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盜亦有道之九龍杯(上) 第八章 作者:小謝
    自殺人劫獄後,鐵星霜的精神一直緊繃得像張滿的弓弦,自這日之後,卻突然鬆弛下來。他精神一日日地回復,官府的追捕也一日日地緊張起來。後來,納蘭小七試探著向他求歡,他再不拒絕,然而他心中彷彿有一把標尺,歡愛是歡愛,納蘭小七心脈的禁忌,卻始終不肯解。納蘭小七氣極了,跟他發脾氣,他只淡淡看著,什麼也不說,等納蘭小七自己平靜下去。納蘭小七有時故意折磨他,粗暴地進入他,凶狠地將他貫穿,他也只是擰著眉毛默默忍受。納蘭小七不是那種以折磨別人為樂的人,跟他慪了幾回氣,只得歎息著作罷。有時相偎而坐,這一刻還覺得兩人離得很近,低頭細看他時,又覺得壁壘森嚴,完全看不透他。

    鐵星霜帶著納蘭小七往南面兜了一個大圈子,又折而向北。這一日行到一處小鎮,納蘭小七定要挑一家大酒樓吃頓好的,鐵星霜卻頭也不回地進了一個小小的飯館。納蘭小七一百個不情願,有心賭氣就走,終究不甘心,只得跟了進去。才坐得片刻,忽然走進一個蠟黃面容的中年人,逕直向他二人坐處走來。納蘭小七微覺奇異,那人經過他們身旁時,輕聲道:「從後堂走。」

    納蘭小七看向鐵星霜,鐵星霜卻不動聲色,待那中年人走到一副座頭後,牽住納蘭小七的手穿過後堂,疾步越過一條小巷。巷口停了一輛華麗的馬車,轎簾掀處,露出一張秀美的少女面孔,指了指馬車下面,神情焦急地說:「快。」

    鐵星霜毫不猶豫,拉了納蘭小七鑽到馬車下面,那裡首尾早釘好了鐵環,恰好可供手腳抓拿。他二人剛貼廂底停好,車把式輕叱一聲,馬車緩緩走動起來。行了一會兒,聽見有人與車把式說話:

    「這不是趙二嗎,車上莫非是蘇大人?」

    車廂內一個溫婉的女子聲音問道:「趙二,外面是誰?」

    趙二未及答話,那人連忙趨前兩步,陪笑道:「原來是蘇小姐,今兒又去城外上香?小人是張守備的內侄,姓張,草字德備。」

    女子嗯了一聲,「原來是張公子。家母吩咐快去快回,就此別過吧。」

    那人連忙道:「恭送小姐。」

    馬車又向前面駛去。中途又遇了些人,都是禮敬有加,至城門處略問詢了幾句便放行了。出得城,走出里許。馬車停住,一雙繡花鞋落在車廂旁,笑道:「師哥,你出來吧。」

    納蘭小七沒什麼師兄妹,不由向鐵星霜看去。鐵星霜面上淡淡的,卻沒什麼顏色,鑽出車廂,向那少女淡淡一笑,「多謝。」

    納蘭小七向來喜歡美人,盯著那少女看了一會兒,眼光一轉,落在她身後的少年身上,只覺眼前一亮,竟移不開眼睛來。那少年約摸十六七歲年紀,瘦瘦的腰身,眉眼纖麗,態度婉約,站在那裡彷彿是一團溫潤的春水。

    鐵星霜忽的回頭,看了納蘭小七一眼,又去看那少年。納蘭小七哈哈一笑,附到鐵星霜耳邊低聲道:「他比你好看。」其實那少年眉眼精緻、嬌媚動人,鐵星霜卻是一種由內而外的清冽,如冰如玉,清麗絕倫,二人氣質不同,原是不能比的。他這麼說,不過是因為受了鐵星霜的氣,故意要他生氣。

    鐵星霜還沒怎樣,那少女突然眉毛倒豎,一巴掌擊在納蘭小七頰上。她人生得秀氣,手勁兒卻大,納蘭小七踉蹌著退開一步,一柄雪亮的長劍已逼在胸口,「你就是那個採花大盜?你也配和我師哥說話!」

