面的東西全部往外丟,尋找著被她遺忘在抽屜深處的鏡子。當她終於握著鏡子之後,卻開始感到害怕,那是種對真相即將揭曉的恐懼。深呼吸一口氣,她緩緩的將鏡子舉到自己面前,天呀!一股寒意迅速的爬上了她的背脊,鏡子裡的容顏真的是她嗎?蒼白得幾乎不見一絲血色,凹陷的雙頰凸顯她一雙大眼,頭頂上的毛髮稀稀落落的分散著,她和童話中的老巫婆沒有什麼兩樣,怪不得會嚇壞了小孩。可是,那不是原來的她啊!

    眼淚紛紛的奪眶而出,跌碎在鏡面上,模糊了她的視線,也模糊了她的容顏,不甘心,真的不甘心啊!她的青春,她的未來,她的愛情全因為這個病而葬送了。莫非他們樓家受到詛咒,否則為什麼先是媽媽因生下她而去死,再來是爸爸遭人暗算,現在她又即將不久於人世,如果真是詛咒,也未免太靈驗了。

    但是她還這麼年輕,人生的路她才走到三分之一,她捨不得這麼早離開呀!望著鏡中的臉孔,她努力的想著自己以前的容顏,天與地般的差距彷彿有個惡魔佔據了她的身體,讓她變得恐怖至極。若涵奮力的將鏡子往對面的牆壁摔去,心裡對著體內的惡魔大喊著:「滾!從我的身體裡滾出去,把我的臉還給我。」鏡子應聲而碎,但她吶喊依舊起不了任何有作用,她的頭髮依舊經不起輕輕的一扯,仍是無情的滑落在她的胸前。

    淚,再度從她的眼裡迸出,無聲無息的滴落在剛才脫落的發上。

    當天晚上,樓家上下燈火通明,不是為了慶祝某事,而是樓家的大小姐病情轉劇,樓家進入了「警戒」狀態。

    劍鷹、雨萱和大衛全都齊聚在若涵的臥室裡,聽著看護向他們作報告。

    「她受了風寒,導致其他的併發症,她不但拒絕吃藥,還不讓我靠近她。」看護束手無策的急著說。

    劍鷹、大衛和雨萱,三個人六隻眼睛,全都憂心忡忡的看著緊閉雙眼、不發一語的若涵。

    「若涵,你聽話好不好?就算你再怎麼生氣,也別拿自己的生命發洩啊!」劍鷹皺著眉,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

    「是啊,若涵,想想大衛吧,他飄洋過海來看你,你忍心見他為你擔心嗎?」雨萱著急得都快哭了。

    「雨萱,你還是這麼關心我。」若涵哽咽的說:「我很抱歉今天對你發脾氣,你是一個好女孩,原本我還希望能喚你一聲大嫂,因為你和劍鷹哥實在很配,也只有你才能讓劍鷹哥放聲大笑,你剛來的頭幾天,在樓家所製造出來的歡笑,勝過好幾年的總和。劍鷹哥為了我的病犧牲很多,我希望他能獲得幸福,而我知道你能帶給他那些。只是,就算你們有那麼一天,我恐怕也沒有機會瞧見了。」

    雨萱的鼻頭酸酸的,她向來見不得人難過,更何況若涵還提到劍鷹,這讓她更覺得心酸了,因為她所認識的樓劍鷹心中早已另有所屬,而且已經長駐了十八年,從今而後,恐怕會花一輩子的時間去追憶了。

