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情小築 >> 古代,明朝,大陸 >> 帝王將相,情有獨鍾,失而復得 >> 孫將兒作者:於佳 | 收藏本站
孫將兒 第一章 救命之恩(1) 作者:於佳
    八年時光荏苒,他十五歲時自應天前往封地慶陽的情景仍歷歷在目,轉眼卻已是物是人非。

    允炆下落不明,四哥卻已是皇袍加身。

    今日說是邀請諸位分封在外的兄弟宮中聚首,可四哥他亮出的卻是十指間未干的斑斑血漬。

    他朱縋雖不是大智大慧之人,好歹眼不花,耳不聾,足夠他將那把龍椅上的暗器利刃看得分明,足夠他將四哥的字字珠璣聽得清楚——這也正是四哥今日邀請他們這班兄弟進宮的目的所在。

    與他結伴出宮的十四哥肅親王心裡也揣著明白,遂兩個人面色皆無相聚的喜色,深深的歎息也唯有埋在胸中。

    不知那躺在皇陵下的父皇可會歎息世事無常,無常到血親相殘?

    「十六弟,今日一別不知何時才能再見,你多多保重。」慶王朱縋尚未倒出滿腹的感懷,肅王朱籺已急於跟他道別,返回自己的封地了。

    朱縋不解,「十四哥,你我兄弟八年未見,今日好不容易聚首,當多伴幾日。起碼也得喝上幾杯,再訴離別啊!」

    當年同在皇宮的時候,他和十四哥年紀相仿,感情也是最好的。可離宮這八年來,他的封地在西北,十四哥的封地在南邊。加之先皇有令,分封各地的藩王未得皇令,不准隨意離開封地。別說是見面了,就算是互派屬下贈送禮物也極為不便。這好不容易在宮裡相見,依照朱縋的性情,自當結伴玩樂,才是痛快。

    然素來謹慎的老十四卻毫無玩樂的心情,「十六弟,四哥……當今皇上今日所謂家宴上說得還不明白嗎?你我藩王雖貴為皇上的手足,可若有違背祖訓之心,其結果便可見逆太孫——什麼是違背祖訓?」

    祖訓讓叔叔奪了侄子的江山嗎?祖訓讓親王滅了太孫嗎?祖訓對分封各地的藩王嚴加看管嗎?祖訓打算遷都嗎?

    什麼是祖訓?

    今時今日,坐在龍椅上他老四的話就是祖訓!

    肅王朱籺將慶王朱縋拉到僻靜處,撇下一干宮人,悄聲同他耳語:「老十六啊,你難道還看不分明嗎?他老四是藩王出身,靠著封地燕國強兵悍馬奪下了建文帝的江山。他最怕什麼?最怕我們這些藩王起兵,重走他的路,將他從龍椅上趕下來。你看著吧?今日家宴不過是敲敲警鐘,叫我們各自把招子放亮些,很實際的措施很快就會開始,你我兄弟的命已然放在刀口上。能保護一家老小,謹小慎微地活著便不易了,哪裡還敢想像過往的歲月?」

    朱縋不是不明白十四哥的擔憂,可是……至於嗎?

    「十四哥,叫我說,若是每日活得如坐針氈,還不如撇下這王爺的名頭不要了,圖個快活。」

    肅王朱籺悠悠長歎,「只怕你想卸都卸不掉啊!」

    肅王的正妃乃是大將孫繼達的女兒,打父皇那輩開始,他就看了太多為了鞏固那把龍椅展開的血淚屠殺。什麼功臣,什麼重將,什麼嫡親,什麼手足,在那把龍椅面前全都不值一文。

    誰坐在那張椅子上,誰就是王道。

    「十六弟,你性子直、才氣大,哥哥我勸你一句,凡事收斂些,不管你是真心畏懼皇威還是為了保全自己偽裝出來的,總之流於表面的還是怯怯的好。」

    十四哥同他說完了這些,不願在皇宮中多停留片刻,匆匆地去了。獨留下老十六對著圓滿的月暗自思量,偏在此時,不遠處傳來女子淒厲的叫喊聲——

    「公公饒命,公公饒命,奴婢再也不敢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不是我不饒你,是皇上不饒你,你求我也是無用——給我打,遵聖上的旨意狠狠地打。」

