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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雨浥輕塵 第3章(2) 作者:莫小北
    蘇宛然瞪了他一眼,不滿道:「東方離,你是裝傻還是真糊塗啊?我跟你一直都似兄妹一般,沒有男女間的那種情分如何能做夫妻?」

    東方離站起身,走至她身旁的椅子上坐下,氣定神閒地笑了笑,回道:「這話錯了。自古以來,多少夫妻在成婚之前連面都未見過,一樣舉案齊眉留下許多佳話。何況你我早已相識,而我自認人品不差,給你一份平穩生活總是不在話下。」

    話似乎是沒錯,可是在蘇宛然看來卻總是少了一些什麼。她的確對眼前的人印象不錯,但卻絕無與他相執一生的念頭。她要的,不僅是舉案齊眉相敬如賓的未來。

    「也許你能看得開,但我卻相信只有兩情相悅才能真正長久。」她轉了央求的聲音,「東方離,你就同我爹去退了這門親事吧,我可不想將來我們變成一對相顧無言的怨偶。」

    東方離看了她一眼,神色微微一暗。她養在深閨可以隨性而為,卻不知他們這門親事背後所代表的含義。生在帝王將相之家,兒女情長又豈是隨便由得自己願或不願那麼簡單?

    「宛然,嫁給我不好嗎?我記得小時候你還總愛追在我身後玩鬧,怎麼長大了,倒開始與我變得生分了?」

    蘇宛然也不傻,自然看出了他話語間的迴避之意。她也不想再同他迂迴,於是直接說道:「其實我明白這門婚事背後所牽及的人和事,可是對你我又何嘗公平,而且我是不願為了成全別人而讓自己受委屈,所以成親的事,我不同意。」

    她會如此著急來找他商量,是因為眼見她就年滿十八歲了,前些日子爹和娘也在私下裡悄悄議起此事,弄得她心中十分著急不安。

    可如今看來,東方離顯然是不願同她站在一邊的,看來她只得自己一個人再想別的法子了。

    東方離神色淡然,彷彿並未將她的話放在心上,只是笑了笑道:「我知你是心中不安,可是婚姻大事自當由爹娘做主,此事早已定下,你傷神也只是徒勞,還是安心等著嫁過王府做王妃吧。」

    蘇宛然心中有些忿忿不滿。她雖不真正瞭解東方離的為人,可是很顯然他是一個只看大局的人。至於她心裡是否情願,真若成了夫妻之後他們之間會不會變成陌路,這些細枝末節的小事好像根本不在他關心的範圍內。

    不過還有半年時間,這半年應當足夠她想出阻止的辦法來。

    「既然你這人說不通,那我也不願再多說什麼了,告辭。」

    東方離吩咐一旁的丫鬟:「送郡主出府去。」

    看著那道已然離遠的身影,他臉上的笑容則緩緩收了起來。

    一切都還沒有正式開始,而所有的事都不可以脫離他的設定和掌控。成大事者,其實更應當拘小節,只有做到處處細緻,才能避免行差踏錯的情況發生。

    所以無論是他計劃中的事,還是在他計劃裡的人,他不允許任何一處的差池破壞了他的一番心思。

    傍晚時分,又開始下起雨來,由起先的淅淅瀝瀝漸漸變成滂沱之勢,順著房簷落下,辟啪作響。

    用過晚膳,東方離看了眼廊外的雨勢,轉身欲回房休息,門外卻有僕人匆匆忙忙地跑了過來,匍匐跪地,「王爺,宮裡剛剛傳來消息,說三皇子突然高燒不退,已經燒到昏迷不省人事了,皇上派人請您也過去看看。」