    若涵突然咳嗽一聲,全身顫動得像是咳到四肢百骸,讓人看了好不心疼。

    「若涵,你別那麼快放棄,好不好?生命裡會有很多的奇跡,為了你自己,為了所有關心你的人,堅持下去吧!」雨萱再也忍不住的淚水,哽咽的說。

    若涵還來不及說話,劇烈的咳嗽讓她又止不住的顫動著,突然,她毫無預警的昏了過去,劍鷹和看護眼明腳快的衝到她身邊,做著一切的檢視動作。

    「還是立刻將她送進醫吧,不論結果是什麼,她都應該在那兒。」看護沉重的說著。

    劍鷹當然明白他的話,那個不斷上演著人類生與死的地方。雖然心裡有著揮不去的、沉甸甸的陰霾,但劍鷹仍是立即照著指示去辦,只要還有一線希望,劍鷹絕不會輕言放棄她。

    他抱起若涵的身子,有條不紊的指揮著阿康與其他弟兄做著該做的事,雨萱和大衛也隨即跟在他身後上了車,一同到醫院去。

    一進醫院,若涵立刻被推進了化學治療室,其他人等都被拒絕在門外,乾焦急的踏著醫院的地磚。這個時候,沒有人願意多說一句話,氣氛凝重到連呼吸聲都聽得見。雨萱偶爾追傳來的啜泣聲,讓人心頭更沈。

    「別哭了,也許若涵會沒事呢!」大衛握了握她的肩頭,安慰著說。

    大衛的舉動讓劍鷹突然生氣起來,要不是他那鬼主意,若涵也不會感冒,更不會引起什麼併發症,現在也不用在化療室裡受苦受難,這個罪魁禍首現在竟然在他的面前當起好人來了?!

    「都是你!」劍鷹將鬱積了許久的怨氣指得大衛,怒氣騰騰的說:「要不是你提出了要帶若涵出門的建議,她就不會被人刺激,更不會因為受了風寒而感冒,就算你不想娶她也用不著害她。」

    大衛正待反駁,雨萱卻搶先一步的替他說話:「劍鷹,你不能全怪大衛,他也是一番好意。」

    「我當然不會全怪他,因為你也是共犯。」劍鷹轉向她,目光凌厲的掃著她的臉。「你在一旁做說客,試圖說服我答應讓若涵出去,你們事先串通好了的吧!」

    雨萱睜大了眼睛看他,不相信他竟然這樣指控她。

    「劍鷹,你冷靜一點兒好不好?我們為什麼要蓄意傷害若涵,這樣做對我們有什麼好處?!」大衛理解他現在的情緒,試圖先和他講理。

    劍鷹想到了他幾天前無意中聽到他倆談話的內容,記起了大衛在是如何對雨萱剖白心意,於是曖昧的看著他倆,從鼻孔裡冷哼著說:「有什麼好處只有你們自己才知道。」眼神還在雨萱的臉上鎖住了幾秒,彷彿意味著「你懂我的意思」。

    雨萱臉上原有的紅潤迅速褪去,她顫抖著嘴唇,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

    「你說清楚一點!」大衛顯然也動了肝火。

    就在他倆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裡,雨萱突然什麼也沒說的轉身便走,腳步沉重的離開了兩個男人。

    「雨萱,你要去哪裡?」大衛放棄了和劍鷹對峙,連忙上前追問。

    雨萱依然不發一言,腳步未停的向前走。

    大衛抓住了她的臂膀,提高聲音問:「雨萱,你究竟要上哪兒去?」

    「去我該去的地方。」她淡淡的說著,眼裡淚光閃動。大衛如同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他看著劍鷹,不知該如何處理這樣的情況?

    劍鷹生氣的跨了兩個大步,一下子就走到雨萱的身後,說:「不准走。」

    雨萱只停留了兩秒,隨即又邁開了步伐。

    劍鷹實在生氣,為什麼這個女人就是學不會聽他的話?打從她進入樓家開始,她似乎沒有不令他擔心過,而現在,一個若涵已經夠讓他頭疼的了,她竟然還選在這個時候要他分心?真要讓他一個頭兩個大嗎?!

    「我說了不准走。」他猛地拉住她,讓她跌進自己的懷中,在她耳邊痛心的說:「不要在這個時候出難題給我,一邊是有生命危險的若涵,一邊是負氣離開的你,你教我如何能照顧周全?!」

    「你可以不理我。」她的淚正在眼眶裡打轉。

    劍鷹暗啞著聲音說:「我做不到,難道你真的以為我是那般冷漠無情的人嗎?」

    這是什麼意思?他是在告訴她,他在乎她,是嗎?!

