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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橫天下 (十二)兵法韜略此中藏(1) 作者:Ivia
    那日仙道在半崖上被三井用索縛住後扔下懸崖,他雖多智,奈何身在兩崖之中,凌空無可憑借,耳聽得身邊風聲呼呼,片刻間便落到崖底。

    他心中剛一痛,就覺身上一涼,竟落在水中。

    他死裡逃生,欣喜若狂,待落勢將盡之際,在水中一個轉身,抖去縛身長索,雙手分劃,浮出水面,心中又覺奇怪,想適才他和流川到過崖底,明明是一片實地,何時飛來了個水潭?出了水面後才恍然大悟:原來崖底地方甚大,他們剛才所到不過一隅,他們急於脫困,不及穿過攔路樹棵踏勘,實則樹棵之後便是一片大湖,仙道斜上而行,到了大湖之上,落下時才僥倖保得一命。

    他想起自己落崖時流川驚慌悲痛的眼神,一刻也不願多呆,抓了長索在手,立刻又向上攀緣。但他昨日苦鬥群雄,一夜未曾睡好,今日又背著流川爬了半天崖,三井的一推雖未損傷他身子,卻也嚇了他一大跳,此時精力衰竭,實已為強弩之末,爬不到十丈,手足忽然疲軟,一下子又落入水中。

    這麼一來,他也知暫時爬不上去,只好坐在崖底運功,直到天色昏暗,才覺略有恢復。他下水去捕了幾條魚,想點火烤來吃了,一摸身上火折,所幸尚有幾根未浸水還能用。

    他原先提防上面有人下來找他,但等了半天也不見人,想定是他們得知三井把他推下了懸崖、又帶走流川之事,以為他定死無疑,才不下來羅皂。又想:」流川已回到他同門身邊,料來田崗等人還不敢正面去得罪白髮弟子,他暫時不會有事;倒是我,若就這麼上去找他,恐怕撞見田崗和他同門,多有不便,倒不如先在崖底休憩幾天,等風聲過了些再去湘北找他。」

    想到要和流川分開幾日,心裡頗為不願,但又想到種種厲害關係,只能強自忍耐。

    當夜他便在崖底樹棵中草草睡了,此後幾日,他每日在崖底打坐練功,無聊時便去湖中游泳抓魚,自不在話下。

    他原打算休息七日後再行上崖的,但到了第四日頭上,覺得無論如何捱不下去了:流川不知崖底有湖,若以為自己真已被三井害死,傷痛欲絕下做出什麼傻事怎麼辦?憑他性子,也非不可能;即使未做傻事,憂痛傷身,也不好。

    心中牽掛他,決意當日便上崖,但他沒上得幾步,便聽到對面崖壁上發出異聲,心中一凜:」難不成到現在還有人下來找我的屍首?」手腳放鬆,輕輕一溜到底,躲在樹叢中,藉著樹叢掩飾向外窺看。

    對面崖上下來兩人,,一男一女,女的約莫十五、六歲年紀,一張鵝蛋臉,一對水汪汪的大眼睛,皮膚白皙,相貌頗為清秀,他並不認得。男的是個老者,膚色黝黑,圍嘴一圈鬍子渣,根根似鐵,卻是海南國的國師高頭,仙道與他共事過幾回,雖不甚熟,卻是認得,但為何他會出現在此處,實是猜想不透。

    二人援繩落地後,掃了眼四周,便朝樹棵走來。仙道知道高頭武功別開蹊徑,功力與田崗相仿,自己現下尚不是他對手,不明他有何用意,怕他也是奉命來殺他的,屏息靜氣,不願被他發現。

    二人似乎也沒注意崖底是否有人,那女孩穿過樹棵見到大湖後一聲歡呼,道:」是這裡了。」高頭也露出欣喜之色,道:」晴子,她果然沒騙你,我們快下去吧。」說著便要躍入湖中。

    晴子一把拉住他衣袖道:」你答應過我的,找到書後便去湘北交給炎王的兒子,你是一國的國師,又是武林中大有來頭的人物,可不能說慌騙我一個小姑娘。」

    仙道心中大奇,想原來高頭也是為了《縱橫》《天下》來的,聽他們言下之意,莫非書是在這湖中?只聽高頭道:」你這姑娘疑心也恁地重,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我便是當日炎王手下的四大法王之一,後來他為叛徒所賣,兵敗身死,我為了替他報仇才潛入海南為官。炎王給我的書信我也給你看過了,你怎的還不相信?那人此時多半被關在這裡,你再猶豫不決,我師弟田崗他逼問不出什麼,惱羞成怒之下難保不會痛下殺手,到時看你怎麼跟流川楓交代?」