    東方離神色一凝,回道:「速去備車!」

    下人領了命迅速退下去準備,他負手立於迴廊之下,眸光裡閃過冷然之色。

    他在想,皇帝讓他此刻進宮的原因,只怕不僅僅是念及叔侄情深那麼簡單吧。

    下人已經動作迅速地備好了馬車,打著傘來迎他,「王爺,馬車已經備好了。」

    他接過下人手中的傘,未再多作停滯,大步朝門外走去。

    廊外雨勢滂沱,房中掌了燈,火光溫暖。

    玉哲吃過晚飯,閒得無聊,便開了窗戶坐在窗下望著外面的雨出神。

    紅映自門外走進來,擱下手中的熱水盆,低聲道:「郡主,熱水打來了。夜裡涼濕氣重,您可不能在窗戶邊待太久,回頭若是惹了風寒可就壞了。」

    玉哲回頭懶然一笑,隨手將窗戶上,起身走了過來。

    紅映為她絞了熱帕子,遞給她,一邊閒聊道:「我方才從前院路過,聽說王爺這麼晚了還要出去呢。」

    玉哲裝作不經意地望了她一眼,回道:「是嗎?」

    紅映將自己得來的消息回稟:「聽說是宮裡派人來了,說三皇子突然高燒不退,所以請王爺進宮去看看。」

    玉哲心中一驚,追問道:「可知三皇子的病情嚴不嚴重?」

    紅映只是隨口道:「連夜招王爺進宮去,可見病得不輕吧。」

    玉哲怔了一下,手中的帕子也掉進臉盆裡去。

    「那王爺動身了沒有?」

    紅映見她神色不對,有些擔心,小心回稟道:「應當已經動身了吧……」

    玉哲未作猶豫,拔步就朝前廳跑了去。

    紅映不明所以,追在身後喊,「郡主!這麼晚了您要去哪裡呀?」

    郡主這是怎麼了?這麼冷的天氣,好歹也披件斗篷再走啊。

    那道急匆匆的身影,早已迅速跑遠了去。

    王府門口,駕車的小僕已經穿好了蓑衣候在那裡,見主人出來便動作利落地為他掀開車簾。

    東方離俯身坐了進去,簾子剛放下,外面便傳來聲音:「王爺請等一下!」

    他聞及聲音,眉頭微微一蹙。

    「這麼晚了,郡主何事?」

    玉哲此刻一顆心全掛念著宮中的那個孩子,也忘了她與他之間不久前還鬧得不愉快,這幾日來關係一直都尷尬僵持著。

    她幾步走上前來,僕人見狀趕忙舉高了傘為她擋雨。

    「我聽說王爺這麼晚了進宮是因為三皇子突然病急……」

    他不禁幾分側目,露出詫異之色。她倒是消息靈通。

    「不錯。」

    她趕忙道:「我懂些醫術,請王爺帶我一起去。」為了進得宮中去,此刻也顧不得那麼多了。

    馬車裡的人沉默了片刻,淡然回道:「宮中會傳太醫前去診治,不必勞煩郡主。」

    玉哲有些急了,她知自己央求著一起進宮的確名不正言不順,可是念及小皇子的病情,她實在無法做到穩坐家中靜候消息。

    「帶上我以備它患總是好的。」

    馬車裡,東方離微微一挑眉,略作思忖,隨即神色一沉。她是否已經知道了某些事?