    納蘭小七心道:「我豈止和他說話,我還和他上床了。」面上卻只是笑,道:「原來你喜歡他。我是男的,又不是女的,和他說句話有什麼?」偷覷鐵星霜的臉色,卻見他向那少年望去。那柔美少年迎視鐵星霜的目光,眼波流轉,淺淺一笑轉過頭去,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頸。納蘭小七心裡一動,竟微微地泛起酸來。

    「你……你……」少女羞紅了臉,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忽然轉過身子,一把拉住鐵星霜的袖子,怒道:「師哥,我問你,你救他幹什麼。別人都說你是喜歡上他了,我可不信。你跟我說個明白!」

    「你不是小孩子了,怎麼還和從前一樣,別人說什麼都信以為真。」鐵星霜淡淡道,話鋒一轉,問她:「倒是你,怎麼忽然在這兒?」

    「你出了這樣的事,爹都快急死了。」少女噘著嘴說。

    「師傅要你來的?」

    「嗯。」少女蚊子似的應了一聲,微微轉開眼睛。

    納蘭小七閱人無數,一看便知她沒有說實話,想必是背著父親偷偷跑出來的。他雖不喜歡這少女的性格,卻也不戳破她的謊話。一來是憐香惜玉慣了,二來,也實在是因為沒這個必要,這麼拙劣的謊言,以鐵星霜的敏銳自然是一眼能夠看出。

    「師兄,你真的沒有喜歡他?」少女又問。

    「師傅說過,正邪不兩立,他又是個男人,」鐵星霜淡淡道,「我怎麼會喜歡他?」

    納蘭小七明知這話是說給那少女聽的,心裡仍然不舒服,卻聽那少女道:「若是這樣,就好辦了。」她眼光一轉,落在納蘭小七身上,眼中殺機閃動。納蘭小七暗叫不好,急忙向鐵星霜身後躲去,頭皮一涼,已被削下一片頭皮。他心頭閃過一絲冷意:以鐵星霜的武功,若想維護他,那少女豈能傷他分毫?

    「救命啊!」納蘭小七一把抱住鐵星霜。他要撇個乾淨,難道就能真的撇個乾淨?他納蘭小七可不是這麼好欺負的!

    「你放手!不許你碰我師兄!」少女氣極敗壞地叫。

    納蘭小七一副驚怖欲絕的樣子,將鐵星霜抱得益發的緊,少女氣極,提著劍左砍又刺,又怕傷著鐵星霜,又是憤恨欲狂。他們兩個鬧得熱火朝天,鐵星霜站在他們之間,卻像個冰人般,不怒也不笑,冷眼看了半晌,皺眉道:「吵死了。」一腳將納蘭小腳踢飛,撲通一聲落到兩丈外的一片草地上。那一腳踹在腰上,納蘭小七嗷得叫了一聲,按著腰半天爬不起來。其實沒那麼疼,不過是做給鐵星霜看。

    少女見鐵星霜打了納蘭小七,心中快意,朝納蘭小七扮了個鬼臉,拍掌笑道:「活該!摔你個狗啃泥。」將手中長劍往鐵星霜面前一遞,「師兄,你殺了他。諸葛伯伯說,只要你殺了納蘭小七,提著他的人頭回去,剩下的事自有他替你安排。」

    鐵星霜接過長劍,少女面露喜色,鐵星霜手腕一轉,卻插回了她手裡的劍鞘。

    「師兄——」少女失望地叫。

    「他偷了我的金牌,哪有這麼便宜的事?」鐵星霜淡淡道,轉身走到納蘭小七身旁,凝望納蘭小七的臉,眼光淡而涼,彷彿冬日湖面結起的薄冰,「納蘭公子,你說是不是?」

    納蘭小七面含笑意,眨著眼睛問:「什麼金牌?」

    「御賜金牌。陽面刻麒麟紋,陰面是『如朕親至』四字。」

    「唉呀,皇帝御賜的?那不是很珍貴嗎?」納蘭小七的話沒說完,那少女已飛身搶上來,不敢置信地瞪住他驚呼:「師兄!他偷了你的金牌!?」鐵星霜還沒說什麼,她已抓向納蘭小七。納蘭小七內息提不上來,武功卻還在,揮臂格去。那少女武功竟不弱,手腕一翻,又抓了下來。納蘭小七有心給她點兒教訓,無奈鐵星霜在一旁,人家是師兄妹,情份可比他與鐵星霜那點子肌膚之親來得深厚,怎麼想今兒也是討不了好去。

