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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劫 第五章 作者:靡靡之音
    斗轉星移,這樣的日子一過就是五年。

    這是讓梅情春風得意的五年,也是讓他心煩意亂的五年。

    五年中,梅情是武林中人人都想巴結的對象;五年中,他也染上了眾所周知的怪癖。

    自從捉拿採花賊一役後,江湖頓時平靜了許多,大家都很平靜的以武會友、比武切磋、還恩報仇,仗劍闖江湖。再沒有發生什麼值得驚動武林盟主的大事,也沒有人敢找梅情挑釁。

    梅情清楚的知道自己成名了,可是成名的感覺未免有些無聊。

    於是……

    在沒有了採花賊的武林中,卻出現了一個奇怪的武林盟主。

    這位盟主別的愛好沒有,就是喜歡四處結交少俠,而且個個都是身材修長,個性溫和,有著一雙桃花眼的青年。

    本來這些都沒什麼,可恰恰這位武林盟主又長得過於冶艷,雙方又都是青春的年紀,乾柴烈火,總會發生那麼一點超出友誼之外的事情。

    不過既然雙方都沒有鬧到對方家裡,也就無傷大雅,大家也都可以理解。可是一來二去,這種情況太多了,雖然礙於武林盟主的聲威,沒有人敢明著講,可到底有人開始偷偷的議論起來。

    這些事情,梅情雖然知道,可他也從來沒有把這點議論放在眼裡過,該做什麼,他還是照做不誤。

    他以前那麼辛苦是為了什麼,不就是自己想幹什麼的時候就能幹什麼嘛。

    這樣的想法的確很符合梅情的個性,卻不符合江湖上一些人的審美觀。

    所以就在梅情的二十二歲生日後不久,他就被人告到了萬情山莊。

    萬情山莊,是一座江湖上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山莊。

    甚至,比梅情這個武林盟主還要有名。

    萬情山莊的有名,並不在於它像武林盟主的頭銜那樣,代表著強勢和權利,而是因為,它意味著正義和公平。

    它是從十年前在江湖上悄然崛起的。沒有人知道它究竟開始建於什麼時候,不過所有人都知道,如果你有解決不了的麻煩,那麼,只能去找萬情山莊。

    江湖,無疑是一個弱肉強食的地方,但,是不是弱者就真的沒有生存的權利呢?

    至少萬情山莊給了他們這樣一個機會。

    不論原告是如何弱勢,也無論被告是白道大俠還是黑道魁首。當萬情山莊認為一個人有罪的時候,那麼他就會變成全武林的敵人,因為他已經被貼上了罪惡的標籤。畢竟人人都是有良心的,至少表面上是。

    也就是說,對於他,人人得而誅之。

    受到全武林的追殺,那無疑是一件萬分恐怖的事情。

    就連梅情也不想承擔這個後果。

    不過幸好的是,萬情山莊並不會輕易的對一個人做出判決,它總是十分鄭重,也十分謹慎的。

    這也就更增加了,它的裁判的可信度。

    對於此,梅情決定親自上萬情山莊,把所有的事情說清楚。

    畢竟,所有的一切握在別人手裡的滋味,並不好受。

    ****

    武林是一個夢,江南是一個夢,人生也是一個夢。

    萬情山莊並不在高山深谷中,相反的,它在揚州,那個如夢的江南。

    煙花三月,梅情來到了這裡。

    他依稀想起似乎和那個人相遇的時候,也是這樣春光明媚的季節,只是時間太遠,就算是記得的事情,也只是彷彿;記不得的,便早已隨風化了。

    揚州最有名的,除了風景,便是青樓。

    梅情既然來了,也就自然不能免俗。來到的第二天,便和幾個聞訊而來的武林朋友,去了當地最有名的花舫。

    眾人行著酒令,十分熱鬧,卻沒叫姑娘坐在桌前來陪酒,畢竟看著梅情的那張臉——儘管不能造次——有人就已經醉了。笑鬧了一陣,梅情忽然聽見「錚錚」的琵琶聲響,曲調卻是十分熟悉。