    晴子臉上微微一紅,輕歎道:」師父雖對他不住,但她現在下落不明,多半已經毒發身亡了,報仇什麼的,也不必提了。高頭伯伯,我信得過你是為了他好,我這便帶你去找那人,找到他後,無論他肯不肯交出書來,你都得將他毫髮無傷地送到湘北與流川——流川楓團聚,你答應麼?」高頭道:」那是自然,你快帶我去。」

    仙道見他一副急不可耐的貪相,心道:」別帶他去,他在騙你。」但晴子似乎已全然相信了高頭,當先躍入湖中,高頭也跟著躍下。

    仙道心中好奇,想:」我不妨等在這兒,瞧瞧他們是否真的拿得到書。高頭多半不會信守諾言,他若搶了書後殺人滅口,我可得阻止他,順便將書搶回交給流川。」

    但等了半天,二人始終不見浮上,他好奇益甚,想即便高頭內息綿密無比,可在水下蹲個一兩頓飯功夫,那女孩子卻又如何能夠?

    又等了會兒,仍不見動靜,便走出樹叢,也是一躍入湖。

    他在這兒呆了三日多,這湖中各處他都去過,自是熟門熟路。他怕高頭在水中玩鬼,沿著湖岸而下,一入水後立即躲於一塊大石之後,雙掌交叉護胸,但水中碧幽幽、冷森森,除了魚兒成群結隊穿梭之外,竟不見半個人影。

    仙道大吃一驚,沿著水壁游弋,期間上來換了兩次氣,但游完一周,仍不見二人蹤跡。

    他第三次上來換氣,游到適才二人跳水之處,吸足一口氣又沉了下去。他親眼瞧見二人跳落水中,現下水中卻不見人影,可見這裡必定另有通路。

    他遊目四顧,尋找特異之處,忽然眼前一亮,在一處湖壁見到了一扇小門。

    他游過去近看,小門似是整個一塊巨石所製,門上生滿綠苔、右下方有一個巴掌大小的鐵環,原本有三塊紅石成品字形放在門前,最上一塊正好遮住鐵環,是以仙道幾次下來均未發現湖壁有何特異;這時最上一塊顯已被那兩人移往一邊,而他們進去後不能從裡面復原,才被仙道窺破機關。

    但仙道雖探明路口,卻不立即去拉門環,反而游得遠些觀望,想:」門開在水中,門一拉開湖水豈非要一湧而入?還是這門有何特異?」見一條魚游往小門前左下方一塊紅石之後,良久未出,出來時卻帶了四名同伴。仙道游去推開那塊紅石,見石後有一個圓圓的大口開於湖壁之上。這時他已明機竅:想必是門後的甬道兩旁有兩條斜置的水槽通口於外,湖水湧入後漫過水槽,又順槽而出。

    他又浮出水面換了口氣,這才下湖拉開小門。門內是一條直直向上的石階,幾呈九十度直角,兩旁果有斜置水槽通外。仙道進去後立刻關上石門,拾級而上。

    門內一片漆黑,他隨身火折全部放置在崖底一個凹洞中,身邊無可引燃之物,只好以耳代目,躡足上行。

    石階甚長,中間還轉了幾個彎,黑暗之中,尤顯漫長,便似永無止境一般。仙道走了會兒便覺一陣困意上襲,打了個哈欠,心道:」難不成田崗真將那人關在此處?他每次來逼供也需先下到崖底湖中、再這般拾級而上麼?怎麼世間有這麼無聊之人?若是流川在這,怕早睡過去了。」

    想到流川,精神登時一振,當下不斷放任自己想著他,黑暗陰森的石階道中,立即充滿了種種綺麗溫情。

    他正想的出神,冷不防額頭在石壁上重重一撞,這一下撞得不輕,痛得他齜牙咧嘴了一陣,這才伸手在前方的石壁上摸索鐵環,哪知摸了半天,別說鐵環,連外凸之物也無。

    仙道一皺眉。他一路上來之時為防石階另有岔道,一直注意用雙手去摸兩邊石壁,石階甚窄,他雙臂不必伸足便可觸到,因此絕不可能有岔道。

    在一片噬人的黑暗之中,仙道似覺手心中有汗析出。他衝自己微微一笑,心道:」有意思。」吸了口氣,重新在面前石壁上摸索,這次摸得格外仔細,連一寸細微之處也不放過。

    和湖中入口處的小門不同,這扇石壁不是由一整塊大石修鑿而成,而似乎是由一塊塊磚石壘砌而成的。

    他精神一集中,隱隱聽到石壁那邊有細微的說話之聲,只是聲音太輕,聽不明白。他靠著一邊山壁斜身臥倒,右掌摸準一塊磚頭,先用內力震鬆四周砌合之處的灰泥,再運上黏勁,神不知鬼不覺地將磚拉出。黑暗之中立刻有了一道光明,說話聲也清晰起來。