    心裡正氣苦,卻聽鐵星霜起身道:「他吞下去的東西,我總有法子叫他吐出來的。多謝師妹替我牽掛,只是我這個做師兄的,還要師妹勞心,真是慚愧。」

    這話綿裡藏了針,少女不覺住了手,起身低頭道:「師兄。」

    鐵星霜淡淡道:「這裡不是久留之地,我們先離開。」少女雖然刁蠻,卻十分聽鐵星霜的話,連忙點頭。

    一名姿容端麗的少女窩在馬車裡,嚇得瑟瑟發抖,想必是真正的蘇小姐。少女向她做了個長揖,笑道:「這位蘇家姐姐,委屈你了,馬車我們要用,就請你自己走回去吧。」說著將她拖下馬車。納蘭小七見她哭得可憐,柔聲安慰:「你不用害怕,就在這裡等著便好。追捕我們的人不久就會追到這裡來,到時你立刻報出自己是蘇大人府中的小姐,他們自會救你。」

    「你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還有心管別人?」鐵星霜的師妹奇道。

    納蘭小七微微苦笑,臨被推上馬車,又將脖子伸到窗外叮囑:「把臉弄髒,這個樣子遇到歹人要起壞心的。」

    少女正哭得傷心,不由抬起淚眼朦朦的眸子望向納蘭小七。只見好一張英俊硬朗的男子面孔,那眼光裡的溫柔憐惜也是見所未見的,彷彿能將人化掉一眼。馬車越行越遠,曠野中漸漸只剩她一人,她忽然想到這人走了,只怕再也看不見了,她卻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忽然之間,她感到一種說不出的傷心,忍不住又流下淚來。

    ***

    那女孩子叫葉青蘿,一定要在外面和鐵星霜一起趕馬車。車廂中只剩葉小七和那個少年,那孩子的人溫潤如春水一般,名字竟然也叫春水,頗有些出納蘭小七的意外。

    「名字是公子給的。」少年解釋。他和鐵星霜的脾氣像,都神色淡然,有些寵辱不驚的味道。但鐵星霜的淡然是藏著鋒芒的,隨時會扎到人,春水卻是水一般的淡泊,簡單幾個字由他一說,便似含著綿綿情意,連那水波不興的眼光都是軟的,人未笑,卻令人有春風拂面之感。

    「你叫他公子?」

    「諸葛先生買了我,給公子做書僮。那時是春天,公子正在水池邊讀書,就隨口給了這麼個名字。」

    這麼柔媚的少年,竟然是鐵星霜的書僮。納蘭小七將他看了又看,輕笑起來。春水微微紅了臉,低下頭去,嘴角微抿,竟然也含了縷笑意。可待他低下頭去之後,納蘭小七的笑意中漸漸卻透出絲冷意。

    這天晚上,他們到了徽州府。葉青蘿的意思是要走偏僻的道路,鐵星霜卻說大隱隱於市,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選了徽州府最華麗最熱鬧的一間客棧住下。一路同行,鐵星霜一向低調行事,如今卻像突然換了個人似的,納蘭小七猜不透他心意,不由暗暗納罕。

    四個人,要了兩間房。葉青蘿獨住一間,鐵星霜、春水和納蘭小七住一間。這邊剛安頓好,硃砂、毛筆和三尺白綾送了進來。

    葉青蘿奇道:「我們沒有要這些東西。」

    「我要的。」鐵星霜說著,接了東西進房。

    吃罷飯,關了門,鐵星霜向納蘭小七道:「金牌在哪裡,你說不說?」

    「你的東西——」納蘭拖長了聲音,懶洋洋的,「我怎麼知道?」

    「好。」鐵星霜點了點頭,轉身走到桌前,將白綾鋪展開。取了毛筆,蘸飽硃砂,筆走龍蛇,也不知畫些什麼。葉青蘿和春水站在鐵星霜身旁,葉青羅滿面驚異,捂著嘴一個勁兒地笑,春水面上卻沒什麼表情,低頭看了一會兒,忽然抬頭,若有所思地望向納蘭小七,見納蘭小七也在看他,眼中波光流轉,露出些笑謔的意思。