    雨萱沒有抬頭,只是用著可憐兮兮的聲音說:「我沒有負氣,我只是傷心你的誤解。」

    她的聲音讓劍鷹也覺得心痛,情不自禁的收緊了手臂的力量,低沉的說:「是我不對!我剛才太激動了,所以口不擇言,你別跟我嘔氣了,好不好?留下來,你不也關心若涵的安危嗎?」

    雨萱淚眼婆娑的抬起頭,剛才背負的委屈全都在他低沉的道歉裡散去。在他的懷中,她總是很容易變成柔順的小綿羊,點點頭,聽見他寬心的歎息聲。

    大衛在一旁雖然看得挺不是滋味,但他不得不承認,有些事是他做不到的。

    就在這時候,化療室的門被推了開來,不見若涵,只剩下護士。

    「請問剛剛進去的病人呢?」劍鷹很快的問著。

    「她被推去加護病房,你們可以去看她,從這兒左轉上樓就是了。」護士為他們指著路。

    三人腳下沒有耽擱的往護士所說的方向走去,他們只想快些知道若涵的病情,她究竟還有沒有危險?上了樓,正好看見若涵被推進去,三人立刻擁了上去,卻被醫生毫不留情的擋住了。

    「你們不能這樣進去,必須換上醫院規定的服裝,而且一次只能進去一個。」醫生拿下口罩說。

    「醫生,她現在怎麼樣了?」雨萱拉著醫生的袍子問。

    「她剛才做了放射線治療,暫時穩住了病情,可是還是處在危險期,所以必須在加護病房裡觀察幾天。」

    「他說什麼?」大衛拉著劍鷹要他翻譯,在聽完之後問道:「我聽不懂,若涵現在到底還有沒有危險?」

    劍鷹點點頭,告訴他在醫學上未來二十四小時的定義。那攸關生或死的判決。

    醫生走了,剩下他們隔著透晨的玻璃窗看著護士們在病房內安著若涵。若涵的臉色依舊白得駭人,經過了剛才的放射線治療,頭上的毛髮又掉了些,如果若涵醒來後看了枕邊的落髮,不知道又會有多傷心了。

    護士完成了工作,出來時問道:「你們哪一位要先進去?」

    雨萱露出了渴求的眼光看著劍鷹和大衛,兩個男人都同意的點點頭,雨萱便藉著護士的幫忙,套上了醫院規定的長袍。

    走進了加護病房,看見了躺在床上的若涵,雨萱不急氣的又掉下了淚,自從她認識了樓家的人之後,她幾乎把二十多年來的眼淚一併給流個夠,心也變得易感多了。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對著眼前這個和自己長得相似卻有關完全不同命運的人兒,雨萱開始娓娓述說著自己的心情。

    「若涵,我不知道你能不能聽見我的話,但我想告訴你,你誤會我和大衛,其實我喜歡的人是你的劍鷹哥,只可惜他的心中只有你,他暗戀你十八年,我想我是敵不過這樣漫長的歲月所累積的情感,所以打算將對劍鷹的感情放在心中,讓他成為我回憶。可是你不一樣,你擁有的幸福近在眼前,千萬不要輕易放棄,為了自己也為了愛你的人,你一定要醒過來。」

    雨萱握了握若涵垂在被子外邊的手,如果能夠,她真的願意將自己的健康分給若涵,讓她能做個幸福的新娘,不管新郎是大衛還是劍鷹,她相信都能讓若涵幸福一輩子。

    說完了該說的話,她將時間交給了門外著急的人。

    「大衛,你要進去嗎?」劍鷹問著大衛,他並不確定已經不愛若涵的大衛究竟願不願意進去,或者他寧可陪著雨萱站在門外?!