    「你為何獨獨對此事如此熱心?」

    玉哲一時語結:「這個……回頭我會向王爺解釋。」

    候了片刻,車裡終於傳來聲音:「上來吧。」

    她頓時鬆下一口氣,也顧不得什麼避諱,迅速登上了馬車。

    東方離端坐在中央位置,玉哲見了他,坦蕩一笑,揀了個靠外沿的位置坐下,任他一副思量的神色打量著她。

    幾日前留下的尷尬自然還在,但眼下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

    東方離收回目光,吩咐車外:「走吧。」

    太醫已經下了診斷,是出天花。

    這個病可大可小,八歲大的娃娃,身體的抵抗力還太低,這樣一直高燒不退,情況不容樂觀。

    而且太醫還說了,這個病過人,除了侍候的宮女,其他人倘若幼年時未出過花,最好不要靠近。

    於是皇帝與林貴妃只能滿心焦急地站在簾子外觀望。

    太監來稟:「啟稟皇上,安淮王與玉哲郡主請見。」

    皇帝眼中的焦急之色收起,轉而閃過一抹計量得逞的神色。特地派人去請安淮王,試的其實是另一個人的心思,而由眼下的狀況來看,結果令他很滿意。

    「宣。」

    東方離與玉哲一前一後進到房中來,俯身行禮。

    皇帝示意平身,裝作詫異地望了一旁的玉哲一眼,問道:「玉哲郡主為何也一同前來?」

    先一步回話的卻是東方離:「是臣弟聽說郡主通曉醫術,故帶她來看能否幫得上忙。」

    皇帝深沉一笑,「哦?還不知郡主原來也通曉醫術,那就有勞郡主也進去為小皇子看看吧。」

    玉哲這一路趕來,早已是心急如焚,面上卻還要維持著從容之態,平聲回道:「是。」掀開簾子就要走進去。

    皇帝卻又出言警示道:「聽太醫說這個病傳人,郡主難道不怕?」

    玉哲淡然一笑,「我小時候出過天花,所以即便小皇子真是此病,我也不會被染上。」

    皇帝點點頭,看她的目光裡帶著幾分思量之色。

    玉哲自然無心顧及這些,迅速掀開簾子走了進去。

    皇帝又將話轉向東方離,笑道:「想不到郡主還真是熱心腸,」轉向一旁的林貴妃,「愛妃,回頭你可要好好答謝一下。」

    林貴妃雖然心中不滿這個郡主為何又莫名其妙跑來插這一手,但還是強笑著應道:「是,臣妾知道了。」

    東方離在一旁冷眼看著,心中冷冷一笑。當年的事,皇帝只當他知之不詳,事實上若非他當時年少勢弱,又怎會眼睜睜看著令他一生揪懷的遺恨發生?

    而那些該清算的賬,總有一日他會一條一條清算個明白。

    玉哲進去了好一會才出來,見到皇帝,便回稟道:「的確是出天花,太醫的方子我也瞧了。」太過保守的治療,治癒起來只怕會很慢,「除了太醫開的那些藥之外,玉哲還有一劑偏方,皇上不妨讓人找來一試。」

    「郡主請說。」

    「還好現在是春日裡,可派人去江南尋一株觀音柳,采嫩枝條上的葉子做藥,用細火熬湯,喝上七日之後,不出差池的話小皇子的病一定會好,且還能得到根治。」

    這是民間的土方子,傳自江南。其實並非是真的她醫術過人,而是當年她出天花時,姐姐費心覓得此方,然後派人傳回草原去。

    她看了皇帝一眼,續道:「倘若皇上不放心,可去詢問一下太醫的意見。依玉哲看,太醫想必也是知道此偏方的,只是不敢隨便用在小皇子身上罷了。」

    皇帝一掃眉宇間的遲疑之色,轉而話裡有話道:「郡主對胤兒的心思一片赤誠,朕心裡很清楚,又怎會不相信你呢?」立即喚了人吩咐下去。

    東方離到此時已經基本猜出了皇帝連夜招他進宮的意圖,叔侄情深的確是假,他真正想找到,想必正是眼前那個依舊眉頭緊鎖神色擔憂的人。

    「時候也不早了,皇弟是否要回去了?」

    玉哲搶先一步回:「外頭雨下得大,加之小皇子的燒還沒有退下,所以玉哲想再留些時候,請皇上恩准。」

    皇帝點頭笑道:「你為了胤兒倒是盡心盡力,既然如此,我們就將他交予你照看吧,太晚了,倘若郡主不願回去,可在側殿休息一晚。」說罷又轉向一旁的東方離,「朕留郡主住一晚,皇弟沒有意見吧?」

    東方離溫然道:「臣弟沒有意見。而且郡主說得沒錯,外頭雨下得太大,一時半會也走不了。不如皇兄皇嫂先去休息,這裡就留給我們照看著吧。再過幾個時辰就要上朝了,回頭臣弟直接過去。」

    他的意思很明顯,自己陪著留下。

    林貴妃自然不放心,而皇帝倒是很好說話地應道:「既然如此,那就有勞皇弟和郡主了。」說罷便擺了駕,領著林貴妃離開了。

    房中燭火昏黃,玉哲遠遠站著,雖然感知房中氣氛太過安靜,此刻倒也沒有太多顧忌的心思,在簾子外觀望了片刻之後,便又再次掀了簾子走了進去。

    反之是她身後的人,靜靜端坐於高椅之上,看著她太過明顯的反常態度,眉目漸漸轉了冷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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