    仙道雙目突然見到亮光,一時不能適應,抬手遮了遮,耳聽那個晴子的聲音在說」——我被師父抓到後她本要殺我,想是突然起了憐憫之心,又想到這事其實與我並不相干,便手下留情,饒我不死。但她老人家性子高傲,若就此放我回去,卻又不甘,是以才收我為徒,把我硬留在她身邊。師父她——人是很好的。」

    室內一人清冷的聲音道:」是她告訴你我被關在這兒的?」仙道聽他說話心不由得一跳,想這聲音怎麼和流川這麼像?難道是流川?隨即又失笑:」這人聽聲音總有三四十歲了,而且他音質雖冷,語氣卻斯文溫柔,絕非流川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澈。我定是思念他太過,聽得聲音和他略似之人便盼望是他。唉,流川——」

    晴子聽了那人話後道:」沒有,她只說她——她曾和流川叔叔來過這兒。」聽那人沉默不語,又接著道,」師父她老人家幾個月前帶著一幫人出海求解藥,之後一直沒回來,我想家得緊,便想偷偷回家去。這位伯伯正好來找我,說你可能還活著,被田崗掌門關了起來,關的地方也許便在無極門附近,問我是否知道什麼。我想:你是他舅舅,不能不救,就帶著他來了。相田舅舅,你跟我們走吧,晴子絕不會騙你的。」

    她語音本就溫柔,這時誠切懇求,更是婉轉至極,便鐵石心腸之人也要被打動,仙道聽了卻大吃一驚。他從磚洞中望進去,見裡面一張石桌之旁背對他坐著一個身形削瘦的男子,晴子和高頭站在他右側,桌上一盞長明燈,照著晴子半張臉上一片孺慕之意,顯是真心希望能救他脫險。

    那男子輕聲問:」你很喜歡那孩子吧?」晴子臉上似乎微微一紅,滿眼是羞澀的小女兒情態,輕輕點了點頭,道:」n,小時候就喜歡他,所以那時才大著膽子冒充他引開師父。不過這事你見了他後可別說起,他會生氣的。這個,我——我真的不是壞人,舅舅,你便跟我們走吧。高頭伯伯本事很大,一定沒事的。」一直未開口的高頭忽然道:」皇上,屬下是炎王舊部乃你所素知,這十幾年來身在曹營心在漢,好不容易找到你,是一定要把你救出牢籠的。若炎王還活著,也絕不忍心你在此受苦。」

    那男子似乎想說什麼,但猛然間咳嗽起來,一咳不可收拾,突然哇的一口噴出血來。晴子驚呼一聲,高頭也目露恐懼之色,那人一邊咳一邊連連搖手,道:」我不礙事,老毛病了。」晴子哭道:」舅舅,你——你還在流血。」那名男子點點頭,站起來似要迴避,卻立足不穩,一交摔倒在地,臉正好對著仙道。

    仙道乍一見他,一顆心撲通撲通便似要跳出胸口來,差點脫口叫出」流川」,但晴子立刻蹲在那人身前,擋住了仙道目光。

    仙道略加思索,已大致明白事情的來龍去脈:」這個面貌酷似流川楓的人想必是他舅舅,上一任陵南王相田無宇。流川說他下毒害死他父親後不久也離開人世,其實他並未死,而是被田崗囚禁在此處逼問二書下落。」他在海外荒島上曾聽流川說過小時候與櫻木一起逃難之事,猜這女孩也許便是曾救過流川、令他耿耿於懷的赤木晴子。」原來神隨雲沒殺她,還收了她為徒,神隨雲出海後多日未歸,她以為她已毒發身亡,便想逃跑,卻又遇到這個一心想得二書的高頭,他既是田崗師兄,以往又與流川炎有這般淵源,被他探知田崗囚禁相田無宇一事也不奇怪,只是他大概不知他具體被囚在何處,想到神隨雲與炎王關係非同一般,便要從她身上探出口風——難道他是為此才潛入海南的?——n,他似乎沒從那女人處探知什麼,卻騙得這天真的小姑娘信了他,帶他來此找人——這人既是流川的舅舅,我可不能不管,先不論他是否曾經毒害炎王,就憑他長得像流川,我便要救他一救。」