    他心中疑惑,便撇下酒酣的眾人,循聲而去。

    卻見清冷的月下,有一人坐在花舫船頭,背對著他彈著一曲《相思淚》。那人穿著一身雪白的衣裳,漆黑的髮絲幾乎垂到地上,那琵琶聲如泣如訴,一時間真讓人分不清是人是鬼。

    梅情被這船頭上的夜風一吹,酒已經醒了大半。他凝聚了一身的功力,直等這人一有不對的舉動,就驟然發難。

    誰知這人曲子奏了一遍,竟又自顧自的唱起來,他唱道——

    郎君心如鐵,逐我離別去。

    新人換舊人,一別九雲霄。

    只望回心意,他日重聚首。

    可憐相思淚,寸寸流斷腸。

    梅情聽了渾身一震。這詞雖不十分押韻,倒也還通順,把要說的意思也都說到了。再聽了這唱歌的聲音……

    他正想著,白衣人已經轉過了身子道,「公子,你已經不識得故人了麼?」

    這身形雖然拉長了許多,樣子也有些變了,好在梅情記憶力十分好,還是勉強認了出來。

    「你是……香袖?」

    白衣人聽了他這聲「香袖」,眼淚早已奪眶而出,哽咽道,「……是……我是……香袖。」

    「你……為何在此地?」梅情顯然十分奇怪,眼前的香袖早已經出落成身長玉立的男子,卻怎麼還在這花舫內,難道……他還在做這一行?

    香袖也似乎明白梅情問這一聲的意思,便解釋道,「我現在是教這裡姑娘學琵琶的彈唱師父,可巧今天教得晚了沒有回去。剛剛看見公子,實在是想念,就忍不住用這曲子引你出來一敘。」

    梅情這才想起來,這《相思淚》的曲子倒是以前香袖常常彈的,詞卻好像是新譜。不過對於眼前的人,他已經是沒什麼留戀了,也不想留在這裡陪他聊天,於是便想找個托詞離去。

    不過還沒等他開口,香袖便道,「公子,今天我要走了,我們可否改日再聚?」

    梅情本想拒絕,可卻驀地發現,香袖已經不是五年前那樣嬌柔的少年了,反而散發出一種屬於青年的魅力。他心中一動,不由得點了點頭。

    香袖得到滿意的答案,拿起琵琶離去。

    等一直走到確信梅情看不到的地方,他才對著黑暗中的空氣悄聲道,「告訴主人,梅情已經到了,並且,一切順利。」說完,香袖習慣性的撫著自己剛剛彈過琵琶的手指。

    在他右手的小指根部,上面有一圈刻痕,彷彿是斷掉過的手指,又被重新接一起的痕跡一樣。

    其實人家到萬情山莊狀告梅情的原因很簡單。——都是情債惹的禍。

    夜路走多了總會遇到鬼。

    這句話用在梅情身上,真是再適合也不過了。

    半年以前,像往常一樣,梅情結識了司徒世家剛剛出來闖蕩江湖的公子——司徒晴空。於是像一切不可避免的意外一樣,初出茅廬的司徒晴空當然逃不過梅情的魔爪,該發生的不該發生的,都在一個月黑風高的晚上全部發生了。

    梅情吃飽喝足,自然是拍拍屁股走人,瀟灑的揮一揮手,不帶走一片雲彩。

    可這次事情卻沒有像往常那樣大家彼此心照不宣就算了,這個司徒晴空是真正愛上了梅情,而且愛得無畏,愛得坦蕩,既不怕梅情對他的威脅,還非要全天下的人也知道他的愛。

    於是,一個震驚武林的醜聞爆發了。

    ——司徒世家的獨苗公子要娶當今的武林盟主為妻!!!

    所有人都被這個消息打了個趣。

    梅情雖然是真的真的很漂亮,可是他畢竟還是男人的身體構造。玩玩大家還可以接受,可……男人取男人為妻……這還真沒聽說過。

    梅情更是狼狽。

    他明明是身為人上人,可司徒晴空硬是放話出去,說梅情已經是他的人了。

    還弄得許多和梅情有過關係的人,都偷偷的找來問他,是不是真的?怎麼大家都想吃沒吃到,居然就給這個司徒晴空給吃了,許多人不滿,要求吃大鍋飯。

    梅情連忙闢謠,心想著我看你司徒晴空能鬧成什麼樣?難道你還真能成功了?

    他萬萬沒想到的是,這事情還真的是快成了。

    司徒晴空是司徒家這一代的獨子,本來他的家人是怎麼也不願意讓他娶男人的。可他的意志確實堅決,等到變成絕食自殺的時候,司徒家再也坐不住了。斷了下一輩的香火總比現在就斷了要好把,那萬一後來他又想通了呢?