    「當然要,又不是只有你一個人關心若涵。」大衛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換裝進去了。

    當他看見接受化療後的若涵,心中震撼的程度比起上次更甚,雖然他對若涵已沒了愛情,但關心仍是存在,他也不願見到若涵蒼白的臥病在床,她應該是被人捧在手掌心裡的搪瓷娃娃,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成了死神操縱在手的布偶。他不知道該對她說些什麼?他從來都不知道自己會成為若涵對抗病魔的力量,可是,感情不能是同情,更不是施捨,他沒辦法上帝面前發誓自己會願意一輩子照顧一個自己並不愛的女人,那是種欺騙,別說上帝不會原諒他,他都沒有辦法原諒自己。

    「上帝祝福你。」除了這句話,他什麼也沒多說。

    退出了病房,將袍子交到劍鷹的手上之後,劍鷹卻突然對他說:「大衛,你先帶雨萱回家休息吧!折騰到這麼晚,她一定累了。」

    「不!」雨萱反對著。「我要待在這裡等若涵醒過來。」

    「我留在這裡,只要有什麼動靜,立刻打電話回家通知你們。」劍鷹堅定的眼神明白的說著他已經做好了決定。

    「可是——?

    「別再可是了。」劍鷹打斷了她的話,語氣盡量柔和的說:「我們這麼多人守在這兒也是於事無補,若涵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醒過來,大家保持體力與精神也好輪流替換呀!」

    這個理由說服了雨萱,她答應先回家,為的是第二天一早再來。

    劍鷹要司機先送大衛及雨萱回去,等到他們走了,他才套上醫院的袍子,走進了加護病房。一進到病房內,他立即就可以感覺到若涵的生命力愈來愈弱了,那些醫療器具能做的只是拖延她的生命,而不是治癒她。他不想詛咒若涵,但他也無法自欺欺人,若涵這一次恐怕很難醒過來了。

    「雨萱,你在病房裡都對若涵說些什麼?她聽得見嗎?」大衛一上車後便問著。

    「我希望她扣得見,因為這對她對我都太重要了。」

    「你究竟說了什麼?」

    雨萱定定的看著大衛,她該怎麼說才不會刺傷他的自尊?但是她必須堅定的表明自己的立場,不是嗎?

    「我告訴若涵,大衛永遠是她的大衛,任何人都搶不走的,我要她為了她的大衛,為了她的愛情努力,讓自己醒過來。」

    大衛的表情是沉痛而難以置信的,他皺著眉不說一句,臉上有著雨萱從未見過的嚴肅。

    「大衛……」雨萱喊著他,卻不知道該再說些什麼,就算她不想傷他,但他還是受傷了。

    大衛別過臉去望著窗外,這是第一次,他不理會雨萱的呼喚,她怎麼可以如此不顧他的感情?硬是要把他推給若涵,難道他在她主中就真的一點兒份量也沒有嗎?他在英國時可不這麼認為呀!那些熱情的擁吻、快樂的相處,他就不想念對他會一點兒感覺也沒有,如果這只是雨萱為了讓若涵在最後的日子裡活得快樂,她也用不著這樣犧牲他呀!

    想到自己竟然這樣的不值得爭取,大衛的眉頭怎樣也舒展不開來呀!

    回到了樓家之後,大衛只是淡淡的道了一句晚安就預備進房,雨萱硬是擋在門前,大衛原以為她會說些解釋之類的話,沒想到她只是問了句:「你明天還會不會到醫院去看若涵?

    「我會去,這不是你所希望的嗎?」他瞪視著她,然後不客氣的拉開身子,進房去了,並且當著她的面用力的關上門。

    雨萱靜靜的站了一會兒,直到她覺得自己並沒有做錯之後,她才轉身上樓,感情這事,畢竟混沌不得呀!

    進了自己的客房,躺在舒適的床上,雨萱卻是怎樣也睡不著,她擔心若涵,擔心她的生命已經燃燒到盡頭,更擔心當若涵走了之後,劍鷹會變成怎麼樣?長久以來,若涵一直是劍鷹生活的重心,他關心她甚於關心自己,如果關注的物件消失了,生命對他而言會不會重新定義呢?!而她孫雨萱又能安慰得了他嗎?

    輾轉反側,她只想黎明快點兒來,她只希望不論發生什麼事,她都能陪在劍鷹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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