    他心念電轉,高頭卻已叫道:」晴子,你幹什麼?快住——」叫到一半卻又轉而道,」你可將我想做的事搶著做了。」仙道眼前被晴子擋住,不明究竟。良久,聽相田無宇道:」你何苦如此?」晴子泣道:」你是他舅舅啊,我又怎能見死不救?」

    她扶相田在石桌邊一凳上坐好,仙道見她撕衣襟裹住手腕,心下驚疑:」難道她割脈喂血?」

    聽相田道:」我這是老毛病了,隔三叉五會吐幾口血,你不必耗損自己的血餵我。我是下毒害死流川炎的人,小楓知你救我,未必便心存感激。」最後一句話說得甚是怨憤,又好似充滿了無盡的悲苦。晴子低聲道:」我光顧著救你,倒把這給忘了。」

    高頭聽她似乎頗有悔意,怕相田無宇生氣又不走了,忙道:」這其中定有誤會,何況流川現下只皇上這麼一個親人,即便你曾做過什麼對不起他之事,他也未必定會見怪。」

    相田冷冷地道:」赤木姑娘這麼待我,我豈能不報答她?反正我本就急於見到小楓,交代完別人托付給我的事後也好安心做我自己的事,你們肯帶我去見他,自是再好不過。但醜話我可說在前頭,除非讓我見到小楓,不然高頭先生武功再高,我可也沒放在眼裡,左右不過多受一番折磨罷了。我在這兒已受了十幾年的折磨,還會怕麼?」高頭連連點頭哈腰,一副赤膽忠心的模樣。

    晴子扶起相田,道:」你要不要休息一會兒?」相田尚未回答,另一個陰惻惻的聲音道:」他自然不要,他不說出書的下落,一輩子也休想出去,還須休息什麼?倒是你們,居然闖到此處,本事不小啊。」

    晴子、高頭俱是大吃一驚;仙道卻想:」田崗什麼時候到的?難道這裡另有通路?」

    高頭見了田崗微微一笑,道:」師弟,你來了。你也是的,將皇上私囚在此,也不知會師兄我一聲,我若早些知道——」田崗瞪目道:」又怎樣?難不成你還會對我安著什麼好心?」高頭仍是一臉憨笑道:」師弟總是過於看重輸贏,小時候輸給我幾次又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卻對我這般猜忌。我若早知道此事,你我情同手足,我自會幫你套問皇上書的下落。」

    晴子驚道:」高頭伯伯,你怎的——」田崗也一臉懷疑之色,但素知高頭狡猾,絕不信他會甘願助己得書。高頭轉臉怒氣沖沖地對著晴子道:」我和師弟說話,哪有你這個小丫頭插嘴的份?這幾日你在我耳邊囉嗦得夠了,今日我再容你不下,這便送你去見你師父吧。」說著雙掌一拍,向赤木晴子打去。

    晴子似是驚得呆了,一動不動。相田大駭,苦於不會武功,無法救助。田崗適才聽見三人對話,知相田無宇對晴子頗有好感,便想利用她來逼相田交出書,見高頭突然對她痛下殺手,忙阻止道:」且慢。」

    哪知高頭雙掌氣勢洶洶卻不是針對晴子,這招猛虎反撲三式往前一打是虛,緊接其後回頭三打,三七二十一般變化才是精奧所在。田崗雖早有防備,但這三打乃高頭自創絕招,他從未見過,高頭又蓄勢已久,奮力一擊,他避開要穴,右肩仍不免中了一掌,痛入骨髓。

    田崗低吼一聲,使開無極混元功,立即向高頭反撲過去。高頭一招得手,心下略懈,差點被他擊中兩眉連線中點的印堂穴,他心下一凜,不敢再行大意,施展絕招,與田崗斗在一處。

    二人一師同門,於對方的武功路子俱已爛熟於胸,這時出手拚命,都是以快打快,石室中本來地方不大,但二人身形靈動,飄然快拂,均是在地上一沾即走,帶動呼呼風響,斗丈方圓之地看來竟似荒郊野外一般。仙道在石室外透過方塊之隙觀鬥,覺得二人不愧為一代宗師,雖在情急拚命之餘,每一招每一式仍是不偏不移,奧妙無窮,他看得心曠神怡,又用掌黏下一塊方磚,將二人武功與自己所學暗暗印證。