    這下司徒晴空就得到了家人的支持。

    可梅情卻不願意了,難道要他真的嫁出去做別人的老婆?

    開什麼玩笑?

    司徒家自然也知道勉強不了梅情,好歹人家也是堂堂的武林盟主。於是乾脆就把梅情告到了萬情山莊,說梅情對司徒晴空始亂終棄,要求把梅情判作司徒家的媳婦。

    這可是萬情山莊自建立以來收到最特別的狀子。

    整個武林都瞪大了眼睛,要看這有史以來最搞笑的案子,究竟要怎麼判。

    ****

    梅情在揚州城內歇了幾個晚上之後,便直奔建在郊外的萬情山莊而來。下人看了他遞的名貼,並沒有通報,便直接把梅情領進了山莊內,似乎早就認識他一樣。

    下人們請梅情在前廳坐下,給他端了杯茶上來便離開了,也無人招呼他。

    梅情枯坐了老半天,可都大約半個時辰過去了,還是半個人影也沒有。他身為武林盟主,何時受過這樣的閒氣?本想發作,可想想自己此次來的目的,又勉強把心頭的火壓下去,端起茶來喝了一口。誰知這一喝下去,才發現真是苦中帶澀,澀裡透苦,泛著腥臭氣,又冰涼冰涼的,根本不知道是什麼東西。一口差點噴出來,可是他又是及其注重儀表的人,怎麼也不願意丟這個臉,還是勉強嚥了下去,隨之而來的一陣噁心真叫他差點岔了氣。

    就在此時,在前廳的屏風後面,卻轉出了一個人來。

    梅情定睛一看,那人生得眉目如畫,整張臉姣好得像是用工筆描上去的,一點瑕疵也找不到。他翩翩走了幾步,十分從容的來到廳中央落座,更顯得體態風流,舉手投足文雅之極。

    不過梅情卻也沒覺得怎麼樣,這人和他的美是相同的類型,他每天自己看鏡子就夠了。

    那人對著梅情一笑,真是滿室生光,他也不說別的,只道,「我是應莫憐。」

    這也就夠了。

    武林中人人都知道,萬情山莊的莊主名叫應莫憐。

    那自然也就很少很少有人知道隱山的弟子中,也有一個叫應莫憐。更不會有人知道十五年前在隱山上的應莫憐,五年前蒙著面的那個應莫憐,還有今天這個萬情山莊的應莫憐,長的是三張不一樣的臉。

    應莫憐並不常在江湖上走動,所以見過他的人並不多,梅情卻沒想到他竟然長的是這個樣子。

    暫且忽略掉剛剛的那杯茶,梅情道,「早聞應公子大名,今日見了,果然是不凡。」

    應莫憐嘴角一勾,似笑非笑的說,「比不上盟主呢。要說這花名遠播,只有盟主才可謂是四海皆知。」

    這分明是取笑梅情,要是平時,說這話的人早到西天去了,可今天梅情卻只能尷尬一笑,不明白為什麼這人初次見面就要這麼故意變著方兒的損自己。值得訥訥道,「應公子取笑了。」

    梅情看他,應莫憐同時也在上下不住的打量梅情。

    五年的歲月幾乎沒在他身上留下什麼痕跡,除了個子長高了以外,如花的臉蛋還是可以輕易叫人黯然銷魂,腰身還是這麼纖細,身子看起來也還是這麼柔韌,也還是這麼愛修飾自己。

    今天他穿的是大紅滾金掐芽的衫子,束高的皺邊領子邊處,隱約可見暗紅的抓痕,顯然是昨天晚上放浪的證據。這打扮依然醒目妖冶。

    當然,也還是這麼惹人討厭。

    真不知道那些自稱江湖好漢的人,怎麼就個個在他面前敗下陣來了。要是一個兩個到也罷了,偏偏五個六個七個八個,一氣來上個幾十個,真讓人懷疑他們的眼睛是不是都長在腳底板上。

    應莫憐雖然心中對此人恨極,可還是款款道,「盟主遠道而來,不知所為的是何事啊?」

    「自然是為了拜會盟主。」梅情心如明鏡,知道他故意又借此諷刺自己,反而坦然起來,兩個人就這麼繞起了圈子。

    「哦,盟主真是有心了,莫憐怎麼擔當得起?」

    「應公子言重了,萬情山莊名動江湖,我本應早來拜訪。」

    「那真是有勞盟主了,還請盡興把這裡當作自己的家。」

    「那我就不客氣了,只要應公子不見怪才好。」

    ……

    這兩個人心裡咬牙,嘴上開花,說了半天客氣話,一個字也沒提到真正想說的。

    應莫憐心想,反正這次是梅情有求於自己,他要不說什麼,自己又不急,也就四平八穩的和他打哈哈。

    梅情也想,司徒晴空又不會現在就馬上找上門來,就算他來了,也還不怕緩不了這一時半刻,自己又何必急於一時?