    公公尖細的嗓音亮起,不多時一陣棍杖聲混著女子的慘叫再度此起彼伏。朱縋忍不住走上前去瞧了一眼,正對上被壓在長凳上受刑宮女的眼。兩相對望,似曾相識的感覺衝上他的心頭——

    「住手!」

    慶王朱縋現身,眾人趕忙跪下請安:「奴才給王爺請安,王爺千歲千歲千千歲。」

    朱縋擺出王爺的架子質問為首的公公:「這是怎麼回事?入了更,宮廷之內如此喧嘩,成何體統?」他認得這打頭的公公,正是皇上身邊那個,好像叫什麼大慈來著。

    大慈公公上前詳稟:「這宮女犯了宮中的規矩,奴才正遵照宮中的規矩對她施以懲戒。」

    「皇上初登大寶,萬事以和為貴。這宮女也受了皮肉之苦,公公你就放了她,只當是小懲大戒。」

    大慈跪在地上,半天沒敢起身,「王爺千歲的話,奴才不敢不聽,可皇上有令,要奴才對此婢嚴加責打,以儆傚尤。皇上的話,奴才不敢不遵。」

    這是在拿皇上壓他呢!大慈不提皇上還罷了,這一提倒反把朱縋的火氣給提上來了,「你算什麼東西?也敢拿皇上出來教訓本王?皇上是誰?那是我嫡親的四哥,即便是皇上在此,我若向他要個小宮女,他也斷沒有不給的道理,更別說是你這狗奴才了。」

    大慈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一個勁地喊著:「王爺千歲您為難奴才……王爺千歲您為難奴才……」

    被押在長凳上打的宮女也沒工夫喊疼了,連滾帶爬地摸索到朱縋腳邊,近乎聲淚俱下,「王爺別為了奴婢動了真氣,不值當的。奴婢賤命一條,早晚是要被老天爺收了去的。臨死前能得王爺庇佑,這是奴婢的福分呢!」

    「什麼福分?流血丟命還成了福分嘍?本王倒要看看,這是什麼世道?」

    他那性子衝上來了,什麼也不顧,一意孤行,誰還攔得住?「我不管你是伺候誰的公公,也不管是誰發了話,今天我還就要保下她這條小命了,有本事你把我也壓著打好了。」

    他這話說得奴才們跪了滿地,此起彼伏全是磕頭的聲響,「奴才不敢,王爺千歲您折殺奴才了!折殺奴才了!」

    這邊正鬧得不可開交,那邊皇上的儀仗駕到。皇上遠遠地就聽見這邊的喧嘩聲,遂命人抬了轎子過來,眼見著朱縋神色不對,皇上笑瞇瞇地發了話:「這大晚上的是誰在這裡惹了十六弟動氣啊?」

    大慈不敢出聲,朱縋倒是沒什麼可怕的,「皇上四哥,您來得正好。這個奴才,我是使喚不動了。皇上您初登大寶,令天下休養生息,我以為這宮中也歸屬天下,當以和為貴。然這奴才竟藉著您的名義壓我,叫人好不氣惱!」

    皇上瞧了一眼因傷重而歪歪倒倒的宮女,又睇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大慈,軟軟地笑道:「朕以為多大的事呢?奴才們不懂規矩,十六弟你怎生跟個奴才較起真來?既然十六弟你開了口,還有什麼不行的?」

    他又掃了一眼滿身傷痕的宮女道:「你出言不遜,朕本已決定不留你的。現在慶王開了口,朕姑且放過你。給朕記住了,你的命是慶王給的,從此以後你要好生伺候慶王爺,以報答其救命之恩。若再生枝節,朕定不饒你。」

    蒙皇上大赦,這是天恩啊!那宮女一面向皇上謝恩,一面給朱縋磕頭,早已是不知該如何才好。

    朱縋聽了十四哥的那番話,又碰上了這檔子事,原本只是一時意氣使然,拼著王爺的身份想爭個高低,並未當真。這會子皇上恩典將這宮女送給了他,他反倒不知該如何是好。

    心知若是拒絕,只會讓生性多疑的四哥加深懷疑,兩廂比較,他還是決定默默接受為好。反正他慶王府多的是奴婢,既不缺這一個,也不多這一個。

    收就收了吧!隨便收收!

    「臣弟多謝皇上四哥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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