    晴子功力尚淺,相田根本無功力可言,這時都已為高、田二人的掌風餘威所逼,退在一隅。相田自來不喜看人動武,這時只是皺著眉頭默默不語。

    二人拆到三百招開外,兀自不分勝負。田崗雖開局失利,但他十幾年來潛心武學,不似高頭尚有俗務纏身;他又向以年輕時曾幾次敗在高頭手裡之事為恥,屢圖報仇雪恥,這時動手,直有破釜沉舟,不勝不休之勢,高頭在他如狂風驟雨般的攻勢之下,額頭漸冒冷汗,沖晴子道:」晴子姑娘,你在一邊幹什麼?快一起動手剷除逆賊,不然你我二人今日均要命喪此處。」

    田崗心中一驚,他高於高頭不過寸餘之功,這時全力應付他尚且不暇,若再有旁人在旁夾擊,就算是個二、三流的庸手,他怕也抵擋不住。他原想先制住晴子後再與高頭動手,哪知高頭出手比他更快,他一怒之下與其動手,這時想要抽身已自不及,只得加緊攻擊,盼能尋隙先傷了高頭再說。

    晴子聽到高頭求救,正要上前相幫,卻聽相田急道:」高頭先生也真糊塗,你自己和人動蠻也就罷了,咳咳,怎麼又讓這個小姑娘幫你打架?赤木姑娘一介弱質女流,又怎能隨便與人廝打?這不胡鬧麼?赤木姑娘,你別去。」晴子應道:」那我在這兒陪你,你叫我晴子便是。」

    高頭心中大急,暗怨相田無宇不懂世事,要待再行勸說,卻被田崗逼住了開不了口。田崗見晴子不幫高頭忙,心下一鬆,出手更是流利精彩,又過五十餘招,左手拇、食、中三指並成鳥喙之形向高頭一目啄去,右手穿針引線,悄沒聲息地尾隨而至,高頭躲過了他左手一啄,卻躲不過他右手的一劈,胸肋中招,一口真氣登時鬆了。他一足撐地為心,身子旋轉,用奇門輕功才躲過田崗接下來的幾下凌厲絕倫的殺招。

    仙道見高頭面色失光,田崗卻越打越是神完氣足,心道:」再過五十招田崗便可穩操勝券,這二人俱非善類,待田崗打敗高頭,我再進去打敗田崗。雖然乘人之危非大丈夫行經,但他乃是不折不扣的奸邪小人,若和這種人也講什麼江湖道義,未免失之迂腐。」

    他心念一定,便要再次著手找尋門上機關,卻聽晴子道:」舅舅,我看高頭伯伯不好了,我去幫他一幫,你看怎樣?」相田雖頗為迂訥,也瞧出形勢不妙,臉現猶豫之色,嘴裡卻仍道:」不,不,你別去,你一個姑娘家,受傷了可怎麼是好?」

    仙道聽他說得天真,不覺暗暗好笑,想他雖是流川舅舅,和他性子卻全不相同,比流川可要古板得多。晴子見高頭差點又被田崗擊中,急得直跺腳,忽的向相田跪倒磕頭。相田驚道:」你——你這是幹麼?」晴子道:」請舅舅准晴子去幫高頭伯伯忙,他若敗了,晴子一個人可救不出舅舅。」相田歎了口氣,略略點了點頭,道:」可千萬小心。打不過便別打了,反正我在這兒十幾年了,再多呆一陣子也不打緊,別為我折損了自己。」

    晴子聽他答應,立刻取出身上軟鞭,對田崗道:」這位伯伯,晴子得罪了。」一鞭向他攻去。

    仙道見這位姑娘和人動手也這麼客氣,暗覺有趣,又見她出手招數果是神隨雲一路,只是神隨雲功力深厚,出招陰狠毒辣,極是厲害;晴子功力既淺,又心存仁厚,於神隨雲武功的精髓便發揮不出來。

    即便如此,她一相助,情勢又自不同。高頭稍事喘息,立即反攻過去,田崗全力對付他之餘,又要分神留意晴子,晴子功力雖低,練的卻也是上乘武功,舉手投足間自成一家,宛然便是昔年凌駕於四大法王之上的朝陽教右護法神隨雲的路子,他一心二用,不多久就落於下風。