    磨了半天嘴皮子,兩人都快打呵欠了,還是沒從這個回合上分出個勝負來。結果還是山莊裡的僕人看不下去了,進來問應莫憐何時用飯,廚子已經準備好了。

    應莫憐恍然醒過來。

    總是自己因為和小師弟一樣遇到了這樣一個沒心沒肺的人,所以一遇上這個梅情,就想把小師弟的仇從他身上討回來,也算是為自己出一口惡氣,所以不知不覺就認真起來。

    他本來一直在做的事情都是要求心氣平穩,而且要梅情也不對自己起疑的,可畢竟是中毒太深,怎麼也管不了自己的口舌。僕人這一提醒,他馬上又恢復了伶俐的性子,立即招呼梅情一同去吃飯。

    他這麼一說,梅情也發覺自己說了半天的話真有些口乾舌燥,他想應莫憐雖然好像對自己有些敵意,也不敢在他的莊子裡對自己怎麼樣,也就四平八穩的隨著去了。

    想著心事,梅情跟著應莫憐草草的用完了晚飯,連菜色是什麼都沒有注意。應莫憐也無心陪他多囉嗦,只是依著基本的禮儀陪完了晚飯就要下人帶梅情去客房休息。

    梅情回了房,立即打開隨身攜帶的夜行衣飛出窗外融入夜色。

    ****

    他從一開始進入萬情山莊就覺得這裡處處都透著古怪的神氣,所以此刻叫他安心休息,那是怎麼也不可能的。

    出了院子,又制住逼問了幾個下人,他馬上找到了應莫憐居住的院落,裡面絮絮叨叨似乎是有人在說話。梅情不知道應莫憐的武功深淺,所以不敢貿然離得太近,只藏起了身形遠遠的聽著。

    開始幾句低低的,即使梅情聽覺過人,奈何還是沒有聽清。

    忽然有人驚道,「二公子回來了?!我不是叫你們務必攔住他?」這聲音正是應莫憐。

    另有一個聲音答,「屬下們也是無法,二公子執意要回來,實在是阻攔不住……」

    隔了一會,應莫憐終於歎了一聲道,「那也罷了,不過千萬不能讓他知道梅情也來了莊裡。」

    那人立即答道,「莊主請放心,下午二公子回來的時候,屬下就叫下人們都閉緊了嘴。」

    應莫憐似乎稍稍放心下來,「莊子這樣大,姓梅的應該也轉不到那裡去。」

    ……

    接下去聲息悄不可聞。

    梅情在心底「嘿嘿」一笑,心想,你不想這個「二公子」知道我來了,那我卻非要會他一會了。

    他退出應莫憐的院子,又依樣畫葫蘆問出了二公子的住處,梅情飛身上了房頂,來到了萬情山莊靠北的一個小院子。

    剛剛一進院子,梅情心底就升了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這個院子中其他的都十分平常,只是中央挖了一個老大的池子,裡面種了滿池的荷花。此時還是仲春,荷花還沒有開放,可梅情仍然一眼就看出,這花的品種正是自己五年前在荷風院種過的。

    這麼一想再看這院中的佈局,居然也是酷似荷風院。

    梅情的心居然一下子開始怦怦的跳個不停,也不知道是驚是怕是喜是憂。他戰戰兢兢的一再放輕了腳步,走到唯一一間亮著燈的房間窗下,潤了潤手指,把窗戶紙戳破了一個小眼兒往裡面看去。