    納蘭小七正覺得罕異,鐵星霜已罷了筆。洗了洗手,擦乾淨,這才拈起白綾上端,往空中一展,白底子上兩行朱紅大字:風流倜儻名公子,竊玉偷香盜花賊。

    「橫批的四個字是:納蘭小七。一會兒寫你額頭上就是了。」鐵星霜淡淡道。

    納蘭小七一陣牙酸,忍不住問:「你想幹什麼?」

    「你剛才說你不知道金牌在哪裡是不是?」

    「我的確不知。」納蘭小七說得情真意切。

    「你看。我把你從他們手裡救出來,為的就是這一塊金牌,你卻說你不知道。那我還留著你做什麼?」鐵星霜淡淡道。納蘭小七微覺不妙,盯著鐵星霜,看他究竟要玩什麼花樣。鐵星霜卻轉向葉青蘿,微微一笑:「略有不便,師妹可否迴避一下。」

    葉青蘿雖然不情願,但女孩子家嬌羞,還是出門而去。

    鐵星霜這才道:「我向來睚眥必報。你令我為難,我自然也要還一份大禮。——春水,你帶刀傷藥沒有。」

    「有。」

    看著鐵星霜一步步逼過來,納蘭小七頭皮一陣發緊,面上卻仍是笑著,「這卻奇了。你要殺我,用什麼刀傷藥?」

    鐵星霜提起納蘭小七推到窗前,擰了他的臉朝外望去。不遠處火燭通明,翠幕紅簾,隱隱有悠揚的絃樂聲傳來。那紅樓煙巷是他慣常去的地方,自然一看便知。鐵星霜在他身後淡淡道:「春水你說,要是我閹了他,剝光了衣服掛到『春風院』最高的那一層樓上去,會是什麼樣子?」

    春水笑道:「納蘭公子名傾江湖,只怕全徽州的女人都要跑來看。」

    「他成了閹人,她們還會來?」

    「以前他倒是好好的,可惜她們看不到他。現下雖然是閹人,好歹名傾江湖,又是光著身子的,不見一面多可惜。」

    「這倒也是。」鐵星霜淡淡道,又問:「男人呢?」

    「男人?」春水呆了呆,道,「男人們大概也是要來的。」

    「男人來幹什麼?」

    「妻子都跑來看另一個男人,他們吃了醋,當然就要跑來看看。」春水微笑道,「況且,聽說有幾位大俠喜歡男色,或者他們不是為報仇來的,也未可知。」

    鐵星霜點了點頭,將納蘭小七的臉擰回來,微笑道:「聽起來似乎很有趣啊,納蘭公子。」

    納蘭小七怔怔地看著鐵星霜的臉,發現自己從來沒有弄懂過他。比如現在,鐵星霜微笑地看著他,說出那些駭人聽聞的話,以他閱人之多,竟然分辨不出鐵星霜是在說笑,還是真的要那麼幹。

    「我發現——」呆了好一會兒,納蘭小七輕輕歎了口氣,幽怨地說:「你覺得有趣的事,對於我好像總顯得很沒趣。」搖了搖頭,他糾正,「不但很沒趣,而且很麻煩。」

    「那是因為你不夠聰明。」

    納蘭小七看了看搭在桌子,隨風飄動的白綾,忽然微微一笑:「沒有金牌,你也活不成。你難道不該好好求求我嗎?我這人一向吃軟不吃硬,要死,大家一起死。」

    鐵星霜微有些奇怪地看著納蘭小七:「還沒見過這麼傻的人。」

    「我哪裡傻?」納蘭小七覺得不可思議。

    「如果我想繼續在六扇門裡混,當然需要金牌。但是,我有說過今後還要繼續做捕快嗎?假如我不打算繼續做捕快,我還要金牌做什麼?」鐵星霜淡笑,「你該不會天真到,憑那些廢物能威脅到我吧?」

    納蘭小七想了片刻,浩然長歎,舉手投降,「我可以把金牌還給你,但有一個條件:你拿到金牌就放我走。」

    鐵星霜微微一笑,舉起右掌,與納蘭小七三擊為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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