    三人鬥到分際,晴子一招仙人指路使得偏了,被田崗趁勢反擊,抓住她持鞭的手腕,她嚇得花容失色,高頭卻躍到她身旁給了田崗兩掌,田崗見掌勢排山倒海般向己湧來,連忙放開晴子,也是雙掌迎向高頭。四掌一沾,他心中立叫」不好」,但這時已成騎虎之勢,萬難抽身。

    這時晴子、高頭二人與田崗面面相對,三人均是側面對著仙道所在之處,相田正在晴子、高頭二人之後,目光游離,也不知是在想什麼。晴子見高、田二人互相比拚內功,從高頭腰間抽出一把軟劍,緩緩向田崗心窩刺去,顫聲道:」這位伯伯,你雖對不起相田舅舅,他大人有大量,你向他賠個不是,他說不定就原諒你了。我不想殺你,你——你還是快賠個不是吧。」

    田崗眼見她手中劍尖一寸寸向己心窩挪近,卻開不得口。晴子大聲道:」快賠不是!」將劍尖貼於他心口之上。田崗驀地裡向後一退,高頭趁勢追近,原來掌勢加上這一撲之力,田崗本已岔了氣,血肉之軀如何當得起高頭雙掌之力?掌中心口,立即吐血飛出。高頭怕他另有絕招逃脫,忙縱身跟上,晴子也同時躍到田崗身前,正好擋在他與高頭之間。

    她一把抓住田崗胸口衣衫後,立即往下微微一蹲,高頭見田崗便在眼前,又是雙掌擊在他胸口,與此同時,晴子手中軟劍一招浪子回頭,貼著頭頂秀髮刺進高頭左邊心窩。劍尚未入他胸口她便」哎喲」一聲大叫,接著將劍柄塞入田崗手中,自己矮身跳出。

    相田視線被高頭擋住,不明發生甚事,聽她大叫忙奔過來問:」怎麼了?受傷了麼?」晴子奔到他身邊,一張小臉嚇得煞白,臉上還懸著幾滴淚珠,哭道:」都是我不好,在當中礙手礙腳的,那個伯伯把高頭伯伯刺死啦。」

    相田愕然半晌,道:」你也別難過了,反正他們都不是好人。唉,不過是兩本書,瞧得也忒重,這般費盡心機,到頭來還不是一場空?便有人當真得到,今日——今日卻又在何處?」說著潸然淚下。晴子也在他旁邊哭個不停。

    仙道心中又驚又怒,適才一幕相田沒瞧見,他可瞧了個一清二楚:晴子在田崗與高頭中間時回手刺出的那一劍又快又狠,與她對決田崗時所顯功夫高低不可同日而語,而她顯然早已埋伏下此招,勢在必得,是以劍一刺出便詐呼引起相田注意,而將劍柄交在田崗手中,縱身躍到相田面前二事,正好為她嫁禍田崗、引相田同情作了鋪墊。這其中時機的把握只要有半分差池,則晴子不但不能殺了高頭嫁禍田崗,連自身性命也是難保,但她做來鎮定自如,其城府之深、決斷之快,便是尋常鬚眉男子也決計不如。

    本來仙道也打算趁二人中一方敗北之時襲擊另一方,但這個赤木晴子初見時便給人天真溫柔的印象,臨敵出手也不捨得使全力,若非親眼所見,實難相信她竟有這般魄力手段。他見晴子偎在相田身旁小聲哭泣,一副自責不已的模樣,似乎確實是在為田崗殺了高頭一事難過,忍不住氣往上衝,想這女孩原來早就看出高頭不懷好意,她不在一開始出手幫他,便是要等他和田崗鬥得兩敗俱傷之時,自己好收漁翁之利,她如此裝模作樣,定是對相田不懷好意,她心計遠在田崗之上,相田如何是她對手?

    想到此處,急急又在大門上尋找機關。

    石室內相田安慰了晴子幾句,晴子收淚道:」舅舅,你說我們現在怎麼辦?」相田道:」我身子不好,要經水路從崖底爬上去是萬萬不能的,這兒另有一條通道,只是不知田崗是否讓人把守。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晴子,我若能活著見到小楓,定會讓他娶你為妻。」

    仙道手上不停,心中猛的一跳。只聽晴子細如蚊蟻的聲音道:」就怕他不願意。」相田道:」他為什麼不願意?除非他已另有心上人,不然像你這麼溫柔善良的好女孩卻到哪裡去找?你放心,見舅如見娘,我的話,想來小楓還會聽幾句。」晴子笑道:」什麼』溫柔善良』,舅舅你這麼誇我,我可要得意起來了。咱們還是先上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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