    裡面一點聲音也沒有,從梅情的角度看去,剛好看到一個大約十二三歲束髮的僮子,正在一邊看一副畫軸,一邊無聲的笑。

    過了一會,他實在是忍不住,終於大聲的笑起來道,「二公子,二公子,你快來看,看看我去城裡找到了什麼好東西。」這似乎是二公子的貼身小廝,可態度又太過放肆了一些。

    那二公子卻不答他,依舊是一味的沉默。

    僮子卻還是不死心道,「你真的不看?真的不看?不看可要後悔哦!這白嫩嫩的腿,這纖細細的腰,這紅艷艷的XX,這XXX的XX……」

    他滔滔不絕的說,都是些人身上叫人面紅耳赤的地方。梅情在心裡也不得不佩服,他自己十二三歲的時候,到也還不知道這麼多呢。

    果然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啊。

    這下那二公子就是再好的涵養也忍不住了,他壓低了聲音道,「小友,你才多大,怎麼盡看這些東西,快收起來。」

    梅情心裡咯瞪一下,他雖然看不見這二公子,可他聲音他卻是識得的。

    今日他也才知道,自己這麼多年,竟原來還沒有忘卻這沒什麼特色的聲音。

    小友卻還是不依不饒,反而把那畫軸對著二公子展開道,「公子,你就看一眼嘛。」

    他這把畫軸一轉,剛好畫的背面就對著了梅情。

    梅情這一看,卻差點暈過去。

    原來這畫竟不似平常的畫幅背面只是裱紙,那裱紙竟然還上書五個大字——梅情「吹蕭」圖。

    梅情險些真氣走岔,噴出一口血來。

    剛剛聽到這個叫小友的僮子對那畫的描述,他自然知道絕對不會是畫自己風采翩翩,吹著仙樂的美人圖。這個「吹蕭」二字,恐怕……恐怕……其中大有文章。

    「二公子,你別閉上眼睛,你看看嘛,我可是收藏了好久,就等著你回來呢。」

    見那二公子還是不看,小友冷哼一聲,「公子,你以為你不看所有人也都看不到麼?你去揚州城裡看看,現下賣得最好的,可不是揚州八艷的出浴像,而是武林盟主梅情的畫圖。」

    他冷笑連連,繼續道,「公子你不知道,這張『吹蕭圖』還是好的,我買的還有『盟主春宮十二式』、『艷梅淫情』、『夢幻天魔虐情圖』……還有什麼『梅盟主力鬥三猛男』。你瞧瞧他做的這些事情。」

    梅情聽小友說著,恨不得立即撲上去咬他手裡的那些畫一口。——什麼叫「你瞧瞧他做的這些事情」,自己什麼時候做過這些事情了?在床上可從來都是別人服侍他來著,等回去查出這些東西都是從哪裡來的,他非把那些人大卸八塊,以解心頭之恨。

    聽小友說了這些話,二公子彷彿是啞了,依舊沒有出聲,小友反而哭了出來,「公子,梅情那樣的人,怎麼配得上公子?這五年來你不要就是出去遊歷,回來就是種荷花;可那梅情呢,是人都知道他這五年做了些什麼。為他如此真的不值得的。」

    他一邊哭一邊咬牙切齒,一邊為自己的公子不平,一邊恨得梅情入骨。

    二公子聽了終是一歎,緩緩走了過來,慢慢把小友摟在懷裡安慰道,「我知道你是關心我,可是有些事情不是說忘就忘得掉的,總要些時間。」

    小友卻不依道,「五年的時間還不夠長麼?哼,總之都怪那個該死的梅情,要是讓我有一日碰到他,非要他喝下這荷花池裡的泥巴,好叫他學學這花兒的出淤泥而不染。」

    二公子聽他說的顛三倒四的,不由笑了半聲,可也就是半聲就壓了下去,彷彿已經無法開懷。

    二公子把小友說的當笑話,梅情卻清楚得很,他終於知道自己剛剛進莊的時候,喝的那杯茶究竟是什麼了,現在也只能慶幸不是穿腸的毒藥。

    二公子又哄了小友片刻,小友方才制住了哭聲,好不容易出了屋子,放二公子一個人歇息。

    等小友出了屋子,梅情正尋思究竟要不要進去,卻聽二公子道,「窗外的朋友,在外面守了這麼長時間,難道不累麼?

    梅情這才知道,原來行藏早已經被發現。他見再也躲不下去,反倒鎮定下來,不慌不忙的理了理衣服,又繞到門口,打開門走了進去。

    二公子轉過身來,卻在看到來人是誰時,愣在了當場。

    梅情看起來比他自如多了,自己找了椅子坐下來,淺淺笑道,「於慕,怎麼?不認得我了?」

    這個眾人口中的「二公子」正是於慕。

    梅情仔細朝他瞧去,發覺五年的時間,於慕已經有了驚人的變化。

    五年前那停留在眉間的天真的神色已經完全從骨子裡褪去了,仍是上翹的鳳眼,仍是清澈的波光,可那水光之後卻沉澱了太多的深重的黑,彷彿是千萬年淤積的哀傷。

    身子略微清減了些,挺拔中更透出一股滄桑的味道。

    若說五年前的於慕是讓人一看就明的通透水晶,那五年後的他就是一塊不帶雜質卻也叫人看不透的古琢美玉。

    這特殊的氣質,也是梅情開始挑中他,如今也仍然沒有忘記他的原因。

    五年前這人居然沒死?可怎麼如今又成了萬情山莊的二公子?

    這萬情山莊……似乎也處處透著詭異。

    梅情一邊想,一邊悠悠坐著,本想好好欣賞一下於慕驚愕的表情。可於慕的驚訝卻只是曇花一現,他隨即鎮定的坐了下來,落座在梅情對面的椅子上。

    彼此對坐,瞬間安靜下來。

    ****

    這五年梅情早已認定於慕就是採花賊,自己當年雖然和他有過一層不尋常的關係,可對於這樣的賊子,似乎又不是太過分。可怎麼事情到了面前,面上雖做得瀟灑,心裡卻還始終覺得不對。

    竟然……還有些期盼他對自己仍然保有當初的情意。

    可想起來又有些生氣,五年前畢竟他欺瞞在先,自己再怎麼對他,都還算是有理。

    不知道現在再哄哄他,是否還有用?

    若他還喜歡自己,就還有機會,就是再聰明的人,對著自己喜歡的人,也會變傻。

    梅情本是口舌爽利之人,可此時也被這氣氛弄得無法開口,反倒有些坐立不安。

    乘梅情目光游離之際,於慕輕柔的眼風飄向了那個五年前曾與他有過無數次肌膚之親的人。——梅情的眼眸狹長,眼尾處上翹暈出的陰影幾乎一直拖入鬢角,只要他目光流轉,那黑亮亮的瞳仁直叫人心悸。

    而可悲的是,五年的時間,並沒有讓自己對這雙眼睛產生絲毫的免疫。

    看他躊躇的樣子,於慕到底有些不忍,便開口道,「不知盟主到這裡來是為何事?」

    梅情眼珠一轉,已經帶了哭音,「你問我來做什麼?我當然是來找你的。」

    於慕神情複雜,現在的他自然不可能梅情說什麼他就信什麼。

    眼見他不相信的樣子,梅情顫顫的離開椅子,邁了幾步,踱到於慕身邊停下腳步。他降下身子,坐在地上,就著這樣的姿勢輕輕把頭靠在了於慕的大腿上。於慕身子一僵,卻沒有推開他。

    梅情低低柔柔的道,「我知道當年的事情我錯的厲害,我不該和你成了情人又……」於慕一顫,梅情以為他不願提採花賊的事,於是趕緊說,「可是我已經後悔了,真的知道錯了。」

    「你知道麼?我以為你死了,是我害死你的,否則以你的武功,怎麼也能和我一拼,可你卻一直什麼都沒做,卻都由著我傷你,陷害你。荷風院後來全毀了,我要他們照原樣重修,荷花池也還是你原來看到的樣子,那天我穿過的那件白色的衫子,明明已經完全不能穿了,可還是收著,看著它,我一想到你當時流了這麼多的血,我就……」

    於慕覺得腿上的衣衫慢慢透出涼意來,那是被梅情的眼淚慢慢濡濕的痕跡。他閉了閉眼,張了張口,到底沒說出一個字來。

    梅情越說越淒慘,起先他是為了造勢,可他說的那些事情到也不是假話。這些東西,有的是他當時就知道的,有些是後來慢慢想通的。他的確重修了荷風院,也沒有扔掉那件衣裳,反而好好把它收在櫃子裡,連自己也不知道是為什麼。

    他就這麼說著,越說越順口,也越說越驚心,怎麼原來的花言巧語都變成了不吐不快的肺腑之言,到後來居然連眼淚也掉了下來。

    看見自己的眼淚,梅情幾乎要尖叫起來。自懂事起他就沒見過自己的眼淚,怎麼今天居然……

    一個晴天霹靂不由自主的打進他的腦海——難道……難道自己剛剛說的都是自己的真心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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